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让我恋恋不忘》江上南雨

7、始于暗恋

　　已经读高二了，可是江恋同林若远面对面说话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她跟林若远的关系，该怎么形容呢？
　　俗一点的说法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是那个最熟悉他的人，她也是他眼中的陌生人。
　　江恋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过自己与林若远并肩而坐，两人侃侃而谈的画面。
　　教学楼后面有个林荫道，那里有一排大理石砌成的石凳，平坦光滑，透过茂密树叶的阳光，稀稀散散的洒在石凳上，有种别样的美。
　　想象中的画面就是这样的背景，她和林若远身处在这样的美景中，她看着他，说着有趣的话，笑着；他也看着她，认真的听着她说话，嘴角上扬。
　　虽然知道，这样的想象，莫过于白日做梦。
　　江恋伸手很仔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再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材。
　　才刚刚升起来一丁点的心，又狠狠的落了下去，狠狠的砸在了她的双脚上，沉重到不可思议。
　　自卑就像个闹钟，总是在你飘飘然的时候响起，叫醒你，敲碎梦。
　　江恋明白，对林若远的那份感情，她只能珍藏在心底，这一辈子，恐怕无人知晓，也没有人会想知道。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毫不避讳的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可以反复念，可以把自己对他的所有爱意，通通都说出来。她像个偷窥者，窃取着其中的甜蜜。
　　江恋没想到，与林若远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很快的到来了。
　　那天周末，江恋躺在床上看电视剧，已经看过很多遍的韩剧，《冬季恋歌》。
　　很虐的悲剧，看第一遍的时候江恋哭到不行，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裴勇俊是真帅，要不然这部剧江恋也不会一遍接着一遍的看了。
　　“江恋啊，你看看我这新买的裤子怎么样？”
　　客厅里传来她妈妈的声音，江恋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暂停了电视剧，起身去客厅。
　　江恋的老妈也确实是位老妈，她四十岁生的江恋，属于高龄产妇。现在也已经有五十七岁了。
　　五十七岁的女人已经很老了，但是江恋的妈妈，由于高龄生小孩，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更加虚弱，而且长年累月的加班工作，导致她的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
　　其实不用看江恋也知道妈妈新买的裤子是什么样的，无非就是黑色的老式长裤。
　　“诶，这裤子怎么长了这么一大截？”江恋看着妈妈身上长出一截的裤子，有些哭笑不得。
　　“妈，你买裤子不试穿的吗？”
　　妈妈摇摇头，她坐在沙发上，边脱裤子边说：“路边上买的，三十块钱一条，便宜而且这裤子的布料摸着还挺舒服的，我就随便拿了一条，谁知道回家一试大了这么多，不过这裤腰还挺合适的，就是裤管太长了。”
　　脱下裤子后，她直接把裤子塞到了江恋手上：“你帮我把这裤子拿去裁缝店修一下吧，把裤管往里面折缝一下就可以穿了，省得浪费了一条裤子，而且这质量真的还不错……”
　　江恋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她是跑腿的命。
　　“我们家附近好像没有裁缝店呀！”
　　“你到前面车站等公交，十五路，坐到铁路医院那站下车，车站对面就有一家裁缝店。”
　　江恋拿着裤子，欲哭无泪的出了门。
　　在车站等车子的时候，江恋满脑子都是刚刚暂停下来的电视剧《冬季恋歌》里面的画面。
　　好不容易休息，在家里躺着看电视剧看帅哥多舒服，在这里等车真的很不好受。
　　今天还热的很。江恋抿了抿嘴，伸手抹掉了鼻尖上的汗。
　　一个转身，江恋看到不远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男生上面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七分运动裤，露出一小截麦色皮肤的小腿，他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鸭舌帽，帽沿压的很低，江恋看不见他的眼睛。
　　男生朝她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来，步子很大，他的双手随之轻微摆动，那样漫不经心。
　　江恋的心脏突然急速跳动起来，刚刚还在郁闷太热的天气，现在已经感受不到那热度，她的脑袋放空了几秒钟。
