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南蛮老人

16、第 16 章

　　自从那餐散伙饭之后方阳算是正式从刘国庆的家里搬出来了，开学后跑前跑后日子过得匆忙，方阳的马哲课老师也休完产假回来了，方阳闲下来的时候想了想，竟然也没有找到要见他的理由。他坐在公开课的教室里，呆呆望着生产完的女老师在照本宣科，觉得她讲课讲的一点也没有刘国庆那么生动，可其实刘国庆讲课哪里能称得上生动，他摆着一张臭脸就差一字一句地告诉学生：我看不上你们这些智商和我不在一个水平线的小鬼。但是这也不妨碍方阳每天看着自己的摁健手机，等着那边来一条无关紧要的信息，这可能是古人说的相思病吧。
　　不久之后方阳听说刘国庆现在在另一个学院授课，而且评上了副教授，看来以后也不会过来他们这边代课。他一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终于找到了见他的理由，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马上给刘国庆去了电话。
　　电话一拨通他就后悔了，俩人这么久不见，他应该先发个信息过去，要是老师不方便呢？可后悔也来不及了，那头传来了刘国庆低低的声音——
　　“小羊？”
　　“啊！老师。”他连忙应道，小心地看了眼四周，正是周末的清晨，多数学生都还在睡觉，教学楼下的草坪上只有他一个人。
　　“找我有事？”
　　“我、我想问一下，老师今天有没有空？”方阳一紧张讲话就会磕磕巴巴，差点没咬到舌头。
　　那头刘国庆轻轻笑了声，问道：“你这是要约我？”那带着质感的笑声在方阳耳廓回荡，方阳都可以想象到刘国庆笑起来的痞子样，右边嘴角一定是微微翘起。
　　“我只是想谢谢老师前段时间让我住在你家，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的。”
　　“那你以为我觉得是什么意思？”刘国庆笑着问，可能没听到他的回答，于是正色道：“我在东环路这边的茶楼，你过来吧。”随即报了个地址。
　　方阳摁着“扑通扑通”的心脏，下狠心打了辆车往刘国庆的所在地赶去。一路上都在练习待会儿要说的话，方阳一个人坐在出租车后座自言自语了半个小时，引得驾驶座的中年司机在等绿灯时扭头问他：“小伙子，是要去找女朋友吧？”
　　“不是不是，去见个朋友。”
　　司机大叔见多识广地笑呵呵说道：“我懂我懂，我也年轻过呢。”

