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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尸荷塘(2) 姝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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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妃意味深长的望了皇上一眼,依然不依不饶道:“皇上,不能仅听她一面之词就轻易信了她,兰贵人与她住在一起,平日里难免会有摩擦,若说仇怨累积生了杀心也不是不可能,偏偏她又是头一个发现的,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若说仇怨累积,那娘娘你的嫌疑不是更大吗?”清辰抬头迎上姝妃凌厉的目光,毫不相让的反驳道:“娘娘一向不喜欢兰贵人,今日赏花的时候,更是不顾形象的当众与她争吵,娘娘既嫉妒兰贵人得宠,又看不惯她的为人处处刁难,娘娘才是最大的嫌疑人吧?怎能因为娘娘你与兰贵人住得远就说没有嫌疑?还是因为你高居妃位就能一手遮天颠倒黑白,可以随意污蔑嫔妾?”
同为天子嫔妃,圣驾在此,清辰并无所惧,“求皇上和皇后圣断。”
姝妃正要开口,就听皇上断喝道:“够了,都不要再吵了!”
萧珺瞥了一眼气的脸色青红不定的姝妃,神色极为不满,淡淡对清辰道:“你先起来吧,朕不会冤枉了谁,但是也绝不会放过那个害了兰贵人的凶恶之徒。”
清辰语气坚定道:“嫔妾相信皇上定能为兰贵人讨回公道。”
皇后一语不发的站在一旁,静静观望这场争斗,仔细的观察着皇上的脸色,心里暗自揣度着圣心所向。
此时太医已经验过了兰贵人的尸身,皇上问:“你们怎么说?”
太医院的左院判杨世泽上前回道:“皇上,兰贵人已经溺水两个时辰左右了,身上无明显挣扎过的痕迹,也无外伤,像是……不小心失足落水的。”
清辰惊讶的问:“这湖里如今只剩败叶枯荷,她做什么要到水边去?若说不小心滑了下去,也太牵强了些。”
那太医又问:“敢为绾贵人,你是最先发现兰贵人落水的,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清辰摇了摇头,“我连落水之人是谁都没看清,又怎么会发现什么线索,你倒不如问问那几个救人的小公公。”
姝妃又不冷不热的哂道:“有些人怕是知道什么也不会说的,恐怕那线索早就被她清理干净了。”
清辰刚要开口,就见皇上眼神冷锐的望向姝妃,极为不悦的斥道:“姝妃你刚才没有听到太医在说什么吗?兰贵人已经落水两个多时辰了,两个时辰之前绾贵人在做什么?你不要告诉朕你已经忘了,她难道还会分身术不成?”
姝妃张了张口,涨红了脸一时哑然,片刻之后低声道:“臣妾也是为兰贵人觉得惋惜,一时不查还请皇上勿怪。”
皇上怒道:“一时不查?生死攸关的事情一句一时不查就能搪塞过去吗?朕真是庆幸这协理六宫的权利没有交到你手上,否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姝妃满心的委屈却不敢再出声,皇后略带责备的瞥了她一眼,过来劝道:“皇上息怒,姝妃妹妹也是想查明真相,并无……‘其他用心’,还请皇上勿怪。”
这样的劝说之词无异于火上浇油,“有无其他用心,她自己清楚。”皇上冷哼一声,对皇后道:“宁妃如今病着,皇后就辛苦些,务必将此事查清楚。”
皇后忙道:“臣妾谨遵圣令。”
皇上又对一旁候着的薛自胜吩咐道:“好好协助皇后查清此事,否则朕摘了你的脑袋。”
薛自胜一听,忙跪道:“奴才一定尽心办差,尽快查清凶手是谁,请皇上放心。”
皇上冷哼一声,转身便走,经过清辰身边的时候,又停下来语气寒漠的吩咐道:“你也回去吧,一会让太医去看看你的腿。”
清辰忙福下身去,“多谢皇上关心。”
那边姝妃气急败坏的扯着帕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皇后也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先回去吧。”
清辰忙又福下身去,“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姝妃也一甩帕子,气急败坏的跟着皇后走了。
在回熙和宫的路上,清辰碰到了兰贵人的贴身婢女芷若,就在不久前,她还陪着兰贵人在御花园赏花。清辰见她手里拿着不少东西,像是刚从内务府回来。
她便问芷若:“你怎么不跟着你家主子,这些东西遣个小宫女去领不就行了?”
