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华衣和燕睿在县衙住了一阵子，华衣这天躺在床上打滚，“真不愧是大老爷住的地方，这床又大又软。还是你小子聪敏，知道他们会狗咬狗，诶！不过，咱何必把那些银子都给了那贪官？”
燕睿把毛巾的水挤了，给华衣擦脸，华衣直“诶哟”，“这是脸啊，轻点。你怎么了，一个晚上不说话。”
燕睿想了一下，还是坐到华衣旁边，有些犹豫道，“我想和你商量一个事。”
华衣马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等着。”说完在全身上下的大小口袋翻找，最后手里拿了一把铜板和两个碎银，“都给你。”
燕睿叹口气，把华衣的手一推，“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上次你的那副画卷，能烧了吗？”
华衣把画卷抱在怀里，“为什么啊！”
“如果你舍不得，还回去也好，只是别带在身上。”燕睿显然并不愿意多说，他读了很多书，但这时却语塞了，只能把心里最真心的话说出来。
“这世间，除了我二哥，我师父，还有我娘，就是你对我最好。你去哪里，我都愿意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也都陪着你。只是如果你因为我受伤，那我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到了后来燕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华衣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问道，“你真愿意陪着我？”
“嗯。”燕睿点点头，“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不过现下我要先去彭城找我师父，等找到了我再跟着你去闯荡江湖，我们一起做江湖大侠~”
“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呸！”华衣吐吐舌头，“你怎么这么呆？那要是我去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你也跟着我？也说我是好的？”
燕睿想了一下，认真道，“如果你需要我，那我就跟着你。如果我师父觉得我做错了，要杀我，那我为了你，死也是情愿的。”
华衣说不出话来，心里有点愧疚，“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要为我去死了？我做的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就不怕被别人笑话？”
“我只管对我好的人，为何要去听那些对我不好的人的胡话？反正他们左右也是对我不好，就算我做了好事，他们也未必就说我的好话，更何况，我也不稀罕他们说我那两句好。”
华衣陷入沉默里，然后尴尬笑笑，举起画卷，说，“我送回去，你先睡。”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华兄？”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似的。华衣拿着画卷慢慢往破庙走，山路有些泥泞，他走的十分慢，到了破庙门口，衣服下摆全都脏了。
这天没有月亮，只有一点稀疏的星星，华衣远远瞧着破庙的一点灯火，忽然周身一阵寒意，他瞬间凌空跃起，向着身后飞出两把暗器。
暗器的破空声呼啸而过，紧接而来的是金属碰撞和暗器的掉落声。
“你太大意了。”一个影子从树丛里踱出来，把头上的斗笠放下。华衣见到那男子后单膝跪下，“属下见过首领，方才为保性命而用了暗器，是属下的疏忽。”
天越冷哼一声，沉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危急之中，就算用了暗器，赵靖也未必会怀疑你。可你几天前犯了个大错，一旦赵靖察觉，我们只能功亏一篑。”
“首领教训得极是。只是属下愚钝，不知究竟是……”华衣还没说完，一个人从树丛里倒了下来，华衣一看，是那个驼背老僧，老僧浑身是血，哆哆嗦嗦的。
天越用手帕擦擦手心，“你曾对这个老僧说自己是乐山人士。梁厚才是赵靖的外祖，举家的确在乐山不假，可你只是随口诹的地方。怎么能这么巧呢？”
华衣额头冒出了冷汗，“属下失职。”
天越拍拍华衣的肩膀，“锦，相爷和我都很看重你，你不该让我们失望。这几日你和赵靖相处已经漏了太多的破绽，只是赵靖太嫩没有察觉，可你还是要悠着点。”
天越在华衣耳边轻轻说，“萧轩墨还是连个影子也没有？”
“是的，首领。”
“带赵靖绕点路，别让王爷的人发现他，到时可不好交代。”
“是的，首领。”
“实在不行，就给赵靖放点血，尽快引萧轩墨现身。”
“……”
“锦？”
“是的，属下遵命。”
天越扔下一个药瓶，踢了一脚地上的驼背老僧，“他和你中了一样的恩典。”说完后，天越看了华衣一眼，然后用了轻功，扬长而去。
华衣摇摇瓶子，里面只有一丸解药，华衣看着那老僧，“抱歉了，你是个好人，可惜……咳咳……”华衣吐出一口血来。
