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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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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的手脚起初并没有知觉,过了很多天的休养后才慢慢可以活动,小护士每天都会过来做一些检查,顺便闲聊一些杂事,“你真是幸运,虽然睡了很久,但终究还是醒来了,我们医院里有很多人,在失去知觉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们的人生就终止了。”
是吗?谢衣问,我睡了多久了?
护士说,你已经睡了三年了。
三年了,谢衣叹了口气,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竟已在梦境里沉睡了三年……
谢衣很小的时候就被周围的人视作为异类,只因为他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思维。
一个不被世人理解的人该怎么活着呢?
谢衣选择了逃避,将内心世界作为了真实的世界,而把现实的世界当做了梦境。
初七就在那个时候诞生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满是阳光的草原上,有一座古老的城堡,很多很多人在那里生活,大家一起唱歌,一起跳舞,一起在午后享受静谧的时光……然而不知不觉,城堡空了,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人……”
可无论那个城堡是多么的美好,都不会有人愿意住进去,正如不会有人愿意去试图理解一个“疯子”一样……
所以……初七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一直……
正如……谢衣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一直……
无论现实还是梦境……都一直孤独着……
直到……有一个人走进了谢衣的梦里……
就像人类无法无视太阳光线的存在一般,谢衣也无法无视乐无异的存在。
乐无异偷偷跟着谢衣的时候,谢衣知道,却不敢回头……
乐无异在琴房练琴的时候,谢衣总会不自觉地躲在门后偷听,却在到点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快步走过……
乐无异在阳光下笑着对他说出“My Earl.(我的伯爵)”的时候,谢衣知道,乐无异还是走进了他的城堡,只是,谢衣却没有那个勇气去开门……
谢衣知道,自己其实也是个懦弱的人,常年的安全缺失让他没有勇气去直视这样的感情。
谢衣也开始看乐无异的社交网站,乐无异是个话唠死宅,谢衣每天都看得不亦乐乎。
谢衣偷偷地看着乐无异在他的博客下回复的评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谢衣想多看到乐无异的回复,却又不敢忽然多发博客。
乐无异在科研立项的机械项目得奖的那天,谢衣偷偷去了颁奖礼堂。
整个礼堂亮晶晶的,宛若是在阳光下一般。
乐无异就站在正中央,谢衣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笑容。
沾染了阳光气息的人,就应当生活在阳光下——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对他,终究是太过阴郁了。
那就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吧,只要他开心,只要他幸福。谢衣这样想。
谢衣在博客里这样写道,
“You are my destiny.(你是我的信仰)
I'mborn for you.(我为你而生)
I'mlive for you.(为你而活)
Whetheryou believe that if the world turned its back on you, I will stand behind you,back on the world.(无论你是否相信,如果这个世界背弃了你,我会站在你身后,背弃整个世界。)
Evenby the God curse.(即便被神诅咒)”
后来,谢衣收到了乐无异的评论。
评论只有三个单词——
Soam I.(我心如是)
叶海开始替谢衣做恢复治疗,在床上躺了三年的人,肌肉大部分都有了萎缩的迹象,靠点滴虽然维持了谢衣的生命,却没有给他更多地营养,谢衣比以前更瘦,看上去也更弱不禁风。
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吸血鬼了?叶海打趣道。
不然你让我吸一口吗?谢衣说。
叶海笑了。
吸血鬼吸血是为了什么呢?谢衣不知道。
谢衣只知道,即便是作为初七而活着,自己所真正渴望的,也从来都不是血,血只是一个象征的含义,他想要的,是爱和关切。
而这一切,乐无异给他了——在梦里……
要是有一团光,属于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那该多好?谢衣笑着说。
叶海说,你已经得到了。
谢衣笑了,在梦境中得到,在现实中失去。
叶海说,人不能永远活在梦境里,你该学会放下。
谢衣看着窗外夹杂在蓝天中的白云,没有再说话,回过神的时候,脸上却湿湿的。
谢衣出院那天,叶海问谢衣,以后有什么打算?
谢衣说,我想出去旅游。
叶海说,去哪里?
谢衣背起包,笑着说,去找一座缠满绿色藤蔓的城堡。
叶海摇摇头,说,我有些后悔在你的精神鉴定上写了“恢复正常”了。
谢衣看着叶海,说,你该知道,我本就是没有病的。
叶海苦笑了,说,那又如何呢?可大家都觉得你是有病的,谁让你和大家都不一样呢?
