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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牙色 柯城正和新 ...

  •   柯城正和新晋王妃对峙,两人的争端源于一块翠色的貔貅玉石。
      “那是我的。”柯城一把脱了碍眼的喜服,随手丢在了地上,向坐在床榻上对他怒目而视的女人不耐烦道,“把玉给我,我去书房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朝,哪里来这么多时间和这个女人唧唧歪歪。
      “这是沈郎给我的。”清河攥紧坠子,贴在胸口,一脸要誓死保卫的模样。
      柯城扼住清河纤细的颈子,将她从床上提起,手慢慢用力,收紧再收紧,看着清河在他掌下挣扎,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呵!沈郎沈郎,清河,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夫人。”
      清河脸色惨白,一开始因为剧痛的挣扎到后来因窒息而产生的麻木,使她消耗了太多体力。她气若游丝,眼白朝上,只有进没有出的气力,一张嘴却还是不松口,“杀…杀了我。”玉佩从手中掉落,摔在床榻上,清河的手绷直,虚晃着向下探去,依旧是不愿放弃妥协的倔强模样。
      沈洛河不在,这样痴情的模样又摆给谁看。柯城嫌恶的甩开清河,冷声道:“成了我的王妃,就守好本分。为人妇的礼仪,一国公主可别让我再请几个嬷嬷教你。清河,别把我当成震远侯的崽子,你不会想再成为寡妇的。至于我,”柯城看着瘫倒在床上的清河,唇角上扬,似在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不过是死一个王妃罢了。”
      这话由男人对女人说,真是无情透了。可柯城并不觉得自己是恃强凌弱。若论狠,宫闱中的女子,狠起来比谁都狠,不是么?柯城想起震远侯家中被毒死的独子,一丝冷意浮上心头。
      “看好王妃,勿让她离开房间半步。”柯城拂袖离去。这个地儿,他一刻也不想呆。
      “是。”
      世人都说是他抢了沈洛河的女人,可谁知道,是这个贱人设计抢了他的沈洛河。
      满朝文武都觉得他和洛河不对付,政见不和,一直在吵。可那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表象。
      天知道他有多爱沈洛河。现在,他费尽心思把沈洛河的媳妇孩子也接收了。
      ‘沈洛河,我看你怎么推开我。你不是要孩子吗?好,等这女人生了,我们就有孩子了。’柯城灿烂一笑,对自己和沈洛河有孩子的未来生活,莫名憧憬。

      那一夜,沈洛河没有离开宫。
      夜佑宁睁开眼,床幔明丽的色泽入了眼,原来天已大亮。夜佑宁一阵恍惚,好似自己回到儿时,生病赖床可以睡到天亮。
      早朝迟到了,他想,想要撑手起身,却发现左手被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握着,那只手微凉,泛着象牙白的瓷光,纤长细腻,掌心触感并不膈人,掌心的纹路应当极浅。
      夜佑宁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想不到他的手就是被这么一只手合在掌心,竟让他产生一种被人珍视的错觉。他自嘲的笑了笑,偏头一看。“沈相?”夜佑宁眨眨眼睛,不掩错愕。
      沈洛河睁开眼,“醒了。”温温柔柔的神色,看的夜佑宁又是一愣。
      “嗯…”“渴了?”沈洛河松开手,身子坐直,捶了背部几下,趴了一宿,腰疼。
      夜佑宁摇头,坐起身,问道:“沈相怎么来了?”他喉咙泛干,有些喑哑。
      沈洛河听出夜佑宁声音的干涩,走到桌旁给夜佑宁倒了杯水,“昨儿你喝多了,喝点水润润喉。今日早朝我让宝公公回了:有事文书记录,无事就散朝。
      你好好歇息。下次,不要喝成这样。”
      “沈相,你这是…?”夜佑宁受宠若惊,虽然沈相是他舅舅,但对他从来是清冷疏远的,怎么今天,这山间雪竟融化了?
      “佑宁,”沈洛河重新坐在夜佑宁身边,把水递给他,“以后,舅舅会帮你。”
      “帮我?”
