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浊华

23、恩怨

　　冉然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床榻上，有些束手无策。
　　这莫煜什么时候失忆不好，偏偏她成了目击证人。这下可好，今天冒出来一个师妹，明天冒出来一个初恋情人的，天知道是真是假。这堂堂安王倒好，失忆倒是失忆得舒服，将一堆认亲的事儿全倒给她了。
　　不过……这不一定是件坏事。
　　这安王在朝廷上遭到的反对之声络绎不绝，剩下几个官臣都犹豫不定，大多打着见风使舵的心态，没有衷心可言。想必安王如果真要成事，定是在朝廷外还有勾结之人。这莫煜的师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若此时乘着安王失忆乘虚而入，指不定就能找出他在背后的反叛联盟。就算当下没有什么大用，以后也可以多一个筹码。毕竟冉然是不信他这失忆会一直失忆下去，最多只是药物的副作用。
　　事到如今，冉然算是想通了。就算皇室将神机营逼得再紧，与安王结盟这个选择也是万万不可的。莫煜不是一个可信之辈，就算他将自己包装得再精美，将未来的蓝图描绘得再美好，他仍旧是一个不可测的变数。
　　因为身份，对待每个人都是万分戒备。一旦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便设下层层圈套，将对方拒于千里之外，导致他对别人只能一次性地利用。
　　莫煜可能不是一个坏人，但绝对不是一个不会害人的人。所以冉然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对付莫煜的办法，就是用筹码去将他约束，让他无法作为，却也不将其铲除。
　　如今，只能委屈自己演好嫂子这出戏。

　　冉然同那唤作若颖的女子聊了半天，其间莫煜倒是没有什么话，捧了一杯碧螺春泰然自若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神色淡淡听她们说话，倒像是冉然与若颖两人多年未见似的。
　　冉然几乎像是盘问户口般问着莫煜从前在师门的事情，结果并没有获得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反倒是听了无数若颖对他滔滔不绝的赞美。若她不是假冒的嫂子，此时一定是想将这女人大卸八块丢山里喂狼。
　　若颖并不知道莫煜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背景不是普通门户。莫煜拜师学武时只有五岁，几乎便是在他母亲去世的那一年，用了“火阳”的化名拜了清常道长为师，一名在剑术界里名气不小的先辈。习武十年后，曾经与同门一同出任务试炼，却在四年后的一场任务中重伤，久病不愈而死。是以若颖今日见到莫煜 ，以为是见到了鬼魂，吓得不轻。
　　想必那莫煜定是假死而逃离师门当回安王王爷，对于他这样不尽人道的作风，冉然倒不是很吃惊。
　　冉然一路盘问下去，问起他在师门里关系最好的，出过什么任务，接触过什么人。其他倒是没问出什么，却问出了莫煜在师门里的敌人。
　　而冉然一听到名字，立即脸色就暗了下来，因为那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时生。
　　清常道长在师门中选择了两位最优秀的弟子候选衣钵的继承人，通过出任务的方式判断输赢，赢着则可以继承道长的衣钵。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火阳与时生。
　　两人水平难分上下，在最后的一次任务中，莫煜便出了那场意外，自然那继承人便成为了时生。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在五年前道长仙逝之后，时生非但没有承担大任出任新掌门，却反而失踪，直接导致了师门的解散。而后时生再出现，便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
　　所以，时生出现在神机营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是因为莫煜是他师门里的对手，刀剑相向的仇人。仇人去了皇廷，他也跟着去了皇廷。皇廷不能杀安王，那么便找了借口上谏自荐潜入一个能够杀安王的机关。
　　原本仅仅限于师门之间的争斗，便这样成了生死的较量。

