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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等你回家 张清登门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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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我没有再去看望张清,也懒得去管他和沈梓安的后续故事。只听阳阳说他和外公熬了汤,去看了他爸爸好几回。
“妈妈,你咋不去看爸爸了?他每次都问你,好可怜的,肯定在等着你。”
阳阳眼珠子瞪得滴溜溜地转,撒着娇为他老爸当说客。没想到张清手段挺高的,收买儿子不费吹灰之力。
“你去他更高兴,妈妈忙着呢!”
我把手往他头顶一按,轻轻旋动,他就配合着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我继续发出指令,“齐步走!”
阳阳正儿八经迈着正步,雄赳赳走开,玩去了。这个动作,我们母子很有默契。当我忙得不可开交或者烦得焦头烂额时,我就这样打发他走开。他很聪明,知道此时不适合打扰我。
这几天,我的确遇到了一点麻烦。不算大,但有些烦人。合作的花卉供应商,突然说货源不足,简直是莫名其妙。
出来混,条条蛇都咬人,哪碗饭都不好吃。我这刚刚起步的新手,对这一行大致上说来只能算是个门外汉,遇到这个问题,真觉得十分棘手。
刘琛说,那供应商不地道,要么是想抬价,要么是找到了更好的伙伴,想拆伙。
“不要怕,我来想办法。”刘琛语气笃定,无形之中给我安心的感觉。
虽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未出校园的学生身上,有点不可思议,但我愿意试试。我很庆幸,当初聘用了他。
过了几天,真的有新鲜价廉的花卉从云南空运过来,我喜极而泣。
我拉着刘琛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谢谢……你真是我的福星,这样的好事你从哪里找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刘琛促狭地眨眨眼,“林姐,你放心,我不会坑你的。”
“当然,你是英俊潇洒神勇无敌的刘大学士,我不信你信谁!”
我捧腹开怀,笑得花枝乱颤,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究竟有多久,我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笑一次。
刘琛抿着唇,矜持地微笑,含羞带怯注视着我,神情小心细腻。我的心里温情荡漾。
“今天是个好日子……处处好风光……”
我心情真的够爽,在玄关处换鞋时,我嘴里仍在哼哼。虽然曲不成调,歌词东扯西拉,但足以表达我振奋的精神。
“妈妈——”阳阳像块牛皮糖,喜滋滋地黏过来,贴在我的腿上。
这猴小子,尽搞突然袭击,幸亏我习惯了,不然早被他吓死好几次了。
“今天回来这早,心情不错!”
还有更惊悚的在后面,我循声看去,张清大喇喇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真的是只有更吓人,没有最吓人。
我的小心脏,怎经得如此冲击。我拍了拍胸口,吁地舒了口长气。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张清站起来,阔朗挺直,就算大伤刚愈,脸色稍显苍白,依旧蓬荜生辉。这妖孽,是长得倾国倾城的。
“你怎么在我家?谁请你来的?”我一脸惊诧地问他,半晌才淡定下来。
阳阳身子一蹦,跳到张清身边,双手箍住他,“爸爸是外公请来的,你不能赶爸爸走的!”
我还没怎么的呢,看把儿子急的,生怕我把他爸扫地出门。我上下扫视他们父子几眼,换上拖鞋进门。对付张清这位厚脸皮的不速之客,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予理睬,凉拌。
阳阳一脸嘻笑,讨好地来接我的包,还不耽误与他老爸会心地拍掌一击。
堂堂五尺男儿,竟然依靠小儿庇护,张清不以为耻,反而心安理得,与儿子沆瀣一气。
我在梳妆台前坐下,愣怔了一会,捞起衣架上挂着的家居服,开始脱衣服。也罢,计较也来不及了,还是换了衣服下去帮爸爸准备晚餐吧。
房门咯吱一声,猝不及防推开了,一道炙热的视线直勾勾地投注在我纤毫毕现的身上。张清竟然得寸进尺不请自入。
“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还不快出去。”我下意识地捂住前胸,不客气地驱赶。
“小枫的身材就是好哇,”张清嘴里啧啧赞叹,半分不见退却,仍旧薄唇微翘朝我靠近,“这么多年了,还是照样窈窕玲珑!”
