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杜甫剁青椒

4、拜把子 “成公

　　“成公子，你说明天李家人发现门口的烧猪都没了蹄子，他们会作何感想？”覃轩躺在竹席上舒舒服服地摸着撑饱的肚皮，兴致盎然地说道。
　　“中元节拿烧猪祭鬼，自然是惹鬼上门。”成耳躺在旁边竹席上，惬意地摇着蒲扇，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成公子，您的仆从游日呢？”
　　“游日不是我的仆从，是我下属。他只喜欢白天，夜里不会出现的。”
　　“那他在哪里住宿？我们县衙只有这件房，连张床都没有，委屈成公子了。”
　　“无妨，他自有去处。”
　　这一日下来，覃轩跟这位公子爷相处甚是融洽，先是一同行侠仗义，后来一同落入大牢，再后来一同偷偷割了李员外家门前祭祀鬼神的大烧猪的猪蹄来宵夜，“成公子”覃轩唤道，“我们结拜吧。”说罢，覃轩侧过身来，满眼期待地看着成耳。但见成耳依旧轻轻地摇着葵扇，眯着眼睛，似在思考。
　　“结拜嘛，倒也有趣。”成耳悠悠地说道。成耳方说罢，覃轩急跳起来，扯着成耳的袖子，“走！”生怕拖得一刻成耳便会改变主意。
　　“走去哪儿？”成耳被他一拉，左手肘撑着竹席坐了起来。
　　“到院子里拜天地啊！”
　　“拜什么天地，你当是结婚啊。”
　　“咦？只有结婚才要拜天地的吗？拜把子不是也要拜的吗？我记得书上说结拜，都是说什么‘苍天在上，黄土在下，某人跟某人今日结拜为兄弟’之类的。”覃轩一句话听得成耳满脸黑线，呆子果然还是呆子。
　　“拜天地什么的就免了，天有什么好拜的，我们就对着院里老龙眼拜三拜吧，”说罢携着覃轩走到院里。覃轩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猪蹄，又从袖子里抽出三支香来，摊开油纸摆到老龙眼树前，点燃三只香，搓土插好，拉了成耳跪了下去。拜了三拜龙眼树后，转过身来朝成耳又要拜，搞得成耳莫名其妙：“呆子，你干嘛呢？”“拜完天地不是要相互交拜的吗？”覃轩眨了眨眼睛，表情十分天真，听得成耳又一阵僵。“也罢，拜就拜吧”，成耳懒得多说，于是又跟覃轩互相拜了三拜。
　　“把子也拜了，我虚长几岁，你叫我一声成兄，我叫你一声秀扬，这就算结拜了。”
　　“不对。”
　　“什么不对？”
　　“你怎么知道你是兄长？你莫要看我瘦弱就以为我小，成兄身高八尺有余，我也有八尺呢，论身高我也就比你矮那么一点，保不齐我是哥哥呢。”
　　“你都已经成兄成兄的叫了，还要争什么？”成耳眯眼笑着看覃轩，见他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着实有趣。
　　“那是……”覃轩还想争取一下，结果背后突然有一只柔弱的手摸了上来，顿时心里酥酥麻麻的，正待转身朝后看，就感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然后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耳中隐约传来：“成兄、轩弟你们莫要争了，我的心肝宝贝……”声音又甜又美，十分醉人。成耳摇着葵扇眯着凤眼看着一切，覃轩身后的女子形貌昳丽，肤如凝脂，眼能摄魂，只把覃轩迷得七魂八窍没了五魂六窍。女子勾住了覃轩的魂后，扭扭捏捏地朝成耳扑将过去，动作要多妩媚就多妩媚，同样朝成耳吹了一口香气，然后嘻嘻地抿嘴一笑，“真是两个可人的心肝宝贝。”
　　“娘子，莫不是夜半三更肚子饿了想出来觅两口小鲜肉饱饱口福啊？只可惜本公子是块老腊肉，怕你嚼不动！”成耳突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妖媚的美娘子。
　　“你！你是何人？”刚要扑到成耳身上的美娘子陡然吃了一惊，显得十分诧异，在自己的蛊惑面前还能保持理智的人，她还没有遇见过。
　　“我？一个高大帅气又温柔的人。夜，你还不动手吗？”言罢，成耳抬眼看着老龙眼树浓密的树冠，阴暗处突然跳出一个小脸颊红皮肤的人来，只见那人身着黑袍，一手握朱笔，一手持卷簿，模样甚是凶悍。
