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水漾涤尘

2、第 2 章 钰慧骑车出

　　钰慧骑车出了市委大院，感觉整个人也轻松起来。这院子太安静、太规整、太有秩序，太……死气沉沉，就像一座坟墓。
　　钰慧整日在学校和家这两点一线之间来来回回，学校、家里都把她当作成绩出色、安于现状的乖乖女，其实她早就烦透了这种钟摆一般沉闷枯燥、千篇一律的生活。而她骨子里却爱幻想、敏感，向往浪漫刺激的生活。年龄越大，越是如此。那种满当当的压抑感就像是棉絮，横亘在血管里，阻碍着血液的流动。她总觉得有一天，那一股股浓稠热烈的的青春躁动会火山熔岩般喷溅出来，毁灭这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盛夏午后，烈日当空。火辣辣的阳光如热恋情人的眼神般炽热，照得人肌肤隐隐作痛不过，钰慧却满怀欣喜，因为她马上就要见到旻贤了，见到那个眉清目秀，身上永远散发着清爽的书香气，言谈话语离经叛道的男孩。
　　虽然慧妈对她管教很严，虽然学校和社会都视学生早恋为洪水猛兽，严厉禁止……但有时候，有些事情往往是越压制得厉害反弹越大越激烈。
　　与旻贤“初次”相逢是在暑假第一天。今年暑假教委明令严禁各中小学假期补课，钰慧找到离家不远的图书馆自修室复习功课。那里不仅桌椅整齐、宽敞安静，还有一排排摆满雅俗共赏的书籍的书架，读者可随时翻阅。
　　那是个异常闷热的下午，钰慧自习完要回家时，突然下起雨来。她没带雨具，又不想再做题，就到书架前浏览漫画，她最喜欢的漫画是《灌篮高手》，找出架上一本干净点的抽出，随手翻阅起来：疯癫狂妄搞笑的樱木花道，冷峻帅气的流川枫……她不由自主地嘴角轻扬微笑着。
　　“咦，向钰慧？你来看《灌篮高手》？”
　　钰慧耳边响起一个温和悦耳的男声，她正沉浸在书的情节中，茫然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想起眼前这个长得几分象韩星权相宇，衣着干净朴素的男孩是她的同班同学。
　　“蒋……旻贤，……不，我来自习的，我妈不让我看‘闲书’。”钰慧红了脸。
　　“大人们都这样。”旻贤笑笑：“不过，《灌篮高手》里面军国主义色彩太浓，比较讨厌，不看也好。”
　　钰慧想破脑袋也没明白《灌篮高手》和“军国主义”有什么关系，虽然她很想多问旻贤几句，但雨停了，她得回家，再说，如果不幸被亲戚朋友看到她同男生讲话，跑不了被妈妈一通好审。于是，钰慧只得同旻贤礼貌地道别，从那天起，钰慧对这个成绩一般，以前从未注意过的同班男生多少有了好奇。
　　之后，二人经常会在图书馆相遇。旻贤也有在图书馆自修的习惯。他通常比钰慧到的晚，但只要见到钰慧对面有位置，就会轻轻打个招呼坐过去。没想到，竟一次次扰乱了她的心绪。
　　一开始，钰慧并不是太欢迎旻贤的，她习惯一个人静静地背书做题，对面突然间坐了个男生，她连打呵欠伸伸懒腰都不自在，更别说拿卫生巾上厕所。另外，她更怕被同学和熟人看到，背到里说她和男生整天约会什么的，她十几年的好名声可全毁了，她妈还不得把她“劈”了！可图书馆是公共场所，人家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来学习，坐到哪里你管得着吗？况且旻贤同样安静好学，一坐下来就专心看书，看完就起身回家，从不无端打扰。钰慧觉得自己实在没理由开口撵人，否则反倒是自己心里有鬼，太过小气了。
　　就这样，钰慧在要不要撵人的问题上不断暗中纠结、犹豫时，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两人用这样的学习模式相处着，不知不觉居然慢慢熟识起来。一次两人自修完一前一后回家，途中等红绿灯时正好遇上。
　　旻贤说：“这么巧，你回家也走这条路吗？”
　　钰慧有些惊讶：“是啊，我家离图书馆很近，从这一直走，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旻贤笑笑：“我比你远多了，我家在八里营。呦，绿灯了，快走！”
　　两人正好顺路，骑车并肩而行，钰慧问：“你那天说的《灌篮高手》里‘军国主义’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旻贤轻轻笑了笑：“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难理解的，你主要是没往这方面想过。《灌篮高手》是一部体育漫画，讲一群高中生为实现一个崇高目标克服种种困难的故事。好像很励志，可他们的最高目标是什么呢？不是篮球本身，而是要在安西教练的引导下‘称霸全国’！你不觉得这跟日本鬼子追随他们的天皇很像吗？就连流川枫那个酷劲儿，都跟日本武士一个味道……”
　　钰慧听得瞠目结舌，自己非常喜欢的漫画被人批得面目全非，本能地有所抵触，可张张嘴又觉无从反驳。这个成绩平平的男生居然会有这么犀利古怪地看法！让她不禁刮目相看。后来两人一同回家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两人天上地下，几乎无所不聊。钰慧越来越发现旻贤虽然成绩远不如自己，但读书杂而多，思想比同龄人深刻得多，对许多事物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她提到新版的电视剧《笑傲江湖》，旻贤随口说：“其实金庸这个人文学历史方面的修养也很一般，梁羽生批评他小说中有不少 ‘宋代才女唱元曲’这样可笑的错误，他只是很会讲故事……”；钰慧说自己很崇拜四大名著，旻贤劝她不妨也看看外国小说：“很多人只知道四大名著，其实同外国小说相比，四大名著的情节虽然紧张曲折，但心理描写太少了，除了《红楼梦》还稍微好点，你看《西游记》，就是反反复复地降妖除魔，哪像老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简直是把人的心理表现写到极致……”虽然有些想法比较偏激，但这些新奇的说法钰慧闻所未闻，对她有极大的吸引力。
　　钰慧变得越来越喜欢同旻贤聊天，到图书馆的目的渐渐模糊。暑假结束前，她发现自己竟连旻贤身上清淡的书香也迷恋上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每天一进书店的自修室，就开始期盼旻贤的到来，她能准确地从众多纷杂的脚步声中准确分辨出哪个是旻贤的。旻贤的脚步声简直成了化学课本中的催化剂，钰慧一听到它，血液就会在体内兴奋地四处冲撞，心脏“咚咚咚咚”狂跳着，直震得脸色绯红，手脚微颤。
　　“天哪！难道我喜欢上旻贤了吗？我老想看看他，同他说说话，学习效率明显下降……这可怎么办好呢？他也是喜欢我的吧？要不自修室空位那么多，为什么他每次都坐我对面，为什么总和我同路回家，同我讲这么多的话？我们这个年纪的男女生不是不应该来往密切吗……不过，也许没事的吧，今天就见最后一次了，说最后一次话了，以后绝不来往……开学以后就好了，整天在学校里，男女生分开坐，‘老豺’又管得这么严，肯定不会再联系了，这段时间就当做青春的美好回忆吧……”无数次，钰慧心里自我安慰，困惑又迷惘，痛并快乐着。
　　爱情是罂粟，让人一次又一次地心醉神迷、无法自拔；爱情是烛火，炽热而充满诱惑，明知投入便意味着毁灭，却总有飞蛾身不由己、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