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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见顾渊之前,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直到我那天出去喝酒,那个家伙冷着一张脸盯着楼下的画舫,直把画舫上的姑娘们看的花容失色。我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难免看不过去,就走过去想问问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想法,谁知道他就那么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的俗气点,就是他那一眼看得我都硬了,文雅点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后来我就死皮赖脸的黏在他身上,知道了他是北边来的将军,被主将借着养伤之名送来南方见见小桥流水温香软玉。只看他那张脸还当是一脸不解风情实际上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纨袴膏粱,没想到这么一个好皮囊真给了个不解风情的呆子。
临到门禁,我习惯性的按着剑皱眉想着怎么把他弄到我家里去,结果他的眼睛都亮了,说:“叶池瑜,你会使剑。”我一愣,心说少爷我三柴剑法烂的跟渣渣似的,要不是我娘不许带我重剑,我何苦只带把轻剑,既不顺手也不好看。转头就反应过来了,狂的不行的说:“少爷我拿一把轻剑不行,只要重剑在手就你这小身板一挑三没问题。”
我果然没赌错,顾渊那个混蛋听了赶都赶不走,非要跟我回去,说要见识见识跟我过过招。说实话我的心里一下子没了底,我是剑法不错,可是我又不是战场上下来的一身煞气,到现在也就杀过鸡,跟他个一手血的将军打,还真怕他一枪给我戳个窟窿。
但话都说出口了,再没底少爷我也得顶着,带着那家伙闹市纵马一路杀回我藏剑山庄。进了宅子还没下马老管家就迎上来,哆哆嗦嗦的说我娘还没睡,等着我这个不孝子看我是不是又去喝花酒。我心说坏了,接着就看到身边上的那个骑着匹紫燕骝的呆子,赶紧扯着他下马,撒腿就往内宅里冲。
连滚带爬的冲进内院,让我娘的大丫鬟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在街上遇见个将军一见如故,险些误了门禁。我娘果真还是不信我,让丫鬟捎话让我立刻滚去睡觉,又小心翼翼的请将军进去。我恶狠狠地看了顾渊一眼,一步三回头的往自己的听风院走去。
走到一半我就转头往马厩溜过去,一个将军骑匹紫燕骝,他也不嫌寒碜,不过看那匹马还真是不错,膘肥体壮杀气腾腾,估摸着也是战场上下来的。伸手牵了紫燕骝拍拍它的侧颈取了皇竹草来喂。
等了许久也不见顾渊过来看他的马,说不上来是开心他对我的信任还是别的什么,只好讪讪的回去睡觉。
第二天我是被院子里的舞枪的声音闹起来的,披着外袍出去一看,果然是顾渊那个混蛋早起舞枪,我也懒得回去穿衣服,随手找了根腰带把外袍束起来。说实话他的枪法当时还真不怎么样,大开大合刚猛无双,战场上杀敌是够了,但遇到我这种练过套路的简直要被打成狗,不过他一枪戳过来我的心就那么跳一下,真怕他收不住给我个透心凉。
你来我往了半个时辰,我娘就派丫鬟来催我去吃饭,我伸手捋了一把被汗浸湿的头发,瞥了眼丫鬟,大手一挥英俊无比的让丫鬟把饭送来,我要和将军谈论武艺。说实话我现在这身可不敢去见我娘,衣衫不整的,顾渊也差不多,还不如一起冲个凉再吃饭。
脱了衣服少爷我突然觉得有点羞涩,看着那个混球一身伤疤我就觉得我这副白斩鸡似的小身板怎么看怎么别扭,匆匆的冲了下我就赶紧穿上衣服。说实话我跟顾渊差不多高,我的衣服他穿也勉强合适,不知为何这家伙就显得比我高大。
等吃完饭,跟他一起去拜见我爹,老头子眼花,眯着眼睛看了我俩半天,问我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我娘就乐,非要顾渊拜干爹干娘,那家伙也是个孤儿,听了立刻下跪,毫不犹豫的磕了几个响头算是认了干爹干娘,把我气得。
等我爹娘乐够了,我半拖半拉的把顾渊这个混蛋从我家里弄出去,领他吃小馄饨小笼包,看他一个人吃了四笼屉,我默默端起面前的碗,喝了口粥压压惊。接着我和他就因为豆腐脑的甜咸打了一架,使得小擒拿手,近身的感觉就像自己被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似的。
