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一：学艺少年初涉世（下） 一场盛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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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的鼻血好歹止住了，但他却避不过旁边小弟那戏谑的嘴脸。
“想不到萧兄竟是如此生嫩啊。小弟原以为萧兄虽在山中习武，不通人情世故，但这一路上该见识的不都应该见识过了吗，该不会~还没识过女人的滋味吧？”老大，你到底是哪座山上下来的啊。
此时二人正坐在玉潮楼为客人设置的观看席上。
群芳会所需的舞台早已搭建好，就等时辰一到，那些个老爷公子落好座，诸位未来的花魁娘子便要一展姿容、魅惑天下。
“什……什么滋味啊？没尝过又怎么样？反正我总有娶妻生子的一天，何必急于一时，何必糟蹋别的姑娘，再说了，朝三暮四，不是君子所为！”
萧言只见小弟张着大大的嘴，足以吞下一个鸭蛋。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竟像在看一头怪物，充满了不敢置信。
“小…小弟还真是佩服萧兄啊，”还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到这花街柳巷，居然还能说出这般话来。诶？该不会，萧兄连‘花街柳巷’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说罢还眨巴着眼看向他。
萧言这次敏感地察觉自己被看轻了，可细想来自己又没做什么会让小弟看轻的事呀，一举一动半分没有逾越君子的界限啊。于是还是虚心求教：“什么是…花街柳巷啊？”
结果当然是被笑了一通后才得到答案。
“萧兄真逗！哈哈哈——”少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竭力想说些话，脸憋得通红，“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就没见过这么逗的人！哈哈哈——”好不容易笑够了，看到萧言依旧是那副恳请赐教的样子，少年又憋不住了，“哈哈哈……就是……哈……可以随便……糟蹋……姑娘……的地方。”
萧言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并不是全然不知世上有些地方专供男人泄欲，那里的姑娘没有贞操可言，被迫满足男子的□□。只是，他以为那些地方是道德败坏、贪乐纵欲的纨绔子弟的去处，于自己没多大干系，自己一生都不会踏足这种肮脏龌蹉的地方。
更严重的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师姐知道他曾经来过这种污秽之地，会不会……
总之，萧言觉得自己的人格遭受了侮辱，感情遭遇了危机。
再怎么恪守君子之礼，他毕竟还是个江湖人。
他一把揪起面前那个仍笑个不停的罪魁祸首。少年侍卫这才感觉到他脸色不对，慢慢止住笑意，喘着气请求他放他下来。
“哎呦，萧兄，带你来这种地方是小弟不对，是我不对，先把我放下来吧，放我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少年几次挣扎未果，冒着冷汗发现萧言的武功果然是比自己高出许多。
其实这少年侍卫也是非常无辜的。按理说，江湖人不像那些固守清规戒律的呆板书生，当是纵横天地，潇洒自在，有酒便喝，有女人便享受，当然少林寺弟子除外。
如果少年侍卫的书读得再多一些，便知道在心里该骂萧言“迂腐”了。
“……萧兄这样的君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是我的错，是小弟的错，小弟污了您的名声了……”不得不说这少年也是极会看人脸色，三两下便猜到萧言因何而怒。
萧言倒也不是脾性极端暴躁之人，见眼前少年低声下气的模样，也颇为可怜，想他在外被自己拎着衣襟也着实太没面子，便放下他了。
少年见萧言息怒也不禁松口气，江湖上弱者命如浮萍，欺善怕恶才是天理，为了小命着想，武功比自己高的人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刚才萧兄鲁莽了，小弟也切莫再留恋花街柳巷，回家孝敬父母，早日娶妻安顿才是正事。”虽唤“小弟”，萧言的语气却不复初时亲厚了，冷着脸拉起他便要离开。
可少年哪舍得啊，毕竟“入场费”也交了，什么都看不到便走了总是太亏了吧！
