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死生契阔》月上僵尸

6、吴邪的十年

　　胖子点着一支烟，尼古丁能让他兴奋些，至少能麻痹他此刻的情绪。嘴里吐出的白烟，一阵一阵的，把他的脸遮盖的虚虚实实，“小哥，你别怪他，他挺不容易的。”他道。
　　张起灵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低下头，他何尝怪过他呢。
　　胖子道：“大概是五年前吧，五年前起的变化了。”他的眼神变得迷离，陷入在了那人的回忆中。
　　······
　　十年前，伴随着吴三省家地底下的那口棺材已经在大火中毁烧殆尽，组织的最后一个领导人也就从此消失于世，牵动着老九门三代人的宿命也终于划上了局号。这一切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不论是对于张起灵还是对于吴邪，或者是那些一直陷在这个谜团中的人，他们都愿意相信这个结果也代表着最终的结局。
　　然而真的结束了吗？人类在追求长生的道路上前仆后继，乐此不彼，他们这一路过来已经看到太多了，从西王母、鲁殇王、铁面生、秦始皇再到如今那个牵动老九门的组织，他们每一个人无一不是踏着别人的尸骸前进，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不管人类如何进化，他们的欲望永远无休无止，人性的劣根也不会改变。
　　一个组织不在了可以有另一个组织替代，一个领导人死了可以有另一个领导人接替。所以，这到底是终结还是开始。这一切就好像一个巨型的圆，他们费尽全力、精疲力竭地走到了终点，却又陷进了另一个循环之中，不断地轮回往复，周而复始。
　　十年前，那个神秘人带走了谢连环留下的信后，命运的齿轮又开始了·····
　　当年，吴三省失踪，吴邪接下了他盘口的所有生意。然而对于他这种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人来说，这种带着血淋淋的江湖之争根本无所适从，即便之前接触过，但也是带着他三叔的面具，再不济也有吴三省的威严在，况且他是为了救胖子和张起灵，这种信念足以支撑他坚持下去。
　　然而，卸下了面具，失去了信仰，他不过是一个会退缩，会软弱，会害怕的普通人而已。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中生存，他只能处处小心，如履薄冰，不得不拼命地伪装起自己，可即使这样，还是被伤的体无完肤。
　　胖子说不出那段时间的吴邪有多孤独无助，没有人能帮他，不论解家还是霍家，他们都已自身难保，自己就更不用说了，而那个最能守护他的人呢，早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沉睡在长白的万山之中。
　　他说，为了吴家，他只能改变自己，伪装自己，强迫自己去接受身边环境。不想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想为刀俎，想为了所要守护的人、努力的事，披荆斩棘。那个时候，即使吴邪再变，当他和胖子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把面具脱得一干二净，会对胖子埋怨，会在胖子怀里痛哭，会说他好累，想要陪着小哥永远的沉睡下去，但是他不能。
　　胖子只能默默地陪着他流泪，默默地守在他的身后。
　　而这一切在五年前彻底发生了改变。从墨脱回来之后，吴家的盘口突然遭到了清查，损失惨重，一半的生意在那次清查中冲减殆尽，就连吴邪也被抓捕进了监狱。这对于吴家甚至对于老九门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后来吴二白和解雨臣动用了两个家族的力量才将吴邪救了出来，但吴家也因此元气大伤，人心不稳。
　　吴邪的性子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变，但真正改变他的，还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吴邪在往铺子回来的路上遭到了暗杀，也就在那个时候吴凯灵救了他，虽然性命并无大碍，但还是因为身受重伤，在医院休养了几个月。从医院回来之后，吴邪就真正地变了，性格也好，品行也罢，变得果决，狠辣，不择手段。很多人说，吴小三爷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才变成这样，但只有胖子才知道，那个吴邪或许已经不是吴邪了。他劝过他很多次，但吴邪根本不理会，反而越来越疏远了胖子，到最后他的身边只剩那个吴凯灵能够接近了，即使是自己，见一面也需要通传。
　　吴邪说，天真累了，所以想休息了，他是吴邪。
　　那个他，不在了·····
　　胖子拉回了思绪，狠撮完最后一口烟，看向张起灵，那个人一脸阴郁，想必不好受吧，又何止是不好受！
　　“小哥···还好么···”
　　张起灵显然还沉在胖子的话中，来不及抽绪，他的心痛得难以呼吸。吴邪，受了那么多苦么？
　　原以为已经结束了，但是他怎么能这么天真认为真的结束了呢，终极从来就不是终结，他早该明白的。张起灵在吴邪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是他把吴邪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他独自承受着非人的痛苦。守门又算得了什么呢，张家的使命又算什么，与吴邪受的苦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吴邪要的不过是自己的陪伴而已啊！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自私，后悔自己的懦弱，后悔自己自以为是的保护，所以吴邪如今这般待他，是他应该的么？他真的迟了太久太久了······
　　“唉···小哥，回去吧，晚了。”
　　“你走吧，”他道，“不用管我。”
　　胖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来他也需要静一静，再者，如今也不会再闹失踪了吧。把酒店的地址告诉了他后人就走了，只是张起灵眼神游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胖子走后，他仍旧呆坐在这张木椅上，一动不动，宛若雕塑。看着天，想着心里的那个人，心痛着。
　　一阵夜风吹来，竟冷到他的骨子里来了。突然，背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温度，他心里一喜，转过身去握住那人的手，想着，他再也不会放开他了，
　　“吴邪···”他道。
　　“······”
　　身后的人怔了一下，随后尴尬地笑了笑，“夜深了，张爷。”
　　是他？吴凯灵？
　　怎么会是他呢？内心闪过一丝失落，放开那人的手，掌中那股热量也便随着夜风消逝了，恢复了以往冰冷的温度。
　　吴凯灵不在意地笑着，心说，是把他当吴邪了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呢。不过他和吴邪可不像，但是偏偏有些人就会弄错，尤其是那个胖子和王盟，如今加了个张起灵，看来，我和邪还是有夫妻相的呢，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天气凉了，你先回去吧。”
　　张起灵愣了，他的笑真的很像，很像，笑的让他有些恍惚，只是突然想起他和吴邪亲密的样子，心里就有莫名的怒火。最亲的人么！这样一想，这笑也就格外的刺眼了，吴邪对他这样笑过吗？那种只属于吴邪的笑，怎么可以出现在他的脸上。
　　“不用！”语气出奇的冷淡。
　　不过是他预料之中的回答，吴凯灵叹了口气。原本只是放心不下，想着一个在青铜门呆了十年的人，与世隔绝，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呢，他却忘了他身边还有那个胖子。所以送完吴邪后就立刻回了楼外楼，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他苦笑着，自己关心他做什么，完全犯不着的事！或许是看到邪对他的反应过狠了些，看到他失落的眼神，有些不忍了吧。只是没想到，从楼外楼出来后，却在这碰到了，胖子也不在。一个人在灯光下那种落寞的身影，竟让他有些心疼了······
　　“邪让我来接你。”他说，脸上还是笑着。
　　偶尔撒个小谎没什么吧，虽然吴邪没有这样说过，但是这样那个人就不会拒绝了，他不会拒绝吴邪的。
　　邪？这样亲昵的名字很刺耳，他是故意的吗，这人真是让他有些讨厌了。
　　见张起灵没有言语，吴凯灵又道：
　　“我送你回去，酒店地址在哪？”
　　为什么吴凯灵会不知道酒店的地址，因为胖子把酒店换了，他说，不喜欢自己安排的酒店，呵，这胖爷也是活回去了。
　　“我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