谢衣笑了,没有说话。
走出医院的时候,谢衣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田原美嘉曾经对天空说,我也在谈恋爱啊,和天空。
可谢衣一点都不想和太阳谈恋爱,因为太阳不是乐无异。
谢衣在很久以前,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放得下乐无异的,然而直到毕业典礼找不到乐无异的那一刻,谢衣才开始慌了神。
后来,别人告诉他,乐无异出国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那天晚上,谢衣发了疯一样喝了很多的酒,本身就是酒量不好的人,却硬是被三四度的酒精饮料给灌得酩酊大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手机没电了,房间里都乱糟糟的。
之后谢衣行尸走肉地活了一段日子。
再收到乐无异消息的时候,是半个月后,傅清姣打来的电话,希望谢衣参加乐无异的葬礼。
作为一个母亲,傅清姣是坚强的,没有哭腔,没有哀怨。但谢衣却彻底晃了神。
初七开始做梦,梦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坟地,他从其中的一座坟墓中醒来,而旁边,便是乐无异的坟墓……
可是,乐无异却不能和他一样醒来。于是,初七呆在乐无异的坟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花开花谢……
可初七却再也没有见到乐无异的影子。
乐无异终究是去世了,在毕业典礼隔天的凌晨,因为疲劳驾驶而出了车祸……
谢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参加葬礼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租住的房屋的。
谢衣只知道,自己的心是空了,就像是被人挖走了一般,可是谢衣并不觉得疼,只是觉得空荡荡的。
谢衣知道自己的心是被丢了,却不知道是被丢在了哪里,但谢衣总觉得应该把自己的心找回来。这是谢衣大脑的思维。
大脑总会做出最合理的判断,但人类往往不愿意相信。
就像人们更愿意相信人死后是去了天国而不是灰飞烟灭那般,谢衣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心是跟着乐无异走了……
谢衣晃神了……
打开房门的时候,谢衣看到了房东笑眯眯地脸。
房东笑着说,今天穿了西装啊,还带了领带,这么漂亮是去见女朋友了吧。
谢衣哑然了。无数次,谢衣都想好好地出现在乐无异的面前,以最好的姿态,然而天意弄人,他为他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
然而面对房东善意的话语,谢衣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说,不,我没有女朋友。我是……
然而房东却笑眯眯地说,怎么会没有呢?那一定有喜欢的女孩子吧。
房东说,你毕业典礼那天晚上喝醉了,发了酒疯,拿着手机打国际长途,在电话里又哭又笑。
你和那个女孩儿说,你是多喜欢她,多想她,求她给你机会,哪怕一次也好,求她回国。
后来,你开始说胡话,笑着发疯说你可以倒背她发的博客,后来你真的开始背,背了没多久你哭了,你对着电话吼,说你想见她,哪怕一面也好,后来……
后来你睡着了。房东这样说。
我去你房间把你从地板上拖上床的时候,你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房东伸出手,在谢衣的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谢衣的身体靠着墙壁,慢慢下滑……
原本就精神恍惚的人,原本就受到刺激的人……
得知乐无异真正的死因之后,谢衣的精神开始奔溃,惧怕现实的本能让谢衣开启了自我封闭。
谢衣沉睡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而初七却从城堡中醒来。
初七将那里比作一座城池。一座已经荒芜废弃而没有人居住的城池。
城墙上长满了绿色的藤蔓,偶尔会开出紫罗兰色的花朵,有小鸟飞过,温暖的阳光打在小鸟的羽毛上,让一切都缀上了金色的丝边。
城堡内时不时会下起大雨,雨水将原本白净的城墙染成了忧郁的灰色,然而却并不影响砖块细缝中绿色苔藓的生长。
雨后的城堡会冒起淡青色的雾霭,天晴后,阳光在雾霭的折射下显得五彩缤纷。
乐无异站在阳光里,微笑着向他走来。
如果我们的相遇本就是一个错误,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城堡,扰乱了我的心神?
售票员推了推谢衣,“先生,到站了,你该下车了。”
谢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啊?哦……抱歉。”
谢衣背着旅行包下了车,这站只下了他一个人,因为这个站点实在是太荒凉了,一眼望去尽是碎石田野。
客运车嘟叫了两声,喷着黑烟开远了……
谢衣朝着田野走去,阳光正好,洒在田野上,田间的植物烨烨生辉,田边的木桩上栓了一只山羊,利索地嚼着地上放着的稻草,见谢衣走近了了也浑然不怕,只是意义不明地咩叫了一声。
谢衣看了一眼那羊,捡起地上的木棍把羊面前放稻草的木盒子推远了,然后扔了木棍跑远了。
身后,只听羊“咩!……咩!……”狂叫不停。
谢衣跑着,跑着……
田野的尽头,是一座城池,一座废弃而无人居住的城池……
绿色的藤蔓缠满了城堡的外墙,残破的砖瓦间生着嫩绿的小草,有小鸟在城堡的屋檐下筑屋……
谢衣看着那“城池”,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