芷若笑道:“今日从御花园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内务府的张公公,他说皇上有几样贵重东西要赏给主子,让找个妥帖的人去领,兰贵人心里高兴,便让我随着张公公去取东西,自己先回了摇华轩,谁知今日领东西的人那么多,奴婢等到这时候才算是领全了。”
清辰微微叹了口气,问:“你可知道你家主子溺毙在荷花池里了?”
芷若一惊,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掉在地上。
清辰回到隐凤轩后不久,太医也随后而至,说她的腿没什么大碍,留了些活血化瘀膏,开了几副安神压惊的药便走了。
锦秀伺候她吃了药歇下,可谁知半夜却突然发起了高烧。到底还是着了凉,又受了惊吓,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起不来。
清辰对死人多少还是有些忌讳之心,好在兰贵人的尸身并未送回摇华轩,她不知道内务府是否真的查清了此案,反正等到她能出门的时候,皇上早已下令将兰贵人厚葬了。
清辰想着兰贵人受宠的时候,那西配殿夜夜笙歌到深夜,经常吵得她睡不好,如今那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起来。
都说同一宫中有人受宠,连带着宫中的其他嫔妃也能分得些皇恩雨露,至少能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可皇上来这熙和宫的次数如此频繁,却不知道这宫里还有一个绾贵人,他甚至不记得她。
清辰坐在桌前望着蜡烛发呆,她既不想承宠,也就并不在意皇上对她的态度。只是入宫快一年了,她却总没能逃得出去。前两次逃跑都到宫门口了,又生生的被各种突发事情挡了回来。
她来到这个莫名的时代已经六年,她是穿过来的人,初二那年下了晚自习,她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胡同,那胡同的路灯坏了,不知道是谁把下水道的盖子给掀开忘了盖上,她一脚踏进去,就来到了这个时代。
她的魂魄落在一个重病的十岁孩子身上,那孩子是个孤儿,眼看就要病死了,幸好得遇神医南宫邪相救,在他的邪医谷居住了五年。当醒来时,她都不知道这个身体姓甚名谁,那个人便给她取名沈念伊。
那五年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无忧的日子,不只是因为那山谷是个世外桃源,更因为有那个人的相伴。他是那老大夫的徒弟,长她几岁。
那么多年,她一心想嫁给他为妻,可是他最终还是弃了她娶了别人。
她带着锦心和锦秀离开山谷的时候,这个身体刚到及笄之年。锦心和锦秀是他买给她的丫头,那时她病的快要死了,生活不能自理,男女有别毕竟照顾起来有些不方便,他便买了两个小丫头来伺候她,锦心和锦秀和她一样都是没有亲人的孤苦女子。
出谷后她们一路辗转来到京城,三人本想白手起家大干一场,可倒霉的是银子被偷了,走投无路之下,恰赶上萧王府招奴婢,三人便一起入了王府为婢。
那天萧王爷见到她时似有说不出的震惊,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声回道:“奴婢名叫沐清辰。”
萧王爷神色微怔,眼神复杂的望着她良久不语,当夜便将她收了房,她死活不从,他也没有为难她。在王府做妾没有两个月,萧王爷便成了君临天下的皇帝,她也从一个王府的侍妾一下变成了宫中的贵人,还被他赐了一个封号“绾”。
每每想到这个字,清辰都觉得格外讽刺,都说长发绾君心,她不仅没有得到皇上的心,他甚至都不记得她。
沈念伊这个名字,她从一出谷就把它丢弃了,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记挂着她,同这个“绾”字一样讽刺。
望着那跳动的烛火,清辰心中一阵恍惚,往事不堪回首,太悲苦了不堪回首,太美好了似乎同样不堪回首。
锦心见她一直在桌前发呆,想她大概又忆起以前的事情了,知道她不开心,便过来劝道:“贵人,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清辰对她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没人的时候依然叫姐姐就行了,就像小时候那样。”
锦心一边帮她宽衣,一边笑道:“怕在人后叫习惯了,万一哪天在外面叫顺了口就不好了,奴婢在心里叫你姐姐可好?”