我不再理会他的油嘴滑舌,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身子一矮,打算从他身侧穿过去。哪晓得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禁锢在胸前。看来受伤的老虎照样不可小觑,他比羸弱的病猫还是强劲百倍。
我在他怀里左冲右突,浑身上下不自在,然而一点劲儿也使不出来,反而被他越箍越紧。我的怒火从脚底直往脑顶冲,有他这么欺负人的吗,跑到家里来撒野。
我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你给我趁早放开,不然,等我老弟回来,有你好看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清完全不受威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敢来,我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韩信都能忍得胯下之辱,我为了追回老婆,受点小舅子的刁难算啥?”
这厮软硬不怕,和他是讲不成道理了,只得另辟蹊径寻找脱身之计。
“你放开我啦,我得去帮爸了!”我嘴微瘪,衣袖半遮面,声线里有点期期艾艾的调调。
“早这么乖多好,明知道我就吃你这一套!”张清终于松开了手,似笑非笑在我莹润的唇角滋滋地轻啄一口。
呸呸,不要脸的东西!就你有张良计,本小姐还有过墙梯呢。
我蹿出门,临了勾起后脚跟,蹬在他腿上。他却不知痛痒,还在闷闷地窃笑。
“妈妈,爸爸在和你说悄悄话吗?”客厅里,还有个臭小子贼心不死,好奇地打探。
我满脸火辣辣,连耳根都羞红了。我狠狠地挖了他们父子两眼,总算让他们消停了。
“小枫回来了。”老爸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偷空回首,“张清这孩子说要上门来拜会,我就同意了。一家人,什么拜不拜的,进门就是客嘛。”
爸爸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知道他是怕我心里膈应,给我打预防针呢。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我没有接他的话题,直接捞起水池里的青菜询问。
“小枫,你不会怪爸爸多事吧?”爸爸停下翻炒的锅铲,直起了腰。
“怎么会呢?我老爸办事最靠谱了!”我拢上前,将头搁在老爸的肩上。
看来,我撒娇的功夫一流,阳阳那小子得了我的真传。
“羞羞羞!妈妈还向外公撒娇。”
厨房门口,一大一小俩男人塞得严严实实。阳阳用食指刮着自己的脸蛋,嬉皮笑脸嘲弄我。
有他爸给他撑腰,他胆儿也肥了,看我过后收拾他。我脸一沉,眼就横过去,眸光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噢——”阳阳舌头一吐,扮个鬼脸,飞快地躲在张清的身后。
“阳阳,快陪爸爸到客厅玩,外公马上就做好了!”爸爸就会护犊子,唯恐我为难了他外孙。
一番煎炒烹煮,一大桌子鸡鸭鱼肉,俨然是满汉全席。张清待遇挺高的,爸爸使出了浑身解数,全就着他的口味。
张清尚是戴罪之身,何德何能,竟然得我老爸如此青睐,他受得起吗?我暗自腹诽。
阳阳搬凳子,摆筷子,围着张清不亦乐乎,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咯咯的笑声不断。
“小张,坐坐坐!”爸爸解了围裙,招呼张清就坐,“一家人,别见外。”
张清假模假式客套一番,挨着老爸坐下。阳阳不用吩咐,径直坐在张清腿上,赖在他爸怀里自鸣得意。
“阳阳,坐好!”我出声呵斥。瞧他那德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张清左手揽紧他,不以为意,“不要紧,这样挺好,我也想抱着他。”
有他这么明目张胆惯儿子的嘛?那儿子要他眼珠子他也心甘情愿抠出来?亏他是个什么大队长,没准儿子会被他教的没边没形。
我眼一轮,声调渐渐提高,“1——2——”
“妈妈,你就是女王吗?非要听你的吗?”阳阳一边嘟嘟囔囔,一边不情不愿地找凳子坐好。
“妈妈说的有道理,小孩子要有坐相!阳阳坐的真好!”
