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维庸

52、缘尽缘终

　　青泷拿着玉杯盏，放在白尹面前，同时放在白尹手里的还有一把青铜剑，古朴的剑身上尽是红褐色的痕迹，分不清是干涩的血液，或是时光导致的锈迹斑斑。

　　白尹看着手里的青铜剑，这是取自己心头血的……心头血一出，自己的百年的修为就会随着这血一样付之东流，待引出虞人坡的契血，便能汇聚他还未散尽的魂魄，但两人恐怕便再无关系，自己只能等到他投胎转世，再续前缘。

　　古人云：人妖殊途，殊途同归。白尹明白这只不过是一句笑话，自古虽有人言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说故事：人妖相恋，人仙结合。然而人生上下五十年，如梦又如幻，与千百年相较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又如何与天地同寿的神相比呢？然而白尹却想做到。寻他一世，两世，带他修炼，共同登仙，做一对神仙眷侣。

　　情侣接过已经接满血的玉盏，放在白尹心口间，手掐五行相生相克咒，嘴里默念着回度往生咒：“勤修大道法，精心感太冥。黄华真降世，五脏结胎婴。幽魂入凡世，飞升朝上清。福慧无不遍，此食施众生。”话音一落，那血便倒流而上，从杯口缓缓溢出，以白尹心脏为阵
　　眼，血液自流形成了一个八卦方阵，“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各自阴阳相吸相斥，在几次变动后，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前辈，能否算出他的生辰来？”白尹奄奄一息，启动阵法的一瞬间，自己的内力仿佛被洗干，而自己的丹田肉眼可见的不断枯竭萎缩，而白尹那围绕在丹田的角龙金身，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那在金丹里脆弱孵化的小小黑蛇。

　　“我且试一试。”青泷皱了皱眉，快速掐着手诀，伸、屈、拉、勾、结，又与八卦相配，嘴里念着：“万无本根。广修亿劫，证我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无之不見，听无之不聞。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须臾，那阵法却无变化，而青泷也惨白着脸苦笑着看着白尹：“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如今我未化真身，怕是难摸清，看来只得斗天斗地了。”说完仰天大笑起来。

　　白尹知晓，若青泷现真身，那必然是能勘破天机，然而却也是触犯天条，自己又怎能够让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前辈舍生为己，惹来灾祸？然而要从芸芸众生中寻到虞人坡转生又是如此不易，自己如今只有元婴修为，又如何借天地之力，寻到他？

　　“前辈为我同他已然是宽宏大量了，神君同显圣真君关系甚好，何必因我这不入流的妖怪而反目成仇。”

　　二郎神杨戬，全称“英烈昭惠清源妙道敷泽兴济二郎显圣真君”，触犯天条者必斩于其刀下，然而这铁面无私的真君却最为亲近这清静温和的孟章神君，恐是孟章无欲无求，从未有触犯天条的狼子野心，让他不必戒备。而如今，他不知道，自己的挚友差点在转瞬间触犯天规。

　　青泷撇了撇嘴：“那你说奈何？”

　　虞人坡的魂魄宛如光圈笼罩在白尹的脸上，温柔而湿润，他的灵魂宛如在哭泣般让白尹心口震颤，想要见他，抹干他脸上的泪水。虞人北也好，虞人坡也罢，他们离开自己时，自己都未曾在他们身边，挚爱不能陪其同生，亦不能陪其同亡，这是何等的悲哀？下一世，白尹是下定决心要寻得他，同生共死。

　　“用我的血。”白尹说：“用我体内的您的龙血。”

　　“你体内有我的血，身份便已经不同于野妖物怪，稍加修炼便能鱼跃龙门。如今炼化，你怕是……仙途漫漫了。”青泷看见白尹坚定的眼神，倒不再多说：“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如你所愿吧。”

　　……………………………………………………
　　远在神州东南，虞山山脚，虞山镇。
　　秋风萧瑟，神州以东的秋日来的慢些，正值入秋之际，山林里枫叶绯红，是秋猎的好时辰，然如今却无人入山，只因那山顶拔地而起一座座勾心斗角的宫院楼阁，伫立而视，能见其檐牙高啄，廊腰缦回。

　　虞山镇村知晓这恐怕是那山里的仙人们准备出山了，本打算一睹尊荣，然而整整两三个月时间过去了，红叶掉光，山顶积雪成堆，也未见有仙人出山，倒是有两个顽皮的小孩跑了进去，半宿未见着人，镇里人不敢入内，只能干着急。第二日大清早，竟然见孩子们完好无损的回来，手里还拿着两只野兔和大人们从没见过的药草，嘴里说是宫殿里的仙人给的。

　　“澜师弟。”一席红衣出现在古稀老人的面前，红衣男子身旁站着的是那个另他人闻风丧胆的剑圣段千秋，他双手捧着一块儿色泽暗淡的玉佩，玉佩上显现一小篆的“萧”字。

　　剑圣将玉佩交予虞人澜后，红衣人接着说到：“前些日子，我见坡儿‘命珏’上的字儿淡去，我虽然竭力赶回宗门，于巫山时……依旧晚了一步，他的字没了。你我都知晓，坡儿是北师尊的转世，如今这玉还未埋竹林祠，又怎知道这人是谁？”

　　虞人澜苍老的面颊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人已到大限，反应有些迟钝的他捧着手里暗淡的玉佩，缓缓说到：“无论如何，将玉佩埋于竹林祠……”爱徒陨落，让他以难说出更多的话。“转世的孩子，就交给，桀师兄你了。”

　　虞人桀刚想说话，忽然怔住表情呆滞，段千秋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说到：“你可是还有话要对澜尊者说？”

　　“无话可说了。”虞人桀走向门外，缓缓推上了虞人宗管事府邸的大门。

　　平静的虞人宗传来了许久未听到的丧钟声，九声钟声敲响，余音绕梁，回荡在整个虞人宗。

　　虞人宗大管事，虞人澜，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