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花又开》英格

16、怎么会

　　窗外的天空是阴沉的，每年冬天都会出现这样的天气。言亚坐在靠窗的桌边，望着楼下的人群来来往往。咖啡厅的情调很好，位置也好，不高不矮在二楼，正好偷窥十丈红尘：都市的商业街，总是这样熙来攘往，高昂的物价，永远有人买单。在那街上，有许多年轻的情侣，青春美丽，自然地搂在一起，每一步都是踏在幸福的云上。
　　去年在上海的时候，她和方克行也曾经这样幸福。他们其实很少逛街，因为两个人都没什么钱。但是女孩子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哪怕看看也好。她拖着方克行陪她。
　　那天，经过首饰柜，他们被售货小姐唤住：“二位是选婚戒吗？我们现在搞活动……”她红着脸，拉着方克行急急离开。
　　“害羞了么？”克行附在她耳边，促狭地笑，“不怕，不怕，以后我给你买个明晃晃，灯泡一样的大钻戒，让你做个漂亮满足的新娘子。”
　　“去，谁要嫁你？”言亚瞪他一眼，心中却是甜甜的。
　　……
　　“每次你独处的时候，似乎都在想念什么。”周立一边坐下，一边打断言亚的回忆。
　　“我没想什么啊。”言亚温婉地一笑。
　　“喏，送你。”周立掏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子。
　　言亚知道这盒子装的什么，曾经她梦想过方克行也掏出这样的盒子。她的左手纠缠着右手，迷离地看着那盒子。
　　“不打算看看？”
　　言亚勉强笑笑，打开盒子：一枚别致的钻戒静静躺在那里……
　　“要不要我单膝跪下求婚？”周立含笑问。
　　“不，不用……”言亚垂下眼睛。
　　“嗯，跪都不用了。这么说你答应了。”周立心知不成功，脸上仍挂着笑，勉强问。
　　言亚慢慢地合上盒子，那么慢，也许就此就要合上与这人的关系呢。可是，自己真得做不到，做不到，虽然那戒指很美。
　　“周立，我……我不能……”言亚将盒子推向周立，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从来温柔敏感，在伤害谁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别人。
　　“你连试一试都不肯？”周立颤声问。
　　她抬起头，像对小孩子一般：“周立，你应该知道，这是不能试的。”
　　“可是，我真得很想试一试。”周立避开言亚的眼睛，望着窗外，“刚才，来赴约的路上，我挑了它。其实，其实我也知道你也许会拒绝。我只是不知道失望会是这么难过。但是，言亚，我真得很想……”
　　“谢谢你，周立，谢谢你。”
　　周立疲惫靠在沙发上：“跟我说说他。”
　　“他？”言亚搅动着咖啡，一圈又一圈，“有什么好说的。”
　　真的，有什么好说的。不外是大学恋人，意气分手……这样的事情到处都是，可是，自己却偏偏刻骨铭心。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言亚搅动咖啡的速度愈发快：“我不要去，我不想。”
　　“可是你为他哭了。”周立递上纸巾。
　　言亚笑：“我哪有啊？”抬手一抹，却是湿的。
　　“爱那么深，为什么分手？”周立问。
　　是啊，这么深的爱，却还是分了手。
　　“你真得要听？”周立闭上眼，点点头。
　　他们栖身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那里是他们的家，那么温馨……
　　他的家人和她的母亲都经常给他们打电话，孩子在外，到底不放心。
　　言亚每次接到方克行母亲的电话都有点战战兢兢：“阿姨，您好。……克行在洗澡，唔，好的。”他母亲对她总是冷冰冰的，像对陌生人，方克行不能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唰一下挂断。她知道，多少他母亲对她是不满的。如果不是她，方克行原本被家里安排出国了。
　　方克行总是爱怜地摸摸她的头：“过年，我们一起回去。我妈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见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心悬在空中，像个沙吊，淅淅沥沥地漏着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怕，可还是温顺地：“嗯。”
　　方克行知道她怕，拥住她：“怕什么，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讨厌，谁丑啦！”
　　那天，他们已经收拾好行李，晚上的火车，回方克行的老家。
　　母亲打来电话……
　　“妈妈……对……我们今晚的火车……好……”母亲不过是日常的问候。
　　方克行也抢过电话：“阿姨，明年过年，我们又去看你，好不好？……是，是，我一定会对言亚好的。”
　　方克行把电话递还给她：“你妈还想跟你说几句。”
　　“妈妈。”
　　“言亚，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妈，你生病了吗？声音怎么很没精神？”言亚忽然觉得有谁在她心里拍了一下，很不好的预感从她背脊爬上来，凉飕飕的。
　　“我没事儿，就是老觉得累，你别担心。”
　　电话挂了一会儿，言亚和克行到楼下的餐馆吃饭。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又出来了。她很怕……
　　出了餐厅，她已经暗自决定：“克行，我想回家。”
　　克行刮刮她的鼻子：“知道你想回家，下次吧。谁叫咱们俩老家隔了半个中国……”
　　“不，我现在就要回家。”
　　克行仍旧宠溺地拍拍她：“晚啦，今天咱们就要回我家啦。”
　　言亚摇头：“克行，我说真的，我不去你家了，我要回家。”
　　克行看着她，良久，沉声道：“你闹什么？”
　　“我觉得我妈身体不好，我要回去看她。”
　　“顾言亚，你还不如直接说你怕去我家。”克行火了。
　　“克行，我真的，真的不能不回去看我妈。”言亚垂着头。那天，街头人很少，一派萧瑟。
　　克行也求她：“言亚，你别胡闹好不好？”
　　她咬着嘴，垂头不说话。
　　克行拖上她：“走，回去说。”
　　言亚进门后，就把自己的行李归到一边：“我等会儿去买最近一趟的机票。”
　　克行瞪着她：“你究竟是发什么疯？”
　　她仍旧垂了头：“对不起，克行。”
　　克行到底也还年轻，一时气血上涌：“顾言亚，你如果真要一意孤行，咱们只好分手。”
　　她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痛悔：“和我回家，好不好，言亚？”
　　“不，我要回家。”
　　“你神经质，顾言亚。”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肯理解她现在的心情。言亚也火了：“好啊，那你别跟疯女人在一起啊。”
　　“言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们真得会很麻烦，本来我父母……”
　　“对，本来你父母给你安排好了锦绣前程，没想到我来搅局。这样才好呢，我们分手，他们不知道有多开心……”本来就有些怨气，一直压在心里。
　　“啪”，一耳光打在言亚脸上，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