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江楼月见

1、明月（一） 在假期快结

　　一

　　窗外的风景一幕幕向后退。
　　其实她并没有留意，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窗外。
　　这样的墨绿，这样的湛蓝，这条路上颠簸……大概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感受了。轻轻地往后靠，突然就觉得时间跑得很快很快。路边的树一棵棵在窗外掠过，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溜走。没有人知道，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承载着她的留恋，风一吹，便散了，却没能消散，或者是在某个地方萦绕着，她也不知道。
　　“亲爱的千叶，那年夏天，我说会到你成长的地方看看，对不起呐，一直没能实现……但是，我到了另一个城市。”
　　黑色的笔迹就这样随意地落在一张车票上，谁都可以看到，却不是谁都会留意。她默默地看着这张车票，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另一个城市”，在哪里呢，怎么样呢，为什么呢……那些没能写出来的，她在心里静静的想着，一点一点地描绘那里的一切。

　　二

　　明明已经隔了一个多月没见，可是当她坐在KFC里往窗外看的时候，他的身影映入眼中却没有什么陌生或久违的感觉，仿佛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了。她低低地笑了一下，下一秒，身体往前靠去，毫无形象地趴在桌面上。……就算闭上眼睛都能知道他踩着怎样步伐走进来，想像一下，就能在脑海中看见他嘴角的微笑。恍然间想起，最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远远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笑着走到她和朋友跟前。那天无论是天气炎热的室外，还是因为举行晚会而闷热到几乎透不过气来的室内，似乎都与他无关。就这样带着一身清爽，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感觉到他坐下来，她抬起头，坐直身子，只看着他。没能看见自己的表情，但她后来想想，一定是扁着嘴，皱着眉，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看着他。她记得那时候他好像笑了。
　　“我饿死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其实还在车上的时候就跟他发短信说过了。倒不是她不能挨饿，只是突然间想不到说些什么。其实她就想这样一直坐下去，看看窗外的风景，或者看着对面的他。
　　“是是是。等下带你去吃好吃的，吃不饱不给走。”
　　听了这么一句话，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偷笑，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第一次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一个人点了几份正餐，还全部吃完了。在他眼里，或许她就是一个很能吃的吃货吧？她想。
　　“走吧。”
　　她听话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大街上。不算拥挤喧闹的人群，过往的车流并不密集。她有种错觉，像是闯入了另一个世界。……清明上河图？不，她摇摇头，在想什么呢？……心里却是渐渐静了下来。
　　跟着他去找小吃，走了多远，她不知道。其实对她来说，走过哪里，到了哪里，都不重要。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觉得，即便上午在一个地方，下午又到了另一个城市，她也没什么不一样或者特别的感觉，也无所谓期待或者不舍。到底是习惯了一个人走走停停，还是因为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于是走到哪里都一样？她已经分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夜里，空气暖暖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三

　　“她比姐姐还温柔。”
　　他弟弟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他还捧着饭碗，立马就喷笑出来。她自然是听不懂的，只得礼貌地笑着，眼睛来来回回地看着他和他的家人。
　　客家话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语言。仅听过的几次，也是在他聊电话的时候，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偶尔碰到似曾相识的语音，她也许能明白说的是什么，其余的则是完全不懂。他朋友说，听不懂可以猜一下呀。她只是淡淡地笑了。
　　猜。
　　为什么要猜呢？听不懂反而让她更舒服，尽管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对她来说，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一个不用每分每秒都要思考算计的地方，一个可以让她放下所有防备，让她安安静静地休息的地方。他每天带她去看风景，在山涧相互泼水玩闹，阳光明媚，空气清冽。她什么都不用考虑，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社会关系，不需要虚伪地笑着，不需要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想猜。
　　她依旧笑着，不觉得累，目光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翻译。待他终于笑停下来向她解释，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笑开了。
　　“那当然。”
　　她的嘴角上翘，眼睛眨了一下，笑意盈盈。
　　他笑着摇摇头，大叹她演技太好了，连他的家人都骗过了。
　　她笑意更浓，定定地看着他，不轻不重地问，“你说什么？”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句话，他却立刻收敛了神色，正色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很温柔。”
　　她却没控制住，突然“哈哈哈”笑出声来，却又暗自心想，这下真的成了奇怪的女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