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屋异境》鹿烟

1、悬屋异境

　　鬼故事尝试第一篇：悬屋异境
　　第一睡如梦入梦
　　这是哪里？踩在一根一根凸起的半球形原木，褐色的油漆，每隔不到三四厘米的距离，就斑斑驳驳露出死皮，在黑幽幽的绿光投影中，像极九十岁老人长了白癜风的死皮，死皮。
　　转一转头，四周都是如此的木料建筑，掩藏在一片一片，一团一团，一深一深的墨绿色中。从未有如此多的绿色，黑暗的，幽深的埋葬周围的一切光影。不，没有阳光，只有幽幽的看，仿佛看不到任何事物，仔细盯紧了去看，才能探索周边的秘密。
　　绿的太深，绿的太黑，绿的太幽，张牙舞爪的铺天盖地，抓头弄脑，像一团一团一团的头发，密不透风的从各个角落长。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一点轻微的脚步声，也像天雷地动，踩在木头上的前脚跟落，后脚跟紧跟，都十分清楚。只有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静悄悄的，听，还有生长发出的出芽声音。
　　吞下一口唾沫，朝着绿影挪过去，颤抖的在窸窸窣窣的成长声中，伸出手，扒开一点点头发一样的绿色鬼影。
　　一下子踉跄后退，后退的仓皇都叫木板咔咔嚓嚓，叽叽吱吱，扒开的绿色头发像海水一样自动的推涌争先，将绿色浪水补全了，眼前又是幽幽的绿，
　　那扒开的绿影丛对面，一张脸！脸白的在绿影中可以白如阳光，透明的，幽幽的一张脸，黑洞洞的，可以说像木头一样的直直对着。
　　紧紧抱住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如果这个时候鬼出现，呵呵呵呵的变声，声音渐渐的音调提高，音色清晰，恐惧感就会达到极点，死亡将至，是由恐惧或者鬼的残害所致，那么也是可以视为终结，理所当然的终结。
　　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生理都无法再令表皮汗腺开启，毛孔打开，毛发在体表颤栗以驱除神经性的寒冷和无数传递恐惧的突触信息，发现周围的光影没有丝毫变化，细微的成长声依然缠绵，头皮发麻，然而生理开始镇定，知道血管舒张继续，血压趋近正常。
　　没有变化，下一秒会突变吗？
　　咽下口水的咕叽一声，像是老鼠在啃咬喉咙。
　　对着绿头发，就没法不在右边额叶的海马体自动记住，并且大脑搜索记忆，清楚地察觉到后脑勺的某处在处理信息，因为那里绷得很紧。弹棉花一样的紧。
　　这种长着鸭掌的叶心，伸出三只角的锯齿叶边，常春藤，铺做绿墙倒是很常见，白色脉络凸起在绿叶中心，眼前那一片，中央出伸出一根很大的白色经脉，出了叶托分支三根，绿光中的白光闪着幽暗的影边，也很清晰。
　　长在没有阳光，没有变化，没有声音的这里，就像发疯的头发，用尽气力，显尽姿态。不小心摸上去，触手冰凉，死人的手。
　　于是爬起来，再去扒开绿影，对面幽深的白色脸，并没有消失。恐惧就不会由于变化激发到最大，没有变化，神经突触释放人体的好奇水，告诉大脑，看看，看看。
　　白色的脸，没有消失，依旧黑洞洞的两团眼睛，白如雪的死去的，看向对面。
　　看看，看看。
　　就不是只看到白色突兀的脸，满世界的绿色藤蔓，着迷一样发展身体，伸出触角，攀爬所有可能的空隙。然而还是可以借由常春藤疯狂弥漫的路径，总体的将眼前奇像收入其中。