方才天越那一掌他并没有躲过，其实按照他的武功来说，天越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只是爬虫做久了，竟渐渐忘了自己是一流的高手。
雪夹杂在风里飘落下来，毫无声响。华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老僧早就断了气，暗器插在老僧胸口，血都凝固了。
这个和尚是天越给他的警告。
华衣把解药咽下去。
这警告能有什么用呢？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蛰伏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会把要的一切都拿回来。
华衣用火折子把画给烧了。
十年前的时候凉妃谋逆，梁氏一族被抄满门，赵靖因为过于年幼，免了处罚，被交与淑妃抚养。
五年前宫里一场大火，赵靖连谥号都有了，是个“嘉”字，奈何萧轩墨却救了他，带着他逃到了宫外。
赵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燕睿。
睿者，德也，明也，圣也。
以赵靖的身世，他本该起个隐忍的名字。然而这个“睿”字，却张扬，很有少年得意的意思。
华衣回到衙门客房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房间里点了一盏小油灯，燕睿手里拿着一本书，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灯影照着他面部的轮廓，是淡然而温柔的。
燕睿没活得自怨自艾，满心仇恨。只要是对他好的，他都觉得是好人。
——他并不是聪明，只是还没有被亲密的人背叛过。
华衣心里翻出一些波动，想了一会明白那叫做可怜。
但华衣不知道，他是在可怜眼前的六皇子，还是在可怜自己的过去。
华衣走到床边把燕睿手里的书拿走，燕睿睁开眼睛，那桃花眼半带朦胧的，也不知是醒还是没醒，“回来了？”
“嗯。”华衣把外衣鞋袜一脱，钻到燕睿被窝里，“我的被窝冷，你给我挪个地。”
燕睿又把眼睛闭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华衣嘀咕一声，“没赶我去洗脚，看来是没醒，喂，”华衣把手放燕睿肚子上，“我手冷，给我捂。”
一开始燕睿没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才软绵绵地抬起手，把华衣的手放手心里捂着，燕睿说梦话似的说，“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冷？一点热气都不带的。”
华衣没答话，把头靠在燕睿肩膀上，闭上眼睡了。
并不是他不想把手脚弄得暖暖的，只是他从小修行的是阴寒毒辣的内功，从此和温暖绝缘了。
其实华衣自己并不觉得寒冷，只是会冷了伤了身边的人，所以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而最好的影卫，就是孤身一人的存在。
***
长安是宣朝的国都，坊市分明，转过东七坊，便到了芝兰楼巷，春分就快到了，天气有些回暖，但积雪还没消融，巷子里很是僻静。
不过这坊间里本就只住了两三户人家，想来也是非富即贵，和那过年就放炮仗的穷酸人家自然是不同的。
一个不起眼的宅院里，几颗紫竹还长了嫩叶。一个老管家正焦急地催促着，“快些！快些！”
这院子是当今左相的府邸，这老管家名叫洛忠，已经伺候洛氏一门多年了，他亲眼见着洛雨如何从一个富家子一步步爬上左相的位子。
他知道主子的喜好，也知道主子的逆鳞，整个洛府，没有比他更贴心的奴才。
天气寒冷，下人们虽是不敢懈怠，却也没什么精神，洛忠急得跳脚，这时，一阵劲风扫过，庭院的长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人。为首的青年面容冷峻。
洛忠擦了一把汗，“天公子，您这是怎么……”
天凌看了洛忠一眼，面无表情道，“相爷命我等在此处静候。”
说完，那群影卫便整齐地跪着。
洛忠可不敢多言。
这些人都是左相训练的暗卫。
暗卫分为两令，由一对双胞兄弟执掌，明影授有官爵，听从左相吩咐，由天凌执掌。暗影没有官爵，听从洛雨差遣，由天越执掌。这样一来，轻重亲远也就分明了。
洛雨称他们为“影子”，倒也贴切，左右都是些被训练得没了心肝肺的怪物。洛忠也不愿意多搭理他们，除了一个叫锦的少年，还会帮他挑挑水，捶捶肩。
洛忠双眼扫过一圈，发现不见锦的身影。
洛忠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伤感的,在洛府呆得久了，也就看透了所谓的生死。
其实这些人也是可怜的，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会消失在何方。每年清明能多一杯清酒，也是无法实现的奢望。
这时，有家丁传报，“管家，康王爷的车辇到了。”
洛忠一惊，最费心的主子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