张清朝阳阳竖了竖大拇指。既表扬了儿子,又维护了我的威信。十足的变色龙,打圆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外公,可以开动了吗?”阳阳蠢蠢欲动,举着他的小勺子问。
“等一下舅舅吧!”张清摸摸阳阳的头,面朝我爸,似乎在征询。
算他有良心。这几年不是林鑫照顾我们母子,他张清哪来这么机灵乖巧的现成儿子!
“就不等了吧,这孩子一天到晚瞎忙,谁知道几点回家?”老爸语气迟疑,略显不安。
我想肯定是老爸早就通知了林鑫,遭到了他的极力反对。
“舅舅——”阳阳咧嘴欢呼,“你可真准时。”
说曹操,曹操到。林鑫倚靠在门框上,脸色铁青,目光冷冽。
“小鑫回来了,就差你了!”张清负手而立,对林鑫的冷淡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地招呼。
林鑫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当没有看见张清这号人,大踏步地朝房间走。
“小鑫,姐夫和你说话呢。”大约觉得林鑫的举动有些失礼,老爸的口吻十分恼火,“是不是在外面吃过了?那就快洗了休息。”
“老爸,你可真好笑,怎么光顾着个外人,反而把自己儿子扔一边了?”
林鑫本来已经跨进房间了,一步倒转过来,索性在桌子边上坐下,态度随性不羁。
“吃啊,咋能不吃?我还要陪亲爱的姐夫喝两杯。”林鑫一字一顿,姐夫两个字咬得很重,听得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哟,出手不凡啦,还是茅台呀!”林鑫高声大调,满嘴嘲讽,“老爸,我跟你沾光了。”
“不过呢,不知道我有没有命受,就怕喝了肚子疼。”没等人接话,林鑫又阴阳怪气加一句。
“吃也堵不上你的嘴!你吃就吃,不吃就走!”老爸言语有些不善。他精心准备一场,被老弟成心搅合,多多少少让他气恼。
“洗手啦!洗手啦!”阳阳用胳膊肘拐拐他老舅,抽抽鼻子。他是个精灵鬼,眼瞅着屋子里气压变低,马上跳出来搞活。
林鑫眉头稍蹙,低低呛一句,“就你能!”
“切,没情趣!”阳阳嘴角一撇,把头朝后一扭,满脸鄙夷。
“阳阳,快到爸爸这儿来!”张清伸手扒拉扒拉阳阳,往自己身边揽。
“佩服佩服,论脸皮厚可再没有人超过你了!”林鑫笑得瘆人,话语丝毫不给张清情面,“爸爸?你也配!”
林鑫啪地放下筷子,人也激动地站起来,语气急促,“有你这样的爸爸吗?你知道你儿子几时会笑几时会爬几时会翻身?你知道你儿子生病了打针会扎手扎脚还是会扎脑袋?你知道你儿子被人欺负了会喊外公舅舅还是会喊妈妈?……”
“小鑫——”爸爸扯了扯林鑫的衣角,示意他坐下。
“爸,让小鑫说,他说得对。”张清按住频临发火边缘的老爸,“我这个做爸爸的确实做错了很多事,亏欠他们母子太多。”
张清墨色的眸子款款藏情,定定地凝望着我,恳切感人。我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掩住我打转的泪花。我避开他的视线。
老弟负气的一席话,揭开了看似淡去了的往事,让我心脏陡然收紧,胃绞痛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往事真的就是往事,就只适合埋在犄角旮旯,不要轻易掀开覆盖的帷幕,那样伤的只会是自己。纠缠在过去中又有什么意思呢?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吃饭吧,菜都凉了。”我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给阳阳夹了块可乐鸡翅。
“对对对,吃菜吃菜!”爸爸端起酒杯,挤着笑脸张罗,顺便斜了林鑫一眼。
林鑫呜哩哇啦出了一通怨气,终于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过火,考虑到场合问题,最后忿忿地坐下。谁也不看,操起酒杯就是一大口,辣得他哇哇直叫。
“舅舅,水水水!”阳阳活脱脱一个马屁精,狗腿地帮他老舅捶胸拍背,逗得林鑫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小鑫,你慢点!”张清忙不迭地递上凉茶,伸长脖子举着。
林鑫迟疑着,看了看我。我敛目抿唇,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林鑫别扭半天还是抬手接了,算是给我点面子。
一顿晚餐,有惊无险吃完了。
我毫无争议收拾残局,张清毕恭毕敬陪老爸在客厅聊天,有一搭无一搭说着天南地北的逸闻趣事。阳阳想继续虾子跟着鱼打混,混场子玩,被他老舅拎到卫生间洗漱。
“姐,你究竟怎么打算的?”林鑫冷不丁在身后冒出来,“张清跟爸说,想接你和阳阳回去住。”
“阳阳呢?”我将碗碟放进消毒柜,甩了甩手,没回答他的提问。
“你别想蒙混过关,行就行,不行趁早拉倒,不能老是这么拖泥带水!”