少年心下不愿，磨蹭着想再说些什么话让萧言留下自己时，楼上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你们给老娘看好了！这小贱人竟想逃？！”随后是啪啪两声打在肉身上的巴掌声，“要不是待会你还要见客，这两巴掌老娘早该赏到你个贱人脸上了！不知好歹的小畜生！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不知恩图报，还妄想跑！想让老娘血本无归是吧！也不想想，跑到哪里不一样还是卖身，你若是在路上被人强了去，还没有银子收呢！幸好你现在还未酿成大错，今晚你就拼命将功补过，否则，哼，看将来老娘怎么教训你！”
媚娘跟其他清倌一起，默默盯着那名偷跑被逮住的清倌红菱，看老鸨如何杀鸡儆猴，教训她一顿后，再叫役夫把她拖下去。
红菱被捉住后，迷茫、痛苦、绝望的神情，教其他清倌印象深刻，她们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黯然，而老鸨也不失时机地教育了她们一通。
悄悄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媚娘心中暗叹，这些姑娘，恐怕以后会被驯化得更像笼中雀吧。
没人察觉红菱被拖走前，投向自己那怨毒的一瞥。
媚娘理所当然地躲过了，自在地维持着和其他人一样惊慌的脸色，莫名无辜地望着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之前，媚娘找过红菱，对方那讥讽不信的嘴脸，媚娘还记得一清二楚。
“唷，是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呀，未来的花魁娘子。”
同样是被迫卖身，媚娘素来不会跟她们中任何一个特别亲密友好，平日话也不多。媚娘最得妈妈的宠信，住的屋子也是所有清倌中最好的。红菱和其他姑娘一样，对媚娘，既有嫉妒又有难言的羡慕。
从她打量自己的眼光，媚娘便可猜出，红菱虽对她警惕也掩不住天生的好奇。
“也没什么，红菱姐姐，就是看你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形单影只的，可是怀念家中父老了？”媚娘仿若不在意红菱对自己尖酸刻薄的嘲讽，眼脸微垂，带出几分情真意切的愁态。
“我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不关你的事！”红菱被不太熟的人戳到痛脚，现出怒容。
“姐姐何必呢，同是天涯沦落人，媚娘我也不过是想找个志同道合之人，共诉愁肠罢了。可是其他人都不愿意接近我，陪我玩。”秀眉微皱，水汪汪的桃花眼悲切得令人不忍卒看。稚龄女孩的委屈连同是女性的红菱也不知不觉被打动了。
“红菱姐姐，你是不一样的，对不对？你不是真心讨厌媚娘的，对不对？”
一只小手怯生生地伸向红菱的袖角，犹豫几下后揪住了，并轻轻摇晃着，颇有几分小儿女撒娇的味道。那份小心翼翼也让红菱暂时收起了敌意，将信将疑地接受媚娘的靠近。
媚娘看她神色松动，便乘胜追击，道：“姐姐，你也和别人一样，以为媚娘是自甘堕落？这怎么可能！有哪个女子会甘心任人凌辱！媚娘不过是在忍耐罢了，毕竟反抗妈妈可是十分不明智的哦。”
如媚娘所料，红菱的神色松动了。这个年龄的孩子一般都稚气未脱，心眼毕竟不若成人多。红菱原是一个被呵护备至的官家小姐，只是一夕惊变，父族落败，便被卖至此等烟花之地。她被宠坏的倔脾气给她惹过不少麻烦。她并非不懂隐忍的道理，只是这脾性也不是朝夕之间能改的。
想要阳奉“阴违”，也是要靠机缘的。
而媚娘，将会给红菱这个机缘。
“姐姐，今晚是唯一的机会了。”
红菱注视着眼前媚娘稚气的脸，那上面满是一个孩子焦急紧张的神情，却隐隐有丝不对劲。可媚娘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思绪有点乱。
“姐姐，我等了这个机会很久了，不管你信不信我，你听着，我曾无意中听妈妈说过，碧春园那边有个小门，是被打死的姑娘和下人的最后出路，那个地方晦气，平时没什么人会去。即使妈妈发现了我们逃跑，也不会想到那个地方。我们可以逃出去，找在世的亲属，只要你亮出自己的身份，他们一定会留下你的……”
媚娘的手握得更紧了，红菱感觉到手心的潮湿。
“……群芳会是玉潮楼的大手笔，会耗费妈妈多少心力自不必说，后院的防线会因而松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前厅。”
媚娘的声音压得更低，头也靠的更近，神态更为谨慎认真。
红菱凝视着媚娘的眼睛，觉得一瞬间深邃无比。眼前的媚娘仿佛不再是一个楚楚可怜的稚气少女，而是值得信赖的同伴。
于是不觉点头应承。
曾有的不安、焦躁、疑惑都化成了浮云。红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媚娘手上。
细想来，她们二人根本没有什么详细周全的脱身之法。
媚娘只是诓她说，自己早已和楼里的硬手阿年私通，要助她们二人脱逃。
“与其将来被千人骑、万人压，还不如找个郎君嫁了。况且，阿年喜欢我，他承诺过会对我好的……”
