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抛绣球

51、拍卖会〈一〉

　　“阿卿！”云野猛地坐了起来，从噩梦中惊醒。接着便开始抖抖嗦嗦地穿衣服，睡在一旁的高大男子睁开眼睛，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主君，夜深了。您要去哪儿？”
　　云野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颓然：“晚上了啊！”
　　高大男子撑起身子，玩味儿的笑笑：“这都半夜了！您要是想召谁来侍寝，怎么也得等到明天吧？您要是今天晚上非要召来新欢同乐，我这脸可没地方搁了。”难道你要告诉别人，你都老成这样了，我还满足不了你！
　　“闭嘴！”云野目光顿时变了，冰冷而凶狠：“滚！”
　　“你...”俊美男子面容瞬间扭曲了下，又瞬间恢复了玩世不恭：“看来是我低估这新欢的手段了，您可要当心别被人骗了。”眼看云野脸色愈发难看，他笑得愈发诡异：“罢了，谁让我是旧爱呢！”说着翻身下床，随手扯过一件袍子往身上一搭，“祝您玩儿的愉快！”
　　“来人，把他给本座拖下去！杖...”云野刚想说杖毙，又想起林卿来：“拔舌，关入地牢！”
　　“主君大人！”俊美男子这下彻底变了脸色，刚想说什么却迅速被人压制住堵住了嘴，只记住了云野看着他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
　　很快，空荡荡的大殿再次恢复了安静，云野却没了睡意。枯坐了一会儿后看看窗外：“天还没亮呢”
　　“回大人，才四更，您再睡一会儿吧！”黑暗中一人轻声应了句便再无声响。
　　云野披了件长衫，颤颤巍巍地下了床，他觉得他得做点什么，至少要给林卿留下点什么。白天和那个孩子待了一个下午，这是他成为主君以来过的最惬意的一个下午。那个孩子的心是一片乐土，身处其中，便会让人乐不思蜀。自己还是少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几百年过去了，他忘记了很多事，但是少年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就好像都发生在昨天一样。
　　起笔、落墨、勾勒...一个少年渐渐跃然纸上，眉眼精致，华服艳丽，一派风流。
　　这就是他，云野。
　　再次起笔、落墨、勾勒...云野在桌前忙碌，时光就好像停留在画纸上了一样。窗外，天光破晓留下一抹鱼肚白，天亮了。
　　“药喝了！”
　　“哦！”林卿嘴上答应的比谁都快，那手却缩在桌子下都不带动一下的，只拿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瞪着那药汁。林峰哼了声：“看什么？再看它也不会变个味儿，也不会少上那么一口，乖乖给我把药喝了。”
　　林卿扭了扭身子，换了个角度接着去看那碗：“这碗上的青花真好看，怎么弄上去的？”
　　“喝完！喝完药我就告诉你它是怎么弄上去的，我还可以把这碗送给你--随便看！”林峰耐着性子一边说一边把碗往林卿面前推了推：“用不用我喂你？”
　　“哪能啊，我这么大个人了，喝个药还要人喂那也太废了吧！再说了，这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传多远我这面子就丢多远！这要是传到我爹那里，他不得呼死我；这要是传到爷爷那里，那就不是我喝个药都要人喂而是我吃个饭都要人喂的；这要是传到青龙城许老那里，我...”林卿小嘴一张一合，噼里啪啦就没完没了了。直到林峰“啪”得一掌拍在桌子上，瞪着牛眼怒喝了一声：“我呼死你个小兔崽子！”
　　“我喝！”林卿见状不妙，立马嗷嗷叫唤起来，两只小爪子飞快抱住碗：“我喝，我现在就喝！”
　　林峰长吐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瞪着林卿一点点把碗移到嘴边，刚松了口气，那边林卿又叫唤起来：“有灰尘，你看，底下全是！”
　　林峰看着碗握了握拳头，大声吼了起来：“有灰尘个屁！那是药渣，你喝了这么多药你不知道？把碗给我，我今天非得给你灌下去不可！”
　　“别呀!”林卿哪还敢再出什么幺蛾子，这次是真急吼吼得抱着碗就...抿了一小口。然后整个人瞬间淡定起来，将碗往林峰面前一推，笑得跟刚偷了鸡的小狐狸似的：“凉了！”
　　林峰傻了眼，随即暴怒，拧着林卿的领子就将人提溜起来：“去厨房，老子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了还！药罐里还有两碗，就温在火上，今儿不喝完别想出后厨一步！哦对了，还有刚才那碗。浩泽，把桌上那药端厨房来！”
　　且不说林峰将林卿提溜去喝药闹得后院鸡飞狗跳，鬼哭狼嚎。云野那边已经停了笔，两个少年两幅画，并排放在桌上乍一看一模一样，凝神看去就会发现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从没见过主君大人这般模样，属下从小跟着您，以为足够了解您，看来还远远不够。”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看着画道。
　　云野笑了笑，目光柔和了些，摸了摸画上的眉眼精致的少年：“这人不是我，你自然不会见过我这个样子。”不等那胖胖的中年人问出来，他已经再次低下头来，一点点将画卷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本座要出门一趟。袁凛，这两幅画给本座收好了！”
　　“拍卖会要到下午才开始。昨夜苏侧君惹主君大人不快，主君大人一宿未睡面色不太好还是再歇上片刻吧。”胖胖的中年人小心翼翼道。
　　云野闻言停下脚步，走到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脸色，眼下发青，两眼无神着实难看，不禁皱了皱眉头：“果然不大好。还是听你的，莫要让阿卿担心。”
　　阿卿？中年人敛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阴冷，想必主君大人的那位苏正君很需要这个消息吧！他弟弟不仅被拔了舌还在地牢里关着呢，这口气肯定是咽不下去，就让这个叫阿卿的去承受他的怒火吧！
　　悄悄将消息传出去后，也的确如袁凛所料，苏正君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关于林卿的信息。当日跟随云野去见林卿的人不在少数，他稍稍一问就出来了。只是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人居然是云野的儿子，据说宝贝得不行，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亲自给他穿鞋。苏正君听了简直想发笑，云野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那个人一向薄情寡义，高高在上，虽是一个二等州的主君，但是这天下又有几个人在他眼中？一个毛头小子，就算身份比其余的孩子身份清贵一些那又怎么样，也不过是刚好投了云野的眼缘，新鲜几天罢了！
　　想归想，他还是谨慎的派了人盯梢。云野大限将至，他可不希望早已筹谋的事情再起波澜。
　　为了下午的拍卖会，林卿很虔诚地穿上了红内裤，还跑去给自己上了柱香以求出行平安，把一边全程观看的白浩泽囧的不行，看着林卿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神经病。
　　......