　　这是山无疑。长方形的盒子割走一面，剩下的三面墙壁夹出一个规则的空间。两面对立，一面独挡。
　　在左边，巨大的瀑布水流，激越着水花和水光，铺天而下，没有一点声音，没有遇到一点崖壁的牵绊，没有一点花木的转折，整个气势雄浑壮阔，一匹布一样练下来，可见水汽蒸腾，弥漫着散在四周，营造的似乎是云中之境。
　　对面的绿色包裹的巨大尸体一样的建筑，可以壮为观止。一层一层的亭子建筑重叠起来，共有百层不清楚，从看不见的海流水底，直直的修建挺立向上，知道整个墙壁都占满，到达天空出现的尽头。
　　包裹着绿色头发的形状清晰的看出两边以及每一层隔板处的，巨大的半球形的原木，褐色的油漆，斑驳的会露出一点诡异的笑容。亭子悬空的架在空中，木头立在层板，绿影缠绕每一根构建的木头。
　　单檐、重檐、三层檐，飞起的卷卷翘脚，僵硬的收尾屋檐，层叠的正脊、垂脊、戗脊、贫脊，平顶、抬梁、斗拱，都可以看到。
　　叹为观止，山中有楼，楼中有窟，窟中有穴，悬空的呈现着它的奇迹。
　　绿色，太多了。水雾雾一样弥散开来，达到绿色的所在，就像被蜘蛛围剿，慢慢吞噬，一点点消失。
　　没有声音，飞泻无阻的瀑布也没有声音。

　　第二睡高空坠折
　　别问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别问。没有生命，任何具备活体的生命，没有声音，没有动作。趋近死亡的颜色和无声，却可以生长的流水、常春藤、山崖，根本不是希望的气息。
　　如果这是一场梦，又可以触摸到木质的弯水形状的花纹，像顺着手指的指纹纹路，真实的不可想象。只有身体人类才能特有的，具有明确触感和精密的指纹，是活体具备生命所弯曲折叠而成的褶皱。
　　那面悬崖所呈现的惊悚的悬空寺，在无聊与恐惧的双重煎熬下，被数清了层数。插入底层湍急的海水的看不见，大致从眼睛视野所及之处，数出88层，1到87层，像个亭子样，木制四空，嵌入山中。88层飞出的搞搞屋檐，看起来是一层一层的莲花。
　　之所以能看到屋檐顶层的莲花形状，是所处的位置，非常高的缘故。打开一点绿色的重重大门，差点心跳结束，看俄罗斯人挑战极限，8000米高空，单架上倒立看地，就是这样的体验。
　　当即蜷缩着抱住身体，躲到最里面，却无法忘记四周只有少量的木头支撑，原木拼接的地板边缘没有围栏护障，现在地面也似乎倾斜了，只要踏出一步，就会滚到没办法看清的海水之中。
　　尖叫，怒吼，嘲讽，呼唤，祈祷，大笑，疯哭，所有的声音都只来源于一个机体，所有的动作都只是来源于动作的机体。没有动作，没有声音。
　　疯狂的扒开绿头发，依然是白森森的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向这边。没有丝毫动作，不会有所谓的跟着人诡异的移动，或者发出可怕的微响，或者脸部表情动一动，好让人绷起所有神经。
　　孤独和未知渐渐稳定，不会动，没有声音，死了的世界，不会剧变。不知道时间，因为光影没有变化，黑白绿都没有一丝改变，绿色蔓延的生长，却没有嫩芽，没有生命迹象的活着。
　　孤寂，寒独。
　　在寂静的世界中，走起来，动起来，手足都有力气，好像刚刚吃过了一只33元的全只烤鸭，嘴角的葱味蘸酱都还留香，借此感知生命，借此驱逐诡秘。
　　不敢靠近边缘，总觉得没有围栏的木头边缘，靠近的就是死亡。死亡，可怕的词语，无情的判决。
　　去抓绿叶，常春藤的绿叶，脆弱的一拉就下，原本期望的枝叶拉扯的窸窣声，以及绿叶脱离叶梗子的“咔”，都只是化作将木塞从瓶口拔出的轻微触感。