“姐姐，这是个秘密。仅限于我们之间。妹妹我与姐姐有缘才相告，要不然，我们二人恐怕都得……”
媚娘说这些话时的愤恨、娇羞、谨慎仍历历在目，红菱却不曾想过这是个陷阱。
她在夜色将至之时，换上杂役的衣服，偷偷走近那道小门，却不曾发现阿年和媚娘的身影。起初还以为是他们丢下自己先走了，直到被妈妈抓回前厅，才发现自己中了计！
多年后，当上了玉潮楼头牌的红菱回想，认为当初是媚娘妒忌自己，她天生貌美，又具备平常人家所没有的出尘气质，才会设局除了自己这个绊脚石。妈妈之所以能那么快揪回自己，说不定就是媚娘那小贱人报的信！
红菱没有想到报信的不是媚娘，反而是平日与她较为亲密的绿柳。
媚娘其实不单找过她。
媚娘对其他姑娘说的话大同小异。
以一句“这是个秘密”封住了所有人的嘴。
只是，听后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有的胆小畏缩，不敢置信；有的将信将疑、按兵不动；有的心思活络、暗中盘算……
媚娘一直在观察这群“金丝雀”。媚娘自信选定的人都不会因畏惧提前泄露秘密。
媚娘早看出来，红菱看似高傲难处，实则单纯天真，是被惯坏的千金小姐，认为天下掉馅饼是理所当然的事。自己一定能得手，让她做最早的“替罪羊”。
而绿柳，实则最为聪颖，早就认清形势，被卖进过窑子的女子，以后走到哪儿，都不会被尊重。表面与红菱交好，若日后红菱发迹不会让自己难过，若红菱真逃跑得罪了妈妈，踩着她也能让自己垫高点。
这样一来，老鸨的注意力便不会在媚娘自己身上。
至于其他一时怯懦，却又蠢蠢欲动的姑娘，自己也早就安排好她们的归路了。
媚娘从来不怕自己的计划出差错。
被师兄陷害过的自己早看尽世间人情冷暖。
耳边老鸨的训话未止，媚娘径自怔怔盯着楼下一个衣着普通、毫不起眼的少年。他放下手里那人，慢慢转过头来，望向姑娘们所在的方向。
这情景在媚娘心里演过无数回，可现实发生时，媚娘的心也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速度。
期待、彷徨、迷惘、紧张、欣喜。五味杂陈。
“师兄啊师兄，你一定不知道，命中注定这盘棋，我是稳赢的。”
萧言是个好少年。
萧言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少年。
萧言是个见义勇为、热血沸腾的传统好少年。
这样的少年，最可爱也是最可笑的地方就在于，他实施义举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时间地点场合这样的概念。
身体永远先于思想行动。
“喂！楼上的那位大妈，你怎么能够逼良为娼！”
气急之下动用内力的浑厚嗓音使整个大厅顿时一片肃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瞧着位于正中的萧言。
他身边的少年侍卫霎时额上挂汗。
满脑肥肠的高官惊异于少年的愚蠢，自诩风流的雅士震撼于少年的勇敢，行商天下的老板错愕于少年的异举，游历江湖的武者惊醒于少年的义胆。
谁都无法否认，此时的萧言高大挺拔、正气凛然，浑身仿若放射出令人不可直视的光辉来。
什么是侠客？
什么是侠肝义胆？
什么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该当如是！
媚娘无惧被闪瞎眼的危险，两条“芊芊作细步”的长腿已经大步迈开。
鞋子很小，跟有点高，穿着这样鞋子的姑娘根本跑不快。
脚步每一下与地面的撞击都铿锵有力，从足底传上脑髓的痛感被一把挥开。
桃花美目此刻盛满了狂喜，平素迷离朦胧的眼眸同样熠熠生辉。
少年就在楼下！
咚，咚，咚……咚……
两步，三步……四步……
奔至栏杆亦不止歇。
这四步，媚娘在心里规划了许久。每一步迈多大，大概踩在什么位置。
最后一步，第四步，媚娘使出全力往地板重重一踩，跃出了楼栏。
身若惊鸿，人若飞仙。衣若彩霞，心若鸿鹄。
这一夜的清倌媚娘，在汾城众多文人骚客心中留下了终生难忘的画面，也成就了烟花之地的一场传奇。
四步，是奔往自由与爱情的距离。
据说那力拔千钧的最后一步，甚至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浅坑，以证明这传奇不是一场美妙的幻梦。
万众瞩目的媚娘眼中只有那名唤“萧言”的少侠。
半年的隐忍，他等待许久之人，终现于前。
身体直落入萧言的怀抱。
媚娘俯身在一时呆愣的英勇少侠耳边低喃：“求你，救我。”
英勇少侠萧言登时回神，摆开怀中突现温热躯体的混乱，转抱为背，火速拔出腰间钝剑，在围拢过来的青楼打手中突围。
于是，一场盛大的“私奔”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一：学艺少年初涉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