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在闺阁》张曦和

4、第一美人 方家是江南

　　方家是江南一带最庞大的经商世家，其家底之雄厚，其声望之远播全天下无几人能及，而今天方家将举行一件今年内最盛大的家事——方家的独子——大少爷方劲的婚事。
　　既然是大财主那婚礼的浩荡自然不必赘述，迎亲的队伍绕金陵一圈尤不嫌多，沿街吹吹打打热闹纷呈，把新媳妇接下轿，拜了堂方家大少爷就躲进方家大院的后花园里一去不出了。
　　后花园里漆黑一片，紧随方劲的老仆人在其身后苦口婆心的劝慰，“少爷，您就去看看新娘吧，您看您俩这刚拜完了堂就就就……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老仆人痛心疾首。
　　“不去！”方少爷明显的烦躁，“萧家那女人我前几天偷偷看过了，丑的跟什么似的，看着她，我今晚还睡不睡觉了？！”
　　“哎呀，大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萧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之家，书香门弟，跟咱方家那可谓是门当户对，少爷理应看其个中情理，怎能单从相貌就……”
　　“你少废话，让你娶个母夜叉似的女人，你肯为了家势搂着她睡觉？！”方少爷心中郁闷，他爹也真是的，书香门弟那么多，娶哪个不成，偏偏挑了最丑的媳妇留给自己，最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老爹信佛，人家高僧看面相说那个丑的跟夜叉似的女人能望家中财势，狗屁，方劲在心中唾骂，要不是老爹护那老僧护的紧自己一准找个机会把他舌头割下来，让这老僧下辈子投胎成个哑巴，再也不能妖言惑主。
　　正暗自意淫着，方家大当家，方劲的父亲走了过来，方老爷子年逾六旬威势不减，方劲虽是一纨绔子弟却不敢对驰骋商界四五十年的父亲说一句不是，被老爷子一瞪就蔫头耷脑的进了洞房。
　　进洞房后方劲一肚子憋闷的火气上升到了极点，又不好发作只能气得在屋子里来回的转圈，苦大愁深的盯着蒙着盖头的丑新娘子，恨不能连撞死的心都有。
　　床沿边坐着的新娘子自他进门起便一动不动的坐着，正在方劲盯着她绕到离床沿最近的地方时萧氏之女微微动了动，竟兀自亲手把盖头拽了下来，鲜红的盖头在她面前抖落。
　　——你说不出那是一张怎样美丽的脸，有明眸亮曲童秋阁吹弹可破的凝脂肌肤，有江南第一名妓谢婉儿鲜嫩樱桃般的点绛小唇，有媚眼如丝媚丝庄主细长飞扬又添一抹端庄大气的柳眉，可是那双眼，那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两汪湖水，闪着夜月浸染水色的清冷皎洁的光辉，深不见底，又在传情达意。
　　方家虽是百年的经商世家，方家大少爷却自小熟读四书五经，不说学富五车吧，也是有着深厚文化功底的儒商一名，然书读至今此时此刻的方劲却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美色，何谓撼动人心的美丽，方劲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美人安宁的坐着，脸上荡开一抹微笑的同时眸色变的黑亮，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猛然伸出，寒光一闪，一把七尺长剑夺鞘而出。“你不是……”方劲只来得及吐出这三个字便被美人一剑封喉，白亮的剑，腥红的血。美人的脸色如眼前的尸体般一寸寸的变的冰冷，黑如点漆的眸子里看不出悲喜，只觉出森森的寒意。
　　“啪！啪！啪！”脆亮的掌声由远及近传至屋内，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巧女人出现在里门旁，“眉姐姐的武艺果真天下一绝，五步之内，拔剑必死，见血封喉。”
　　本是夸赞的话语女人的声音里却充满了不屑。“——不过，教主的命令可是把萧家的人都处理掉再做下一步计划，抗命不尊，在我们天道教可是死罪！”说到最后小巧女人眼底已是杀意四起。
　　而在一旁的美人从她进门起就未曾把视线放到过这女人身上，现在更是仿若未闻的抽回直刺喉结的宝剑，换下新娘子的装束，穿上一套收腰束袖的黑色长袍，通体纯黑，唯腰间系一条血红色绸绳编织的系带，黑发高高束起，一身精练，英气十足。美人转身直奔门口而去“不杀萧家，只是因为那没有必要。”留下淡淡然的一句话气的小巧女人两腮发红。
　　夜，漆黑无边，凛冽的风声割破林间的寂静，美人抿着唇在野林内穿行，身后五十米外小巧女人略显吃力的跟着。忽然间，林里传来一声异常尖锐的鸟叫声，美人脸色一变，回头听了听后面女人的动静，猛然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开始扭曲着前行，专挑逼仄狭窄的地方行走，曲折的寻着鸟叫声而去。行至野林深处，“嗖”的一声，夹着信封的黑镖破风而来，被美人截止在纤纤二指间。
　　听见后面小巧女人跟上来的声音，美人匆匆看完信里的内容，把手里的信折好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吞下，起身再一次飞驰在无边的黑夜里。

　　天道阁内，美人单膝跪在重重帏帐前，由沙幔隔起的里屋橘色烛光温和柔软，烛光下一个模糊人影斜斜倚在软榻里，温润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名的苦涩的男人声调从最里间传来，“此次任务眉儿完成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教主你连我监督的结果都不听怎么就能判定她任务完成的不错？！”小巧女人愤怒的喊道。
　　“我闻眉儿身上的血腥和她身上那股子杀气便知道你们两个定是凯旋而归，况眉儿不急着领罚，岂不是必胜无疑！”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手下爱将的赞许。
　　“可她把萧家一行人全都放走了！她抗命不从！就算后来任务成功了，万一走漏了消息……”
　　“燕儿，”男人出声，不紧不慢的阻止她的指责，“方劲之死今后必然有方家人彻察，不是说杀了萧家人风声就不会走漏，我相信眉儿做事干净利落，不管是放掉萧家人也好，还是杀掉方劲也好都不会留下一丝值得别人疑心的线索。”
　　“……"被叫做燕儿的女人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男人截道，“好了，此次任务你跟着也立下不小功劳，下去领赏吧。”
　　燕儿自知多说无益，蓄满屈辱怒意的大眼睛狠狠剜眉儿一眼，扭头气呼呼的冲出了门外。
　　从天道阁出来，被唤作眉儿的美人抬头仰望升至头顶的明月，“五日后酉时吗，看来明晚又不能睡了。”美人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