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中的你》何处以安歌

2、逝而远去

　　记忆中，姥姥和姥爷住在我家的时间最多，也是姥姥姥爷把我带大的，逝去的爷爷我根本没有一点印象，但是唠叨多事的奶奶还真是让我印象极深。
　　姥爷是个老军人，又会点拳脚功夫，在我妈还是我这么点的时候，给学校看过大门打过更，顺便招收了几个徒弟，其实就是拉拢几个淘气的坏学生，当然现在也就成全了我……
　　姥爷总是一件灰布衣裳，一顶同色红军帽，可能是山东人的特有习惯，腰间总是扎着麻绳，并别了一杆木质铜嘴的烟枪。他为人正直，从不拐弯抹角，这也可能是他同舅舅经常吵架的原因之一。
　　他会特别宠着我，灰布衣裳的大兜里总是有那么几块我小时候视为无价之宝的水果糖，虽然拆开的糖果上面会有一点旱烟渣，但也阻止不了我对姥爷的崇拜和爱戴。我说我没骑过牛，他会将我放在温顺的小牛背上，慢慢的拉着走；我说我没上过树，他会在菜园子边的柳树上专门为我架一梯子；在我被蚊子咬大包的时候，他会狠狠的吸一口烟，将嘴贴在我被咬的位置，将烟油熏在上面，也就真的解了痒……我一直以为姥爷无所不能，却不懂他也不是无所不能。
　　姥姥姥爷也反复的搬过几次家（就是从舅舅家搬出来再被舅舅接回去，然后再搬出来），具体原因，妈妈不告诉我，只是看着姥姥红肿的眼睛，我知道肯定又是我多事的舅妈将他俩赶出来了。有时我会愤怒为什么姥姥姥爷在大舅接他们时他们时满脸带笑，可是又有多少次姥爷扛着铺盖来到我家，他们总觉得在我家他们时外人，舅舅家才是自己的家，可是究竟他们的家在哪里？
　　通常，我不了解大人的世界，就像舅舅的三个妹妹真的是对舅妈百般讨好，以换来她对姥姥姥爷能够善待，可是多少次在姥姥姥爷搬出来时她们又敢怒不敢言，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有时我又不想了解大人的世界，觉着复杂又矛盾，我只是在姥爷给我编织的无忧梦里一直不愿意清醒和长大。
　　时间就这样平缓的滑行着，小孩一路的成长，大人慢慢的老去，当时间带走姥爷，我的生活就出现一个大大的空白：谁还会教我功夫？谁还会陪我一起放牛？谁会在我被训的时候拉过我大骂我妈？谁还会给我刻玩具？谁还会认为我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当他在离去时紧紧抓着我的手时，我心里充满恐惧与怨恨，说好陪我一起长大的，怎么就闭着眼睛不理我呢？说好当我一辈子的靠山的，你走了让这么嚣张跋扈的我怎么办？你把我宠成这样，你怎么就不管了呢？但是当他松开握紧的手时，我又紧紧的握回来，心里大喊不要死，却表现在嚎啕大哭上，直到他的眼中淌下一滴泪，撒手而去，我才真正的感到茫然。
　　葬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舅舅作为姥爷唯一的儿子，充当孝子的角色，在姥爷咽气的那一瞬，做出把姥爷从我家接回他自己家的决定，但是被我妈骂了出去，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妈妈对这个哥哥发那么大的火，当然舅妈也是红着眼睛没有说话。爸爸推了下鼻子上的眼睛，默默地站到妈妈身旁，而我一直怒视着舅舅舅妈，姥姥也是重重的叹一口气，此事就再没被提及。大姨、二姨已哭成泪人，魏娜更是拉着老爷的袖子抽噎的上气不接下气，只有爸爸和姨夫们忙里忙外。看着载着姥爷安睡的灵车慢慢的开出院子，我疯了一样的跟着跑，去捶打那恐怖的棺材，并大喊：“还我姥爷！”妈妈跑过来把我扯到一边说：“姥爷没死，只是去了别的地方，他还会回来。”我哭到嗓子嘶哑，心想着大人又在骗我，这时远处传来声音，我回过头看见舅舅摔破泥盆和他满脸的泪。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没了姥爷编织的梦境，我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没有了心想事成的自以为是，没有了当初的嚣张跋扈和目无一切，我也学会了沉默思考和娴静乖巧。魏娜和我还是一样的要好，小茹的嘴臭毛病一点没改，但是我现在已经没了和她斗下去的力气，直接漠视远比回嘴更让她暴跳如雷，在我印象中，姥爷走了，我得靠自己长大了，谁还会继续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大姨的病不喝酒时时很安静的一个人，可是喝酒之后就像西游记中的妖怪一样看什么都不对，这时魏娜姐往往将我推出门让我回家，当我回身时，大门已经关上，只是听到大姨越来越大声的谩骂，有时我很同情魏娜姐，有时又觉得大姨很可恨，当我把我的想法对姥姥和妈妈说时，往往觉得屋内气压极低，仿佛大难临头。妈妈和姥姥因为大姨喝酒打魏娜的事一再的和大姨夫说，但是大姨上来那股劲，让很多人都无可奈何，更别说老实巴交的大姨夫，姥姥经常拉着魏娜姐淤青的胳膊抹眼泪，嘴里还念叨着苦孩子，但是魏娜姐就是笑笑帮姥姥擦掉似乎流不完的泪……到底大姨有什么秘密让姥姥和妈妈这么维护她？也只有姥姥和妈妈默默地维护她？问的结果还是一头雾水，因为没人给我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