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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杜若色 且不说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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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昨日是怎样的疯狂,一室旖旎,腰都要折了,那人却还不肯放过他。
沈洛河咬牙,还未睁眼就想将腰上有力禁锢着他的手给剁了。
可是睁眼看柯城安静的睡颜,他的心,酥软了下来。
罢了,和一个曾经失忆的蛮子争什么呢。
前几日,为了贡品劫案的事情他和孤狼寨的人联系,派来的代表是孤狼寨的军师,那军师说:二当家的确是柯王,但他失忆了。
他又将当日是如何将柯城救下的事情和他说,末了加上一句,“我也是没办法,他被人下了茯诛散,又心怀死志,若不是给他喝了忘忧,他不愿意活。”
“不愿意活…”柯城竟然是自己寻死不愿意活么。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他便问山羊胡子,“忘忧可有解药?”
“有,但病人若拒绝这段记忆,药石惘然。
强行服药,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只能靠他自己记忆。”
……
柯城是个大傻瓜啊,沈洛河暗叹,他想起以前的事,右手温柔地抚上柯城的脸,描着他的眉,指尖自他额上的疤划到他微启的唇,起了戏弄的心思,在他唇瓣流连,却被柯城一口抿住。
柯城睁眼,瞳仁中倒映着他的模样他含着他的指,含糊道:“你醒了。子若。”
沈洛河触电一般,将手缩回,怔怔的望着他,眼眶红了,有点哭腔,有点喑哑,“混蛋,你叫我什么?”
柯城将他揽在怀里,“沈子若,沈洛河,你要听哪一个。”
“你是真的恢复记忆了?所有的记忆”沈洛河突然害怕,昨日他情动不能自持,只道是柯城没有忘了他,却未考虑到,他曾和夜佑宁将柯城陷入绝境。
“不知道呀,”柯城却没有兴师问罪的举动,只是脸埋在沈洛河的颈侧,蹭了蹭,闷声道:“就是记起了一些事,不多…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哦…你什么梦?”沈洛河身子一僵。
柯城依偎在他的颈侧,声音断断续续,似在呓语,他说:
“梦里我和你说,我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可你说,你要到京都实现你的抱负,你不会和我在一起。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说好要一生一世一起走天涯,你留给我的只是背影。”柯城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抓着沈洛河的手贴着自己心口,沈洛河微凉的手覆上他蓬勃有力跳动的胸腔,他才释然地嘘了一口气,有些孩子气,“可梦醒了,你还在我旁边,”他笑起来,眼里都带着星光,“你知道吗?睁开眼睛看到你还睡在我身边,我的心就安定了。原不过是个噩梦…”
沈洛河嗯了一声,没将手抽回,任柯城抓着他的手说这些小女孩儿情窦初开时对情郎说的情话。
以往,假若他听到柯城絮絮叨叨说肉麻兮兮的情话,他会厌烦。他曾认为,柯城只是一个能跟得上他的脚步,能与他并肩的人。
要不是上一世,柯城为了他挡了劫匪一刀,双双赴死黄泉,地藏王让他感恩,记住这个边城守将的儿子是为了救他挡灾枉死,他也不会在这一世重生之际,寻寻觅觅,又从京都跑到了边城,找到柯城,与他拜把结成异姓兄弟,只为还他一世荣华。
柯城并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但对他,却是比上一辈子还要热络。最后,竟哄着他磨着他,半推半就,兄弟滚到了床上去。
‘柯城有帝王命,上一世为你夭折。这一世,你要倾尽所有,还他该得。’地藏王的警告言犹在耳,他的私心却愈演愈烈。
他们缠在一起,夜里拥抱着做些快乐的事,排遣寂寞,在常人看来,也许不算什么大罪过。但他知道,他所沉溺的,柯城耽于的情爱,都是不该有的。
他们不该有这样的情缘。
柯城,他该九五至尊,子孙昌盛。就像地藏王说的一样,而不是将一生的精力耗费在他身上。
圆通和尚有大神通,是地藏王人间的法身之一,给他看了因缘镜。镜中柯城面露哀戚,被绑缚着。五架马车扯着他的头和四肢,在高台上一人的手势下,马匹并力齐发,向四周奔去。柯城未叫,就化作了漫天的血,成了可怖的尸块。
圆通扬手指着镜中人,对他说,“沈洛河,你知道这是谁吗?”
他倒退一步,惊惧道“怎么会这样?”柯城不是成为帝王吗?为什么会被五马分尸。不该是这样的。
因缘镜镜面如同入了石的湖面,自内而外法泛起涟漪,圆通指下那人的身形渐渐清晰,面容也显露了出来。
“佑宁!”当他看到那个穿着黑色文五爪金龙常服的男人,看见那人脸上露出的残忍,他不相信,怎么会是他?