　　然后就这几秒钟的功夫，林若远已经走近她，然后，与她擦肩而过。
　　“嗨！林若远！真巧！”
　　这六个字，完全没经过她的大脑，直接就吼了出来，江恋紧紧盯着林若远僵直下来的背影，呼吸有些重。
　　林若远似乎被江恋吓到了，他明明是好端端的走着自己的路，思想正在神游太空，这句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善意”的招呼声突然窜进了他的耳朵，吓得他浑身一颤，差点摔倒在地。
　　林若远回头，发现江恋正愣愣的看着自己，她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目光呈呆滞状。
　　“江恋？”
　　江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我的天，真想给自己一个巴掌，怎么可以这么丢人！
　　江恋的内心在抓狂，在咆哮，在歇斯里底的呐喊着：江恋你温柔点会死吗！
　　可是她的脸上仍是一副坦然从容的表情，她僵笑着点头：“嗯……你怎么在这呀？准备去哪？”
　　林若远伸手把帽沿抬高了一些，烈日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着江恋，说：“我回家路过这。”
　　不等江恋开口他又问：“你怎么在这？”
　　江恋把手上的裤子亮给他看，皱着眉头说：“我妈的裤子大了，差我去裁缝店给她弄小点。”
　　林若远瞟了一眼她手上的裤子，再看向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脸上有些笑意。
　　“那一块走吧。”林若远朝她扬了扬眉。
　　“我们顺路？你知道裁缝店在哪？正好我不太清楚具体位置……”
　　“是的，顺路，我知道裁缝店在哪，快走吧。”说着林若远便自顾自的转身朝前方走去。
　　“我们可以坐公交呀！”话一出口，江恋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一块走路多好啊，跟林若远相处的机会还长些，而且两人一块走在大街上的机会多难得啊，这可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她恨自己的口快。
　　林若远转头，眯着眼睛看她，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点头道：“那就坐公交吧。”
　　然后，两人就并排站在车站等公交。
　　江恋脑子急速运转，寻找着一个又一个话题，生怕场面会尴尬。
　　美名其曰是寻找话题，其实就是江恋在拍马屁。
　　“你成绩真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好厉害！”
　　林若远很不谦虚回答：“没什么厉害的。”
　　“你的篮球打的很棒啊，而且投篮的姿势太帅了！”
　　林若远扬唇：“还好吧，一般般而已。”
　　“你好像天天都很晚睡呀，早上还能准时到学校，而且上课还不打瞌睡，真羡慕你。”
　　林若远看向她，眉眼间似有轻微笑意：“你天天睡得也很晚，也没见你迟到过。”
　　江恋的脸，瞬间就红了。
　　这几天晚上，江恋都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要在□□上找林若远聊天，不要找他聊天…每次都是忍到了十一点半就忍不住了。
　　问他在不在，然后他就回了，再然后她就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林若远配合的回她几个字。
　　等到江恋已经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时候都会问他：“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林若远开始还会跟她解释原因，后来知道了这只是她想睡觉的借口，干脆就回个“晚安”。
　　在网上可以随便聊，反正又看不到对方，可是现在林若远就在她面前，而且还说起了“很晚睡”这个话题…江恋觉得尴尬，太尴尬了。
　　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尴尬些什么。
　　“我虽然没迟到但是我经常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反正也没有老师会管我，不像你，那么好的成绩，老师特别看重……”
　　“车子来了。”林若远打断她的话。
　　江恋看着十五路慢慢靠站停下来，心里有些失落，抱怨车子来得太快了。
　　上了车后两个人坐在了最后面的两个并排的位置，江恋靠着窗，她看向窗外，不说话。
　　她喜欢靠窗坐，而且不论窗外的风景好不好看，她都喜欢看。
　　就连学校的那棵榆树，她看了有一年多了，怎么都不腻。
　　柔软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吹动她的头发。
　　她突然想到《冬季恋歌》里面那个画面。
　　崔智友坐在公车的窗户旁，裴勇俊坐在她旁边，风吹来，她的长发因风飘扬着，发尾飘到了裴勇俊的唇边，鼻息间……
　　江恋突然有点恨自己出门前随意拢起的马尾辫，就算头发再长也吹不到林若远那边去啊。