　　刘国庆所在的茶楼是T城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就在了的，现在四周已经发展成了早餐市场，沿街都是热热闹闹在吃早餐的市民，方阳在一间小店面前对着干净的玻璃照了照，还颇满意自己今天的打扮。他本来长得就不难看，只是也称不上多好看，再加上平时总带着放不开手脚的怯意，看起来就带着点土气，好好打扮一下，提醒自己要抬头挺胸，乍一看还是挺阳光的一小伙子。
　　可是他的自信还没踏上万记茶楼的楼梯就被击碎了，守在楼梯口的男服务员拦住他，“不好意思啊小伙子，现在茶楼已经没有空位了，请问你预约了吗？”
　　方阳被他突然的问话问住了，想着茶楼不就是来吃早餐的吗？怎么还要预约？
　　如果他拉住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问问就该知道万记茶楼是什么地方，这里早在十几年前就是城里有钱人来的地方，能订到位置的客人非富即贵。几年前已经由一开始单纯喝早茶的地方变成了城里人彰显身份的地方，来往的都是些穿着不凡的男男女女，也难怪服务员会拦下他。
　　“我找人……”方阳脑子转了几圈才小声回答，脸已经开始发红了。
　　“请问您找哪位？在哪个包间呢？”那人又问。
　　“刘国庆，他说他在2楼最里面那间。”
　　服务员取出腰间的对讲机，问了几句，马上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不好意思，我们这是例行公事，请。”
　　摸不着头脑的方阳上了2楼，这才知道不同于外观的老旧，万记茶楼里面别有洞天。一路的实木扶手上来，走道边全是装裱得讲究的山水画，还分布着置放瓷器的红木桌，方阳在宽阔的走道也小心翼翼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打碎什么东西的话能不能赔得起。
　　好不容易走到2楼的最里间，正在作心理建设，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小羊？”里面的刘国庆听到门口的京剧唱腔铃声，叫了一声。
　　方阳推开门走进去，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的装潢，一个带着馨香的身影就走到了身边，“你是方阳吧？”
　　“对。”方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才看向身前的女孩——身高傲人，妆容淡雅，笑容亲和。
　　“那我就和国庆哥一样叫你小阳了。”
　　“好……”方阳被带到大圆桌旁，看向正自顾自喝粥的刘国庆，眼里满满的都是疑问。
　　刘国庆冲他挑了挑眉，没有给他答疑解惑，倒是一边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开口了，“我是和国庆哥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我叫杜康，你可以叫我杜康姐。”
　　杜康？那不是一种酒吗？方阳一脸疑惑惹得杜康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她说：“的确是一种酒，我爸爸当年是国庆哥爸爸的部下，俩人都爱喝酒，我这名字还是维伯伯起的呢。”
　　“杜康！”正在安静吃早餐的刘国庆突然打断她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杜康也不怕刘国庆的冷脸，甜甜地露出个笑容，止住话头，问道：“小阳饿了吧？我给你点了早餐，喜欢吃什么？”
　　方阳根本没听清楚杜康的话，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脑子转不过来，只看见杜康的涂着粉色唇蜜的棱唇开开合合说了一大堆，然后老师打断了她的话。如果说方阳对莫学长和老师的关系只是羡慕，只这几分钟，他对杜康和老师的关系就已经开始嫉妒了。
　　对，是嫉妒。杜康说的这些是老师和她独有的记忆，连老师打断她的时候都像是要保留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这样看来，他待在这里就是个尴尬的角色，不冷不热。
　　“小羊？怎么了，不舒服？”注意到他异于往常的沉默，刘国庆放下筷子，习惯性伸手要摸上他的额头。方阳受惊一般躲开他的手掌，快速地抓起筷子，接过杜康递过来的海鲜粥，大口吃起来，“我喜欢海鲜粥，谢谢杜康姐。”他终于恢复了平日的傻气，呼哧呼哧地喝着粥，只是以前最喜欢的海鲜粥现在味同嚼蜡。
　　一场青梅竹马的相聚，聊的不外乎是小时候的趣事和共同的朋友，那些东西对于方阳来说不只是没听说过，甚至没办法想象。杜康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察觉到他的不适应后马上换了话题，尽量让他多参与，这让他放弃了中途逃跑的想法，坐在位置上绞尽脑汁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愚笨。
　　一顿早餐吃得他汗流浃背，最终才跟在刘国庆和杜康背后走下楼。说好的他约刘国庆，可是结钱的时候他躲在俩人后面，手插在裤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纸币，生怕让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刘国庆领着方阳站在马路边看着杜康开着越野车消失在街口，才拉开面前一辆黑色轿车车门，“上车。”一个早上保持着彬彬有礼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现在杜康一走，他克制不住的坏脾气发作了，语气不善。
　　方阳原本想自己坐公车回去，还能醒醒神，可是看到老师不悦的表情，没说什么，钻进了副驾驶座。
　　一路上俩人难得的保持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最终还是方阳憋不住了，扯了扯身前的安全带，“我都不知道原来老师会开车。”原来有这么多事情他不知道。
　　“客厅书柜第二层有个铁盒子，里面放着我的汽车驾照、船舶驾驶证、飞机驾驶执照。”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模糊，刘国庆从前一天压抑着的情绪突然一点点在车里蔓延开来，连处在极度低落中的方阳都感觉到了刘国庆的不寻常。
　　“老、老师……你没事吧？”方阳侧头一看，刘国庆的表情把他吓了一跳，他紧紧抓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侧脸变得冷峻而僵硬，眉头紧皱。
　　没有回答，刘国庆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匀速驶过驶出多人的街道，眼见着眼前的大马路上三三两两的汽车从车窗外外后退，突然脚尖往上一抬，狠狠往下一压。
　　“啊啊啊啊……”方阳死命抓住安全带，指甲掐进的手掌心而不自知，失声大叫起来。车辆在马路上疾驰而过，左转右拐超过一辆辆车，方阳觉得肚子里的器官都挤到了胃部，一阵反胃。眼前的马路让他看了发晕，好不容易忍住惨叫扭头看刘国庆，后者只是皱着眉头沉着冷静地打方向盘，不时空出一只手拉档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方阳一阵犯晕。
　　“老、老师……我想吐……”最后终于忍不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方阳只能捂着嘴看向刘国庆。
　　转头看了脸色发青的方阳一眼，刘国庆右手在档把上一拍，一脚踩上刹车，方阳身子往前一冲，车子才稳稳停了下来。车刚停稳，方阳逃命似的打开车门，连滚带爬从副驾驶跑下来，找了个墙角弯腰就吐，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
　　刘国庆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眼里的热度被外头的风一吹，这才冷静下来，自己20分钟就把车开到了和学校方向相反的城郊，可想而知车速是多少。他是无所谓，只是方阳已经把肚子里的早餐连同昨晚的晚餐一起吐出来了，吐完之后扶着墙死活不愿意上车了，一脸抗拒地更远离了车子一点。
　　刘国庆最后还是叫来了车子的主人，对方是他的旧友，从家里赶来的时候还穿着家居便服，一脸的惊吓，“你自己开过来的？”
　　“对。”刘国庆走到脱力的方阳身边，等他用矿泉水漱了口，问道：“没事吧？”
　　方阳被他吓得不轻，虽然连连摆手却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刘国庆的朋友把他们送回去的，在路上方阳就侧卧在后座睡着了，刘国庆扭头看了看他没事，才放心的坐好，面无表情看着挡风玻璃前的风景。
　　“你又想住院了？”刚从医院下班回家，一夜没睡的易乐凡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尽量不打扰到后座惊魂未定的方阳。
　　“我哪次不是算好了距离刹车的。”刘国庆说。
　　易乐凡一想也的确是，刘国庆每次开车撞在隔离栏上、树根上、电线杆上，都是轻伤，可见他其实还是有控制能力的，但是一想到这些年他出的事故易乐凡还是苦笑道：“只是让你去相个亲，也不是逼着你结婚，不过也难说真有一天你们家老头要你结婚生子，你自己做好心里建设。”
　　“哪壶不开提哪壶。”
　　……
　　方阳悄悄地合紧了眼皮，捏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