过了没几日,巧了是我这边有个灯节,放河灯祈福求姻缘。天刚一黑我就拉着他出了门,在街上喝了五碗小馄饨后天就黑下来了。那家伙突然起身买了两根糖葫芦,递给我一个后自己咬了一个山楂球,突然开始很认真地盯着我看。
我整个人都僵了,这时我才觉得我可能真的陷进去了。
“我要走了,北边来的战报。”顾渊鼓着一边脸,含含糊糊的开口。
走?是了,这个混蛋毕竟是个将军,北边虽然没有战争,但小打小闹从来没有停止,或许秋天缺衣少食便又会南下掠夺。我伸手拉过他,指着远处的花灯问他:“将军与本少爷一同放个河灯可好?”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毕竟前些日子一直是我拉着他到处玩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想法,但他还是点点头,顺着人流走向河边。
我蹲在河边放了一个河灯,之前我还躲躲闪闪的在河灯上写了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到,但在河里煌煌的烛火中我似乎看到他笑了一下,却又看不分明。
晚上他便宿在我房里,等我起身他就已经离开了。
走了便走了,我也没有什么想法,谁知道下一年的这个时候顾渊那个混蛋又回来了,此后每一年他都会来,跟我一起放个河灯,吃几笼屉小笼包,有时候还会一起打猎。我从来没看到过他离开,但是少爷我岂是那种等来等去的人。
这么过了三五年,少爷我辞别了父母,骑着快马北上参军。
后来我娘给我寄信,说顾渊还是每年都去我家那儿,听说我参军也没什么高兴的,他应该也从我爹娘那里知道我现在呆的队伍,也没来找我,他不来找少爷,少爷要是放下了身段去找他就是狗,汪。
我还是去找了他,休沐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去了他的军营,那个家伙端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我走过去,看见他那副熊样,没把持住就亲上去了,然后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懂,不过真他妈的疼,搞得我骑兵快变成步兵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直到又开始打仗,我已经调度到顾渊手底下当了个副将,并肩战斗什么的听起来不能更棒。但我一点都不这么想,战场上刀剑无眼,少爷我才开心了几日就又是这个样儿。
后来顾渊接到了一个飞鸽传书,他没给我看也没告诉我写了什么,结果当天晚上就摸进我的营帐干了一夜,跟他一起那么久又是习武的身子,第二天都差点没起来。那个家伙才不管我腰酸不酸后面疼不疼,违了军令就是杖责。
出过操,顾渊非拉着我过两招,他这时候的枪法已经自成套路,大开大合奇诡刁钻都占了,若非我一直跟他过招说不定真撑不了几招。然后他就打断了我的胳膊,我眼睛当时就红了,伤了右臂我怎么上阵杀敌护他背后。那个混蛋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我,那个眼神我看不懂。
少爷我心想不对,等先去医好了胳膊再问问这个狗东西。找到军医,那个万花谷来的小大夫看了一眼就说自己治不好,只能去花谷让他师父出手,我恨的牙痒痒,只能连夜坐车赶去花谷,也忘了问那个狗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路上我就接到消息,安禄山反,潼关破。我逼车夫转头回去,结果被车夫一下制住。我问他是谁,车夫就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说顾渊既是他恩人也是他仇人,这是来报恩的,恩还完了就可以安心报仇了。想不通顾渊怎么能用得起这样的人。
我还是被胁迫着去了万花谷,然后看着万花封谷,谷中弟子自请出谷医治苍生,然后就是顾渊的死讯,听说是死在乱军中,尸骨无存。我没觉得有什么悲痛,从被胁迫去万花谷我就明白了,他打断我的胳膊完全是故意而为,就是为了留我一条命。
后来听说天策府给他建了个衣冠冢,我也没去祭拜过。我周身几乎没有一个他赠与的东西,不过我的伯氏埙他倒是一直带在身上,这也算是我跟他合葬了。
再后来我常常想,那个家伙的人生就是奔着战死沙场去的,而我可能就是他最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