圆通向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改变他命运的人,一直是你。柯施主本该有深厚福泽,能登上王位。却因你而屡犯杀孽,福缘日益稀薄。又因与你之事,被那人抓住把柄,落得这种下场,这一切,原可以规避,可以规避。”
圆通和尚一连两声‘可以规避’,让他骇然警醒,“大师,我该怎么做?”他涩然道。
“离开他,淡忘他。若可以,不再见他。如此,他便可安好。”
紫阳花,花开的浪漫。
夜宛歆,舞动的迷人。
京都西郊的坐晚亭,九曲流觞随水漂流。高贵的清河公主一舞倾城,舞罢便端起一杯酒,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情意,她酣畅自饮一杯,又随意从槽里拿起一杯,递给他,“沈相”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酒,避免碰触她的手,微笑道:“公主,将我唤来,不只为叙旧。”
“沈相又知道了。”她将酒一口闷下,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沧桑,“洛河,说起来,我们认识已经有十五年了。”
“公主,沈某公务缠身,若无事,先走一步。”他有些头疼,十五年了,清河还抓着他不放。
难得休沐,他坐在斋中看书,管家却递上一封信,说是门外一人递了就走。而信里只有几个字,“故人相约,西郊坐晚亭,正午不见不散。”
他想,莫不是柯城又在搞什么花样想要见他?
他冷硬起心肠,随手将信置于书案上,权当没应下他的书信约定。
正午已经过去,他吃过午膳,又翻动着书页,书中记载:东瀛有一岛屿,岛屿周围有怪蜃,巨大如山,吸收日月精华,月华浓时探出海面,张嘴可吐蜃气,弥漫天际…还有什么?
他没翻页,看不进去了。
只是心麻痒的厉害,也许该去外面散散心。
本想带着几个侍卫在就近的街上逛逛,听听百姓的疾苦。走着走着,腿脚却向西郊迈去。他觉得,正午已经过了,按照那人的急性子,该走了才是,不会在那里出现。
等他到了西郊,让侍卫在山下等候,自己慢慢踱着步子踏上半山腰,见到的,却不是那人。
坐晚亭周遭紫阳花烂漫,亭中女子着玫红色流仙宫裙,饮酒听歌面带愁绪,见他来了,眉间舒展,挥退奏乐的侍女,欣喜道:“洛河,我就知道你会来。”
“公主,”他淡淡一声,道尽疏离,心中有些诧异,约他来的,竟是清河。
清河设下酒宴,邀约他对花饮酒。他应付了几句,却见她又要向他述说心意。
十五年的追求,于她,是一场真心实意的感动。于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负累。
不爱便是不爱,强求又有何意?
十五年前,她是名满天下美貌无双的帝姬,他不过是一个刚中探花的翰林院文书。在秋华宴上,她舞罢一曲《妾惊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央她父王要嫁给他。
他以‘寒门子弟,未建功勋不敢高攀且身带心疾,死生难定’为由婉拒。
皇帝被拂了面子,震怒欲要杀他,被她含泪拦下。
但此后三年他的官职一贬再贬,一度成为众人的笑话。
她时不时跑来看他,对他说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只要他肯娶她,他的境遇就能改变。入朝封侯拜相虽然不成,但作为驸马,能享受极致的荣华。
他对她高高在上的嘘寒问暖没有半分的感动,只是有些厌烦疲累。他宁愿投笔从戎,到沙场上与敌军厮杀,也比在这朝堂中,因一女子的缘故而受摆布要好。
可他必须坚持,这一生,要将属于那人的命运还给他。
那人,是有帝王命的。
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
十五年后,他是权倾朝野的沈相,她已经不常出现在宫闱,成了二嫁寡居的妇人。再也不会有人像她父皇一样将她捧在手心,也没有人能在意愿上强迫他。
他道了一声,“沈某家中确有急事,先行一步,公主随意。”便拂袖离去。
清河却在背后叫住他,“沈洛河,今日你若不陪我把这九九八十一杯酒喝完,我便将你和柯王的事情告诉陛下。”
“你知道什么?”他转身迎上清河的眼,心中闪过杀念。
却发现她泪水盈睫,伫立在亭子里,攥着手,用一脸倔强掩饰彷徨无助。“你走啊你!”她咬唇,对他吼道。
“你到底要如何?”他叹气,走近她,递给她一方帕子。
他最怕女人哭,他的娘亲就是一个爱哭的江南女子,若是爹惹她心里不痛快,她不是嘤嘤惹人心烦的低声呜咽,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你,在无声中,眼眶变红,尔后落下泪来。惹得他和爹都扪心自责,似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今天,是我三十岁生辰,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过。”清河没有接帕子,而是用手抹掉眼里的泪,模样既可怜,又有些可爱。
“那…生辰快乐。”他愣了一下,见她怔怔地望着他,摊开双手,有些赧然,“我事前不知晓,并未准备生辰礼。傍晚前,我让管家给公主送去,聊表心意。”
“不用。”清河摇头,希冀地望着他,轻声道:“只要沈相肯陪我喝几杯,说说话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
他摇头,随她重新入了座,“我不善言谈,倒是可以倾听。”
只怪他一时疏忽,忘记了深宫女子的执念,竟觉得她袒露心声时有些可爱。
喝下药后意识不清,便有了那癫狂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