　　若颖执意要给师兄师嫂做一顿饭，便离开了客房去找厨房了。此时客房里又只剩得莫煜和冉然二人，冉然闷了半天，实在是挑不出什么话头，只能干坐着等饭吃。莫煜默了一会儿，却忽然开了口，“姑娘说，我是大理寺的犯人？”
　　冉然心不在焉，没怎么想便应了一声。
　　“既然大理寺会贴出通缉的画像，那方才称是我师妹的姑娘为何却没有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冉然愣了一下。这莫煜琢磨点什么不好，非要琢磨这些漏洞。冉然哼了一声，“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没有认出你，你高兴就行了，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等了几乎有半个时辰，那若颖才不紧不慢地端了一个汤出现。贴在莫煜的旁边，便嗲声嗲气地要为莫煜喝汤。
　　冉然忍住砸桌的冲动，将头扭到一边，眼不见为净。一转头，却看见程武站在门口目光焦灼地望着她。
　　冉然朝亲密的两人道了声，“你们慢吃，我上个厕所”，便出了房门将程武拉到一边，“怎么了。”
　　“主上。”程武眉头紧锁，显得十分紧张，“我们在湘阴官府的眼线刚刚发了一个急报，说有人举报主上在湘阴县出现，此时正派兵过来探查。”
　　冉然闻言一惊。莫非那女人做了这么久的饭才做了一个汤，根本就是去官府通报了她的行踪。这若颖也是眼粗，自己明明就是个女儿身，桓风城明明是个男子，怎么就把自己看错成了大理寺逃犯呢。
　　“主上，您打算怎么办？眼下如果逃走，仍旧是来得及的。”程武默了默，犹豫道，“主上，不瞒您说，属下更担心的是那官府的人认出了安王殿下。就算主上能为自己开脱，给有被安上绑架安王意欲谋害的罪名。”
　　“你小子别乌鸦嘴。”冉然皱着眉头，“如今那女人是个线索，我不想就这样放弃。”
　　“属下可以派人跟踪这名女子，既然有了方向，便不难找到安王曾经在师门的其他信息。”程武见冉然仍是摇摆不定，又道了一句，“主上，快走吧。”
　　冉然不情愿地点点头，踏回客房刚要找个说辞将莫煜支出来，一抬眼，却见那若颖竟搂上了莫煜脖子，头几乎是贴在了莫煜的耳朵上。
　　圈儿的，这儿有个活人呢，能不能别再公共场合搞春宫啊！
　　可再一看才知不对。那女子哪里是搂着莫煜 ，明明是用臂弯夹住了莫煜 ，用先前挟持冉然的方法挟持着莫煜！
　　女子小鸟依人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眼里又挂上了凌厉之色，唇角高高的挑起，像是对待猎物的神情，“我的好师哥，你是想好了，还是没有想好？你拖了这么久的时间，师嫂都回来了，你再不走，可别怪我不顾同门之情了。”

　　什么情况！
　　若颖冷笑了一声，目光冰冷地转向了门口呆若木鸡的冉然，“傻师哥，你可是被人骗了呦。你这师嫂，分明就是大理寺正在捉拿的逃犯，她不仅骗你充当了她的名分，还叫你当她的仆从，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若颖，我恳请你不要瞪着眼睛说瞎话好吗？我一个清白的姑娘家，怎么可能是大理寺捉拿的逃犯。”
　　“嫂子演得可真是像，”若颖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罢，目光再次冷得像是剑刃一般，“伯母现在可是已经在时哥哥的手里了。”
　　时哥哥？
　　伯母？母亲？
　　敢情这女子原来是跟时生一伙的！之前那几个时辰全是戏啊！这演技不是奥斯卡第一也是金鸡奖第一了！冉然猛地朝身后瞪了一眼，可程武也是一副震惊的神情，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被时生的人劫走。
　　这么说，时生已经捏到了她真正性别的证据了……
　　冉然大脑忽然一片空白，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师哥，你若是再不走，一会儿官府的人来了，也一样会把你一起抓回去。你知道为什么吗？勾结大理寺逃犯，还是被判谋反罪名的逃犯，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就算师哥是皇上的亲人，那也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师哥若是想让嫂子安心，那就明哲保身吧。师哥跟着我走，我保证让师哥躲过一劫。”若颖殊无笑意地挑着唇角，口气阴阳怪气，满是挑衅的神情，
　　若此时莫煜没有失忆，或许还能够自救。可如今莫煜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在那女子的魔掌下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静默了半晌，莫煜忽然将目光转向了冉然，应了一声，“好，我跟你走。”
　　他刚随若颖站起身，眼中的目光却猛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