清辰无奈道:“随你吧,只要你心里把我当成姐姐,叫什么我都无所谓。”
锦心高兴的答应着,“就是这样。”
长夜寂冷,她的屋子里晚上从来都是不熄烛火的,像是要借那小小的火焰一丝温暖。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隐隐听到一阵清悦的笛声传来,她心里一颤,猛地坐起身来细听,忽然浑身一震,慌慌张张跳下床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她发了疯似的出了熙和宫,向着那笛声的方向跑去,那首曲子,那首曲子不属于这个时代,是只有她才会唱,他才会吹奏的曲子,为何此时在这深宫之中会有人吹奏?
清冷的月光下,深夜长长的宫道里只有她的身影在奔跑着,那情景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应该是在御花园的某个地方,她寻着那声音,在御花园中焦急的寻找着,可找着找着那笛声却突然没有了,她寻了许久,终是没能找到那吹笛之人。
清辰有些不甘心,仍然在四处找寻,三跑两跑竟然跑到了长春亭附近
她看到亭子里有个身影,身材修长匀称,正负手立在那里不知在静思什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双眼睛若暗夜里的寒星,居高临下冷冷的望着她。
清辰倒吸了一口冷气,慌忙跪下身去,“嫔妾参见皇上。”
萧珺望着台阶下跪着的女子,嘴角抽了抽,强抑着心中的怒气,冷声问:“绾贵人,你可知道熙和宫离此多远?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赤脚散发,衣衫不整的在宫中乱跑,所为何事?成何体统!”
清辰心有所系,仍自环顾四周,也顾不上回答皇上的问话,固执的恳求道:“皇上刚才可有听到一阵笛声?今晚宫中有人留宿吗?”
萧珺沉默不语,只冷冷的盯着她,良久才道:“朕没听到什么笛声,你是傻了吗?除了朕,谁敢留宿内宫?你就是因为听到笛声才不顾形容的跑出来的?”
他是帝王,清辰不敢深问,却又心有不甘,因为她知道,有些时候,一个擦肩便是一生的错过。
她跪在那里心神不宁,焦急不知所措,亭中的萧珺走了下来,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那瑟瑟发抖的女子包裹起来,然后俯身抱起她便往回走。
清辰的目光仍在他身后徘徊,被他抱着越走越远,终是无奈放弃了。
她有些不安的轻声道:“皇上,您可以放嫔妾下来……”
萧珺没有说话,但清辰却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喷在鬓边,不是累,是强压着的怒气。
“你如今是朕的嫔妃,若再这样野性难驯不遵宫规,迟早有一天会闯大祸连小命都丢了!你可知道今晚若是被人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皇上教训的是,嫔妾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清辰缩在他怀里恭顺的认错。
隐凤轩廊下值夜的太监小祥子还在倚着门框熟睡,被萧珺一脚就给踹翻了,冷声吩咐道:“去叫太医。”
小祥子猛然被人踹醒,着实吓了一跳,睁眼见皇上身边的福泉摆手示意,“还不快去,晚了等着挨罚呢?”
小祥子知道是皇上来了,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一溜烟的蹿了出去。
萧珺将清辰放到床上,见她还在不停的发抖,便问:“你冷吗?”
清辰点了点头,萧珺拉过被子将她裹了,没好气的问:“你还知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