我的避而不答让老弟十分着急,他上前一大步咄咄逼人,把我堵在柜子边角,逼得死死的。
“晓得啦,看把你急的!”我伸出食指戳戳他的后背,帮他转了个身。我有时觉得,用对付阳阳的一招来对付林鑫很有效。
“你别不上心,这样始乱终弃的家伙,留着终究成仇。”
林鑫咕咕叨叨,愤懑不平,恨不得立马出去宣布解除我和张清的婚姻关系。出发点是好的,方法难免急躁。搭伙过日子哪有那么简单。
“小枫,完了没有?你出来送送小张!”
爸爸在客厅大声呼唤,他以为我们姐弟俩在厨房躲着张清。真是,他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一定谁怕谁呢。
我解下围裙,懒懒地应了一声,“来了。”
“我自己能走,小刘在下面等我。”张清还在故作谦让,“爸,您留步。”
“就走了,也不和你的娇儿子打招呼。”林鑫半真半假说着反话,阴阳怪气地,“慢走不送啦,有时间再来。”
“阳阳有他舅舅照顾,我很放心。以后会再来的。”
我就不信张清没有听出林鑫的揶揄之意,但他毫不介意,自自然然地林鑫接住的话。
秋夜静谧安详,院子里的树木婆娑成影。笔直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行走着饭后散步的人们。路灯昏黄幽暗,秋虫此起彼伏吟唱,晚风徐徐撩人。
我低着头也不看路,机械地随着张清移动,一个不专心就撞在他硬朗的后背。鼻子活活受罪,疼得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擂了他一拳。这完全是本能反应。
他嘶地闷哼一声,捶到他伤口了。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女人到底心软,看他受疼,我又不忍心。
“我倒是希望你是故意的,那至少说明你还在乎我!”张清攥紧我的手揣进裤兜里,侧脸蒙着一层沉重的忧伤。
“我回去了。”
郎情妾意,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我再也伤不起。鸵鸟情绪作怪,我打算遁走。
“你逃不掉的!”张清拽住不撒手,“我等你早点回家。”
“你今儿有心了,就想起来接我们母子;明儿无心了,我们母子又该被扫地出门。哪有这样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们是小猫吗?是小狗吗?活该被你这样随随便便的对待!”
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说出来真是痛快。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以前我的许多做法或许真的让你寒心,但我以后绝不会再随随便便对待你们。”
你说不会就不会,谁信你!破镜说圆就能圆吗?即使粘合了也是有缝的。
我挣脱他的手,退后一步,幽怨地盯着他。
张清喉结上下滚动,呼吸粗重,胸部起伏跌宕,显然受的刺激不轻。
“算了,你走吧,别把伤口弄裂了。”
小刘已经把车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张清是时候走了。我也是时候上去了。
我掉转身。
张清像睡醒的猎豹迅猛地跃过来,狠绝果断。他从后面拥紧我柔软的身体,火热的散发着荷尔蒙气味的身躯和我贴得密丝合缝,瞬间让我无处躲藏。
“你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我身子绷得僵直,喃喃低语。
张清将头抵在我的肩窝,不言不语。
“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是心甘情愿呢?”就在我以为张清睡着了时,他又突兀地发声。
的确,我不敢再去相信。因为我已经勇气匮乏,没有气力再去爱或被爱了。
懂我者,张清也。
“你上去吧,怕阳阳找你。你上去了,我再上车!”
我抬脚,依从张清的话,往回走,越走越快。
我的心一直在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