      沈洛河微笑,握上夜佑宁的手,“帮你。”帮你守住你的江山,帮你保护好你自己。
      “保护好自己…你都知道了?”夜佑宁抬眸,眼睛深红,扑在沈洛河怀里,哽声道:“舅舅,佑宁好累。”不论这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情到深处被勾起了回忆,夜佑宁流泪。
      沈洛河也伤感起来,他少小离家,寻找救赎。等十五岁凭着自己的力量中了探花,衣锦回乡,偌大一个沈家,只剩下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妹妹沈婷。娘亲故去,爹爹病亡这样的事实,让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他前一世这一世,接连两世,最为亏欠的人,不是柯城,而是爹娘。
      妹妹沈婷甚至可以说是是爹娘在世上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礼物,是他最后一个亲人。
      孤苦无依,茕茕孑立的感觉太难受,会一夕间冲垮一个人的精神。沈洛河尝过这样的滋味,他不能让妹妹也承受这样的痛苦。谢绝了旁族堂叔要收养妹妹的好意,他把沈婷接到京都的府中。
      回京都的最初三年,他因清河公主的事在朝廷并不顺遂,被圣武皇帝一贬再贬,甚至当了一年南门看守,但是,沈婷的吃穿用度,沈婷的师傅教养嬷嬷,他都竭尽全力供应最好的,就怕有了疏漏,让自己的妹妹委屈。
      妹妹没有爹娘,只有哥哥了。
      那三年,是他和妹妹最为亲近的三年。后来,圣武皇帝驾崩,未立遗嘱,他临危中将三皇子扶持上位,当上了泽国的丞相。但泽国内有十六地爆发叛乱,外有二十三番邦撕掉盟约不再称臣,国家乱成了一锅粥。他随同荣升为圣龙将军的柯城征战七年,才重新平定四方,使得远方来贺。而社稷,也在皇帝的治理下,社稷清明,海晏河清。
      一切都朝他所期望的发展,除了一件事:沈婷的亲事。
      他不是迂腐的兄长,不想按照自己喜好给妹妹选定夫婿。自己又位极人臣,是一国之相,更没有必要依靠妹妹的姻亲让自己更上一层楼。他只是,单纯的希望,他守护了这么久的姑娘,能有一个好归宿,能有一个谈得来能疼爱她的男人替他这个兄长照料她的后半生。
      但夜宁熙,他背信弃义,拐了他的妹妹沈婷,趁他不在的那几年,将他心中的朱砂痣,变成了深色宫墙上的一抔蚊子血,让沈婷这么可爱单纯的女孩子,入了这罪恶可怖的深宫,变成了与一群宫妃争相夺爱的可怜虫。
      对妹妹,打,他舍不得。不打,妹妹却是铁了心要嫁入深宫。
      “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不能和皇室接触。更不能嫁给夜宁熙!”他盛怒,夜宁熙是什么货色,他会不知道?杀兄弑父,为了王权,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沈婷以为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却不知道,他——夜宁熙,是一匹妄图用沈婷禁锢住他的豺狼。夜宁熙,是想将他禁锢,根本就不是爱这个丫头片子。
      “我不管,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哥哥。你见不得我好。你只知道这个柯城,你做的都是为了他!”当沈婷哭着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心凉透了,一口气噎住,上不去下不来,心悸昏厥了过去。醒来时,柯城无奈的告诉他,小丫头去意已决,被深宫来的马车接走,还留下一句话。
      “说了什么?”他恍恍惚惚。
      ‘这个家,我再也不回来了。’柯城转述这句话的时候,他听了,‘哦’了一声,面上不起波澜,心里却还是一抽一抽的疼。
      他对不起死去的爹娘。
      但他得为沈婷做最后一件事。
      沈婷和夜宁熙大婚前一夜,他深夜入宫,剑指夜宁熙,“你答应过我,不越界限。”
      “你在怨朕?我们之间,动刀动剑,太伤感情。”夜宁熙推开喉间长剑,向他走来。
      “我在悔恨,当初不该帮你。”他将剑收起,实话实说。
      夜宁熙将九龙杯斟满酒,递给他,“敢这么和朕说话,你倚仗的,不过是朕对你的纵容。可这一次,对你妹妹,朕是真心喜欢,不会放手。”
      “收起你的纵容,你娶沈婷,我便带她离开。”柯城在宫外埋伏兵力,夜宁熙不松口,阿城便会强行入宫,将他和沈婷带走。
      “呵,她肚腹中有朕的孩儿,你带她离开,是要皇族血脉流落民间?还是,这就是你自我彪炳对亲妹的爱”夜宁熙撩起他的一缕发,状似惆怅,却又能听出一丝欣喜,“子若,能与你成为姻亲,朕很快慰。”
      “臣并非如此。”他退了一步,躲开夜宁熙的亲近。辞官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长,可他也知道眼前这人对他的执着。沈婷又怀了孕,更不可能和他走。他该如何抉择?难道又要抛弃柯城,两人相伴仗剑天涯的梦又要被无限止的延期?
