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有灵》症候来时

2、圣木曼兑（二）

　　富丽堂皇的府祗，玉砖金瓦，飞甍翘檐，华贵雅致的正厅中，身着紫色缎袍的男人端坐在中央宝座上，左臂拦着一位姿容端庄的美貌女子，温柔地笑着对前方说着什么。
　　而男子座前大厅中，有一人倒在木质地板上，只能从背影和凌乱的发髻上看出是个朴素的妇人，身形狼狈。
　　闷痛，仿佛有一只大手抓住胸口，然后狠狠攥紧，将胸中仅剩的空气全部挤出。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携着满满的痛苦在咆哮。
　　眼前的场景渐渐变得扭曲，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光鲜。
　　一片火光毫无声息地出现，极短的时间就肆虐开来，将整个府祗笼罩在火海之中。有人在火海中惊慌的地叫喊，更多的人挣扎着想要逃离。
　　冷，眼前明明是浓浓的烈火，却能感到深入骨髓的，刺痛灵魂的寒冷。
　　不能喊，不能动，只能看着火海完全湮灭了全部的人、物，眼前只剩一片火红。
　　“……我一定会找到你……我要把你加注给我的痛苦，全、部、奉、还……”

　　简洁装饰的房间，棕黄色为主的色调显出稳重与温暖的感觉，几个衣柜，一个占了半面墙的超长办公桌，还有一张king-size的灰色大床。
　　“嗯，”程琛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有些僵硬的肌肉的让他皱了皱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拿起手机看看看时间，“唔……才三点啊！”
　　把手机甩在一边，他向后仰倒，成大字状躺在床上。
　　程琛闭上眼，却再没有了睡意。这样的情形已经有过几次，从梦中惊醒，身体和灵魂还记得梦中的毛骨悚然，但是却一点也记不起梦中的内容。
　　也许是刚刚结束了一个案子的关系吧，前两天为了最后的准备睡得很晚，睡眠也浅了很多，不是说浅眠容易做噩梦么。
　　他侧过头，透过窗帘未掩实的缝隙看见窗外浓重的夜色，死寂的黑暗让人感到些微寂寥心慌。
　　用力甩了甩头定下神，程琛穿着睡衣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卫生间洗漱。既然已经没有睡意，在床上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还不如继续未完的工作好了，早些完结早些不用加晚班不是。
　　坐到办公桌前，程琛打开电脑，瞥到旁边的一抹新鲜的绿色，他动作顿了顿。这棵盆栽是上次从那个古怪的店面里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买回来的，随手就将它放到了电脑旁，希望能帮自己分担一点辐射……
　　“虽然还不知道你是么植物，今天凌晨就要我们一起熬过去了。” 程琛笑了一下，翻开昨晚整理的资料开始工作。
　　电脑旁的无名植物挺立着纤细的茎婀娜地摇曳，鲜嫩的叶子青翠欲滴。

　　程琛是一位律师，程琛也很适合当律师。从还是孩子的时候，程琛就比常人要聪明早熟，当别人家的孩子还在为家庭作业而苦恼的时候，他却在看各种各样的书籍，从文学历史到政治经济，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时常提出自己的独特的想法，虽然多数想法让人捧腹，但不可否认他头脑的理智。
　　到了成人年，程琛的成绩也从来没有让人担心过，每年的奖学金名额里都会有他的名字。
　　成为了律师之后，程琛的才华彻底发挥出来。不论是小的民事纠纷，还是大的法庭审理，他总能敏锐的找到对手的漏洞，然后给予其致命一击。
　　他理智的判断让他在口舌战场与证据细节中，获得胜利。程琛在步入律师这一行业不过短短几年，就成为其中的翘楚，进入了临安市著名的风格事务所。
　　刚完结的是一起现在很受人关注的空巢老人赡养的案子。
　　老人的女儿嫁到别省，两个个儿子离开家出去打拼，挣钱了却谁也不愿狐回到小县城照顾父母。老人的生活没有经济来源，日子过得很困难。老人曾经还告过一次，但没起什么作用，老人这次到大法院来诉讼。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要痛骂指责儿子女儿，但真实的情况是，老人十分溺爱小儿子，不知小儿子已经被养歪，拿了女儿夫家的钱和大儿子公司的公款让儿子去挥霍，美其名曰：创业，这才伤了儿女的心。
　　每个案子都需要整理，写出报告交给事务所。
　　程琛想，儿女固然有不赡养老人的过错，但老人的做法才是老人今天境况的凶手，如果老人能公平一些，也许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纠纷。“其实很多让人痛苦的后果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写完结案报告，时间已经到了早上，起身活动僵硬的肢体，走到窗前，拉开白色的窗帘，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让程琛的心情好了些许。
　　窗外的天空蓝得透明，神了伸懒腰“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
　　一阵铃声从角落传来，程琛捡起被自己甩开，躺在地毯上几个小时依然尽职工作的手机，心里默默为它点赞。
　　“你好，我是程琛。”
　　“小程，快回事务所来！”
　　“……您老忘了吧，今天，明天甚至后天，都是我的假期。”程琛说道，“老年痴呆是病，得治。”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比你大就算作老啦！”电话对面的人气急，“要不是有人要委托你，大人我管你去死。”
　　“别人不行吗，所里那么多高手”
　　那人调侃道“那位美女指名一定要见你，哭得梨花带雨的，莫不是你负了人家小姑娘？”
　　“……”
　　“爱来不来，浪费我话费，浪费我时间，浪费我生命……”对面的人迅速挂断电话。
　　“不得不去了”程琛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叹气，“今天的天气一点都不好！”
　　拿钥匙，锁门。
　　“呵，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么……”
　　空旷的房子里，嫩绿的盆栽沐浴在阳光下，叶子均匀地舒展享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