　　她又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三天没洗头了，即使头发飘到了他鼻子那里，恐怕也闻不出什么洗发水香味，汗臭味倒是挺浓重的……
　　江恋往旁边瞅了瞅，发现林若远戴着耳塞在听歌。
　　“你在听什么歌呀？”
　　林若远侧头看她，摘下一只耳塞，递给她。
　　“你听听就知道了。”
　　江恋看着他手上的耳塞，有些紧张，也感觉这个画面不太真实。
　　她伸手去接那只小小的耳塞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掌，很轻的触感，却足够回味。
　　“周杰伦的歌……你喜欢听他的歌呀？”
　　江恋没太听过周杰伦的歌，不过他的声音和他的曲风，江恋倒是听得出来。
　　“随便听听的，我不是很喜欢听歌，也没什么偏爱，谁唱的我都可以听。”
　　“那你听过光良的童话吗？虽然是好几年前歌，但是真的很好听，我怎么都听不腻。”
　　“听过，不过……”
　　“不过什么？”
　　林若远一声轻笑，背靠着椅子懒懒的看向前方。
　　“怎么觉得你现在的模样跟在学校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江恋再一次尴尬起来，她默默的把头转向窗外，没说话。
　　妈妈真是太不靠谱了！江恋气愤的想，她明明说裁缝店就在车站对面，可是江恋哪里想得到是在车站对面的小巷子里面。
　　江恋跟在林若远后面，在狭小的巷子里左拐右拐，终于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下。
　　房子有四层，最底下的那一层大门是敞开着的，里面摆放着两台老旧的缝纫机，一台是停着的。另一台正在工作，一位中年妇女正弓着背，几乎是趴在缝纫机上面，双手紧紧固定着机子上正在修补的一件衣服，时不时的移动着。
　　“就是这里了。”林若远踏步迈进去，江恋紧随他跟了进去。
　　妇女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了，她抬头，看也没看江恋一眼，她笑眯眯的看着林若远，十分亲切的问：“若远，打球回来了？”
　　江恋心里咯噔一声，一瞬间思绪万千。
　　这里，不会就是林若远的家吧？那眼前这妇女……林若远他妈？
　　“阿姨，这是我同学，她有件裤子穿大了一些，麻烦你给弄一下。”
　　妇人朝江恋的方向看了一眼，江恋赶紧把裤子递上去，她礼貌的微笑：“阿姨，就是裤管长了一些，大概四厘米。”
　　阿姨很好说话的接过江恋递过来的裤子，把原本正在缝补的衣服扔在了一旁，然后很利索的将裤子在缝纫机上面摆放好，弓起背，脚踩踏板，操纵着缝纫机就开始工作。
　　“要不要喝水？”林若远摘下帽子，侧头问她。
　　江恋摇头，忙说不用。
　　裤子很速度的就弄好了，江恋问多少钱，阿姨笑着摆摆手，说：“这花不了几分钟时间，不用给钱了。”
　　虽然江恋觉得真的不给钱的话就太不好意思了，但是她这人嘴笨，也胆小，刚从口袋里面掏出来的两块钱就这样攥在手里面，人家说不要，两块钱她也不好意思上去硬塞，但是她也不想真的就这么老实的不给钱。
　　江恋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很尴尬的笑：“阿姨…我……”
　　“走吧，我送你出去。”林若远扯了一下江恋的袖子。
　　他觉得江恋还挺搞笑的，刚才明明还在他面前滔滔不绝，但是自从进了这门，江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乱动也不说话，就连笑容都是极不自然的。
　　在学校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样，沉默寡言，就像个隐形人。
　　“可是，钱……你收着吧？”江恋依旧踌躇着，她望向正在埋头工作的阿姨，可是阿姨压根就没听到她细如蚊子般的声音。
　　林若远叹口气，直接拿过了江恋手上的钱，然后顺手丢在了另一台缝纫机上。
　　“现在可以走了吧？”他有些无奈。
　　江恋和林若远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林若远步子大，走得又快，江恋只有跟在后头的份。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江恋小跑追上林若远，问他：“你家也在这边吗？”
　　“刚刚那个裁缝店就是我家。”林若远轻描淡写的回答。
　　那真是他家，江恋还真没猜错。
　　她又继续问：“那刚刚那个阿姨是你妈吗？”
　　“不是，”林若远微微低头撇了她一眼，“我刚刚叫她阿姨你没听见？”
　　“那她是不是你们家请来的缝纫师傅？”问出这个问题后江恋就后悔了，连着问了三个问题，林若远肯定嫌她烦了，完了完了，要知道男孩子最不喜欢回答女生这些无聊的问题了。
　　“她是苏子蓉的妈，住在我家旁边，白天跟我妈一起在裁缝店里面干活。”
　　江恋觉着自己的心像是被火烤过一遍一样，烫的厉害。
　　“哦，原来是苏子蓉啊……”她有气无力的回应着，林若远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接话。
　　江恋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干脆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