　　“气色不错，神采奕奕，看来昨日休息得很好！”林卿的气色好云野的心情更好了，笑着冲一边静立的青年招了招手，“苏佑，这是你弟弟，名唤阿卿。”
　　那名叫苏佑的俊美青年微微一笑看着林卿没有说话。今日来之前，他爹可是有过交代的，一来试试林卿的深浅看看云野是不是真的同传闻那般，对这个弟弟疼爱有加；二来，就是给林卿些颜色瞧瞧。至于怎么瞧，他是哥哥，林卿是弟弟，这礼可是不能废。可惜他不知道林卿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算盘注定落空。
　　对于同辈中的兄弟朋友，林卿一向是自来熟。一听云野说是哥哥就上前几步大眼一扫笑吟吟道：“这位苏哥哥好相貌，我一看就知道我们很投缘！”
　　“这是什么话，难道长得好的就与你投缘？”云野没好气地笑了笑，“这世上相貌好的多了去了，你怎知道个个都与你投缘？”
　　林峰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心道：什么投缘不投缘，不过是好色罢了！不得不说林峰目光犀利，不过短短几天就看透了林卿的本质--好色！不过看林卿被说得不好意思，也就没有再去拆台。
　　“这是白家的哥哥，白浩泽。”这边林卿拉着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苏佑到了白浩泽身边，眉眼含笑地介绍两人认识：“白哥哥为人最是仁厚善良，同苏哥哥也一定投缘。”
　　苏佑微微一笑，看着白浩泽那张面瘫脸颇有些不以为然。要是这样的都叫仁厚善良，那我整天见人三分笑岂不成了圣人？白浩泽一向看谁都是好人，哪里能觉察到苏佑的眼中不易觉察的不屑，倒是林卿瞧在眼里，再看向苏佑的目光就带着淡淡的疏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珍宝阁，正好半路又碰到了云中府另一大家族中的宋家家主，林卿打眼一瞧，嘴角抽了抽。什么宋家家主，分明就是过君楼那位暗君宋介。这位身份隐藏的可真是够高调的！眼瞅着宋介与云野装模作样地寒暄完后又朝自己看来，林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宋介顿时就乐了，这小子那天晚上来可不是这德行，坐在那里一个钟头动都没动一下，老实乖巧得不行，敢情是因为初次见面跟自己不熟!
　　“听说前两日你身体抱恙，现在怎么样了？”宋介可没管旁人眼光，一边问一边拉过林卿的手把了把脉，然后点点头：“不错，年轻就是好啊，恢复得很快！我就想着今天肯定能碰到你，所以带了些修复暗伤的药来，别推辞都收了！”
　　林卿一听药就苦了脸，偷偷瞄了林峰一眼正好对上林峰似笑非笑的眼神，忙转过头看着宋介垂死挣扎：“那个...你不是说我恢复得很快，这药还是少吃为妙，要知道是药三分毒...”
　　宋介摸摸林卿脑袋，温和道：“全部是药丸子，直接吃就行了。”
　　“知我者，宋叔叔也！”林卿瞬间就感动得直接扑了上去，抱住宋介恨不能亲两口，“您真是个好人！”看得众人一阵无语，尤其是云野那个酸水一个劲儿往外冒，看宋介的眼光都有些不善了。最后还是林峰实在看不过去上去将林卿揪了下来才作罢。
　　“时候不早了，出发吧！”云野佯怒得横了林卿一眼，转身上了座驾。那边苏佑正在暗喜，这边林卿已经跟个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苏佑心中更喜，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的：云野出行从不许人近身左右，林卿这么冒冒失失得上了车...果然，他刚竖起耳朵，那边云野喝斥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谁让你上来的？”
　　“我自己啊！”林卿理所当然地拍拍小胸脯，“你是我爹啊，不跟着你跟着谁啊？”
　　“你呀你，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的？”云野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捏了捏林卿的小脸蛋儿。
　　“那...我下去？”林卿嬉皮笑脸，小身子坐得比云野还稳当一些。
　　“上来就上来吧，正好陪我说说话。”云野轻笑一声，取过一边搭着的湿毛巾给林卿擦了擦手，又打开一旁小几的抽屉拿出几盘点心来，“尝尝？”
　　车中父子两人其乐融融，车外苏佑僵着脸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他现在是真看明白了，云野对林卿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那种包容、宠溺、甚至于骄傲，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那里看到过。
　　危机，从来都是诞生在不经意中，苏佑忽然觉得一股冷意慢慢地浸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