      “遣散宫妃,许她后位,疼她爱她。沈家,誓死效忠陛下。”他单膝跪地,向夜宁熙许诺。心中五味杂陈,第一次为了家人,背弃了柯城。
      夜宁熙一一履行了承诺,遣散了宫妃,立他妹妹沈婷为后,而他,也遵守了诺言,在夜宁熙在世时,不提辞官之事。两相权谋,他对得起沈婷,对得起夜宁熙,唯独辜负了柯城和自己一颗本心。
      沈婷没有回过娘家,他也不愿意见这个丫头。知道她在宫中过的不错,他也就放心了。内心矛盾,怕见到沈婷仍然是要训斥,他如何能做到淡然处之?索性不见,眼不见为净。
      至于沈婷前三年时不时的手书,他阅后既焚,不留不回。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从无话不说的亲兄妹到了无话可说的臣属境地。
      宁熙七年,夜宁熙骑马围猎,被人熊袭击,马惊跃起,他后脑着地,深受重伤,当夜身殒。死前留下遗照,独子夜佑宁继位。柯城为摄政王,另安排了八位辅政大臣,唯独不提对他这个丞相的安排。
      他知道夜宁熙是要放他自由,心领了他的好意。七年了,他履行了对夜宁熙的诺言,在夜宁熙在世一日,便不提离京之事。
      现在,他真的想离开了。
      但是,为了幼子的帝位,沈婷七年来第一次回娘家,“哥,你帮我。佑宁太小,我一个妇道人家真的是无依无靠。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先帝已经安排好了几位辅政大臣,无须我。我累了,要离开京都。”
      “哥,这是你欠我的。”沈婷拉着他的手,泪满盈睫,“你明明知道,他娶我只是个幌子,他心里只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看着我入深宫受苦?我宁愿嫁给一个普通人,也不要成为你的影子。恶心!你们真恶心!”
      “说完了吗?”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内心再也不起波澜。“婷儿,我从来没有欠过你什么,从来没有。对你好,是看在爹娘的情谊,但这不代表我一生都要为你考虑。该劝的,该做的,我从没有少做。但你不听。路是自己选的,路上的辛苦,也是要独自咽下的,你受不了,向我哭诉,我总不能抱着你,对你说,‘是哥哥没保护好你’?你也为人母,不再是十几年前的孩子,我能抚慰你的不再是拥抱。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但是,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沈婷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颤身道:“你和摄政王不顾人伦,是要倾覆泽国江山社稷吗?哥,算妹妹求你,不要错下去了。”
      “错?哪里是错?”他陷入了沉思,听到亲妹妹口中的错,他突然有些想笑,说实在的,他的确是笑出了声:“男女之情是顾及人伦,但男子之情,却也不乏真挚。我的好妹妹,你究竟是站在怎样的角度,评论我的人生我的情感?若是没有我,你什么都不会拥有。”
      ……回忆的远了,沈洛河怔怔的望着某处。直到夜佑宁轻推,耳边响起了“舅舅,舅舅”这样担忧的声音。他才醒来,问道:“佑宁,怎么了?”
      夜佑宁摇头,“无事。”这是他印象里第二次被舅舅抱着,第一次是在母后去世那一夜,他伏在他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第二次,便是这一次,但他不会再这样哭了。
      “舅舅,帮宁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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