　　明明有触感，手中被拔出的微微一顿都还在，可是还是没有声音。
　　退后，向着另一边的绿叶丛中退后，猛地踏空！心脏顿挺！血管爆裂！
　　高空坠落，击打的风拍在耳边，心都揪紧了，只听到身体涌出最后的气流，撑开咽喉，打开咽峡，使辅助发声的两瓣肉块碰撞，给出最后的声音。
　　人体的本能节奏，在一路对绿色藤蔓的拉扯与厮杀中，扒退了半壁江山的常春藤。最后泡在冰凉的海水中的半截身体，浸了一半，留了一半卡在常春藤中。
　　下面的海水很蓝很蓝，凑近一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过这样的蓝色。可以判定为蓝色，但又超越蓝色的所属范围，悠悠的激荡着水花，深深的足底空荡荡的往外漂，没有支撑。
　　水流也在闯过脚的束缚，没有声音。
　　接着看到距离不到十五米远的清澈水面，无比清晰的看到巨大的，长达二十米的黑色鱼，全黑，尾鳍摆动，缓慢的游过来。
　　生命出现，却引起本已经麻木掉的身体的全部感知，疯狂逃窜，有些细胞脱离人体，真正带着生命气息的死亡了吧。
　　手缠紧藤条，一圈一圈的飞快裹在手臂上，抓住一截，蹬一条腿上去，滑下来，没有停留，猩猩一样四肢匆忙，好似在地面四组仓皇逃奔。
　　第一层木头接近到，手肘放在没有围栏的边缘，奋力抬起一只腿曲上去，在提起身体，滚在原木上。
　　侧头，巨大的鱼的黑影就在旁边，近到鼻息都能感知。不过一只木头相隔，鱼安静的在水里摆尾，安静的等待。
　　于是死脚并用的爬起来，尖声交织的翻滚着缩到山崖最里面，贴着墙壁，死死抓住斑驳的像老人蜕皮的木头，半球形的滑顺就在手下颤抖战栗。
　　死死盯住鱼影，它与水化成一体，没有水，只有鱼，有鱼的地方没有水。无声的，幽幽的，摆动黑色的尾鳍，三角形的扁扁头颅。
　　第三睡无休追逐
　　没有变化。出现的黑色巨大鱼，没有消失，没有离开，摆摆尾巴，向着岸边游去，向着第一层原木游过来。对面墙壁的高空白色脸，没有任何迹象可以活动稍微一点。
　　没有声音，就算常春藤细微的，在屏住心跳，只有耳旁的面部动脉可以波动的情况下，那种生长的窸窣声，也没有变化，嫩芽嫩枝没有在眼前的任何地方呈现。
　　就这样死去。没有声音，没有变化，没有生命，没有死亡，没有威胁，没有剧变，没有恐惧，没有光影，没有——，没有——
　　第几个睡着又睁开眼睛，嘴唇边还有油腻的撕下鸭皮焦香散发的滴的触感，嚼在嘴里拉扯牙齿去碾磨的牙齿移动也还在，人体内部运作能量充足，正常的继续着生理运行。
　　头撞在木头上，颅骨发出的类似于折断树枝的声音还在，可是仿佛只听到来自机体的声音，细究之下，原木粗糙的厚重闷响没有。指甲抓咬绿叶，留在指缝抠肮脏的头皮一样，留在指甲缝里的饱满触感也还在。
　　动静，动静，都是撞在幽幽的绿色头发中，寂静的白色可怖脸庞上，黑色的无声摆动鱼身的黑影上。我是不是没有声音？我动了没有？哪里有变化？
　　幽幽的暗绿色浓重的铺张，顺时针方向架建三面方盒拆下一面的悬崖，直愣愣的摆开绿色，头发一样生长。
　　边沿用粗大的两人合抱木支撑，层板用原木铺叠，严丝合缝的在绿色中，插入三面悬崖。左边是流水，晶莹的水流安安静静的，寂静无声的流淌，流淌去哪里，都在看不清楚的远方空白消失。
　　光影没有变化，88层的悬空亭寺，无声无息的存在。静静的坐在一柱褐色斑驳木头旁边，巨大清晰的黑色鱼，幽幽的摆动身体，近在眼前，抬头白色发光的脸，从哪一个角度都没有变。
　　第几睡？
　　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