　　“今夜中元，小鬼小妖混乱闹闹又何妨。”黑袍男子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哎呀呀，又来一个小心肝，”美娘子本有几分畏惧，不过见成耳似乎就是一个凡人，后面跳出来的黑袍男子似乎不是寻常人，但既然他无意干涉，她也就壮起了胆子，又扑向成耳，“只可惜脚大了点。”
　　“夜，她在夸你脚大哦。”成耳眼睛又笑成了一条线，夜游神果然是个小气鬼，而且是最讨厌别人说他脚大的小气鬼，刚才还无动于衷，一句话听完肌肉抽动两下，提起朱笔就往美娘子身后狂书几笔。写罢，美娘子嗷嗷两声，变成了一直白狐狸，怏怏地逃走了。
　　“得罪谁也别得罪小气鬼啊，我就深受其害。”成耳摇摇头苦笑道，“诶，夜，你别走啊，你先帮我把这个人的魂召回来啊！”
　　“你自己看着办吧，谁让你刚刚说我脚大。”夜游神冷冷地道。
　　“冤枉啊，我刚刚是重复那狐妖的话而已，你脚那么秀气，我羡慕还来不及。”成耳摆出一副讨巧的模样来。
　　“你还说什么‘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小气鬼’！你在骂我是小气鬼！”
　　“更冤枉了！我有说你夜游神的大名吗？我说的是地藏王！他那个小气鬼可不是把我害苦了！”
　　“哼，你自己看着办吧。”夜游神这回是真的走了，不过成耳没有追上去，因为他掐指一算，夜游神已经成功被他哄好了。果不其然，半柱香功夫，覃轩离家出走的五魂六窍就回来了。
　　“成兄，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覃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用很诡异的姿势手舞足蹈，还以为自己是因为结拜太过高兴一时乱了神智，忙扯扯宽袍加以掩饰。
　　“贤弟说到你我结拜是甚是开心，所以要给为兄跳支舞蹈助兴。”
　　“对哦，我好像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好像没说出来呢……”覃轩正在苦恼自己刚刚的举动，感觉脑子有点虚幻，甚至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有成兄，有没人，还有一个长得很像游日但是肤色、个性明显与游日不同的男人，不过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谁会站着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做起梦来的。
　　“轩弟，你不好奇吗？”成耳扯开话题。
　　“好奇什么？”
　　“好奇我是何人。”
　　“成兄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又有何意义。”
　　“你小子，看起来呆头呆脑，没想到还挺有智慧。本少爷就是想告诉你，我是城隍爷，守护城池，专司阴间亡灵和人间善恶奖惩、生死祸福。”成耳用笑眯眯的凤眼看着覃轩，这小子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还真是可爱，“哈哈，骗你的啦，我就是得罪了家里的老头子，被赶出了家门，现在无依无靠，以后就要靠贤弟养活了。”
　　“哥哥放心，小弟俸禄虽少，但也够养活咱两人的了。”覃轩很享受被人当成依靠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一直都想要一个弟弟。
　　“哦？你确定，本公子胃口可是很大的呢。”
　　“我保证，就算自己饿死，也要养活你。”这孩子果然很容易被激起情绪。
　　“你还是不要想着养活我了，想想怎么让你这破烂衙门搞出点人气吧，小妖小鬼满院跑是要闹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