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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源乡 ...

  •   算起来,我来到“桃源乡”已经快两年了。
      “桃源乡”是京城郊外最有名的风月之地,它就那么明晃晃地坐落在官道上,让往来的官员们一个个跌落进这温柔乡中乐不思蜀。
      每天黄昏的时候,“桃源乡”门前停满了那些达官贵人的车辆,这时候,老板便会笑意盈盈地下楼,打趣着将那些急不可耐的客人们迎进朱门。
      老板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不过我肯定他有三十岁了。他总是一身上等料子制的长衫,乍一看像个读书的京城公子哥,手上却看似随意地戴着些胡人的玩意儿。
      这“桃源乡”里的人都说老板人品好,精明又大方,天生做生意的料子。我觉得老板更像是个隐士,大隐隐于市。
      不过老板的确待我不薄,当初他花了整整一两银子把我从胡人那里买下,安排我做这里的杂役。
      我还记得那天他眯着眼端详那几匹我伺候的胡马,问这马鬃是谁编的。
      我告诉他是我编的,我老家那里都这么编,方便实用。
      他笑了一下,说这马这么一收拾看上去还挺精神。
      然后他就找到那几个胡人商量价钱,只是我没想到我也被顺带买了下来。
      他对我说,我花了一两银子把你买下来,从今天起,你就叫梁乙,怎么样?
      我说,老板,你买贵了,之前他们要把我卖给一个富商,只要二十吊钱。那个富商看了我一眼就说凭他的经验,我顶多值十吊。
      老板听了咯咯直笑,他说还好他买贵了,不然十吊倒过来就叫吊死,太不吉利了。
      老板总是笑着。
      我看老板票据上的签名是叫江越,每次看都会想到那句“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我不知道老板的名字有没有这层含义,不过老板的确喜欢给这里的风尘中人起些从诗词中摘取的名字。
      像那些住在“温香阁”的妓女们都起名作红袖、红杏之类的,花魁则叫乱红。“冷玉楼”的乐伎们则一律“清”字辈,头牌唤作渚清,别的还有清涟、清辉之流。
      “温香阁”在“桃源乡”的东厢,“冷玉楼”则在西边,红杏曾说老板最狡猾的地方就在这里,无论什么嗜好的客人,只要一进门都一网打尽。我只是觉得老板看人很毒,随口给人起的名字配在身上都再合适不过,“红杏枝头春意闹”,果然这位姐姐每天唧唧喳喳手舞足蹈说个不停。
      老板很少睡觉。
      他晚上忙着招待来往的贵客直到清晨,中午的时候就要我去他书房里给他报前一晚的进账和客人名单,还有今晚要来客人的约帖,之后他整个下午都在书房里看看书或出门办事,到了晚上又笑嘻嘻地倚在柜台前。
      老板每次听我报账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温一壶酒,细水长流地啜饮着,听到疑点就打断我自己亲自核对。不过更多的时候,他喜欢跟我讲那些客人们见不得光的那些事。
      老板讲故事总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他跟我讲故事,因为他说像我这种闷葫芦,嘴严实得很,可以放心说。他苦笑着说自己每次在“桃源乡”里说话都极累,妓女们总有办法把话题扯得七零八落,而那些男倌们更是每次听说个什么都会回去编排得风马牛不相及,更何况他们都极热衷于把这种事传得满城皆知。
      直觉告诉我,他应该还有点别的原因,不过老板不说,我也就不会去想它,毕竟和我无关。
      这个中午,我照旧抱着厚厚一打账本和名册到书房里,老板斜靠在窗边俯视楼下的车水马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今晚约帖客人里有位大金主,一下子包了渚清和乱红两个,我告诉老板。
      什么价?他问。
      先送来了二百两。
      挺大方的嘛。
      我忍不住问,这位客人是打算千金一夜?
      老板笑着抿了口酒说,这里的规矩就是如此,一晚五倍预付价。一次包我们两个头牌,千金一夜不算亏。
      只是没想到萧尚书也这般风流。
      老板从窗边收回了视线,问,哪个萧尚书?
      礼部尚书萧逸,您跟我说过,他娶了女神医宋璧儿,和她一向伉俪情深。
      老板好像一刹那间有点失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了一声说,这世上哪有感情是一成不变的。
      萧尚书以前也有这种癖好吗?我问。
      你是说左拥右抱?这不算什么,京城的那群浪荡哥儿们还有一晚上七八个的呢。老板又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端起酒杯,我知道他要开始讲了。
      要说萧逸真有什么癖好的话,老板慢慢呷
      了口酒说,大概就是太喜欢点花魁吧。只要是有名的花魁,无论男女,也不管是汉人胡人,非得到手不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的确很多人都喜欢花魁,但他们点不到花魁的时候就会将就别的,萧逸却是个完全不肯将就的人,他看中什么,非到手不可。
      每次都这样一掷千金吗?我问。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一掷千金只是开始,他的到手不是睡一晚,而是要花魁们死心塌地跟着他。
      我问,那他岂不是要很快败光家产?
      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等花魁们离不开他自然就会倒贴,给钱不够还替他在仕途上铺路,要知道能点花魁的基本都是达官贵人,很多时候花魁们几句话可比一般人摸爬滚打一辈子管用得多。
      可那些花魁们不会相互吃醋吗?我问。
      老板耸了耸肩说,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他从一个花魁身上赚够了就会去另一处,他在礼部每年都有一大半时间到处跑。等不知哪年他再来,过去的那批人早就不知去哪儿了。
      他夫人不会吃醋吗?
      那就不知道了,老板轻描淡写地说,嫁鸡随鸡呗,这种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世上多了去了。
      您要不要提醒一下乱红姐?我问,不然我们岂不是要亏大了。
      提醒也没用,老板说,是福是祸都是她的命,之前是有几个为萧逸殉情的,但大多还不是贴完了,梦醒了,然后接着过日子么。
      我点点头,那渚清公子应该没问题吧?
      老板叹了口气,我担心就是他,平日里一副不食烟火的清高模样,这种人动起情来反而最可怕。
      那……
      也不用管他,随他去吧。老板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说,乱红也好渚清也好,人都是我挑的,我知道他们是聪明人,要走到那一步也是他们自己选择,拦也没用。
      我点点头,收拾账本准备退下去。
      老板喊住我,下楼替我再打壶酒,今天有大买卖得庆祝一下。
      我应了一声,在快走出房间的时候又被老板叫住,他说他今晚有事,让清涟替他招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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