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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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经过一次长眠，耳畔风声迂回，似有千百年之久。想要睁眼窥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化诸实际，身体明明轻松自如，却一分也动弹不得。由着什么呢？许是天机不可泄露吧，这现实同异世的通道，凡人又怎么能知道呢
牛至元睁开惺忪双眼时，已有大半同学苏醒。见她的醒来，身侧的梅吟雪不禁松下一口气:
“太好了，又醒了一个!”
“什么意思嘛。”牛至元拍了梅吟雪一下，“说得好像我再也睁不开眼睛似的。”
“好好好，你HP高。”陈玖白了牛至元一眼，伸手把她拉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捋平衣上的褶，才没心没肺地傻笑一下，环顾起四周的景。
天色已晚，略有漆黑，不见群星，孤月独明。冷风袭袭，被清冷的月光濯得肃杀，让人没由得地颤抖几分。夜很静，仿佛能够听见泠泠月光被风吹时发出的“铮铮”声，更加得诡异。
众人的面前是一片杉树林，高耸入云的杉巍然而立，任风的撼动也不曾动摇一分，似是一座经了千年的铜像，以冷峻的面庞凝视着几个世纪以来发生的生死厮杀。有缘之人栖息于脚下，却是无法伸出手轻抚他的发，哪怕是命丧于此，痛心之余也流不出一滴眼泪。这是高杉的幽怨啊。
“只有对一切苦痛麻木，不再为生离死别而心酸，树干才能变硬吧，就如同人心冷硬，才能抵挡住这晚风急猛。如此说来，这杉岂不是无情得紧”不知怎的，耳畔突然飘来这句话，惊得牛至元四下张望，却没见得有什么东西。
“你们……是不是也听到了”徐心怡难得蹙紧了眉，在那张本应开怀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众人面面相觑，终是点了点头。
“见你们面生，不是这儿的人吧。”倏地一阵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在空旷的天际久久萦绕。
大家又是一怔，到处找寻起来。眼睛不注视着前方，往往不知道即将而来的“事故”，两人相撞一下，竟晕头转向地坐在了地上，引得大家一片哄笑。
熙攘间，适才那个声音竟还能如此明显。那抹浅笑，若三月春风，拂过每个人的心池，漾起圈圈涟漪。
“看!在那儿!”终还是陈玖眼尖，指着棵杉唤起来。
众人抬了头，便见一纤弱女子倚在最粗的那支桠上。夜色是那样得暗，又有高杉枝叶遮挡着月光，让那女子的容颜隐没在一片黑中，只有那一头长发，顺着肩几分慵懒地垂下来，让人窥见一斑。①
看不见女子的容颜，反倒为其添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那个，我们是从现实与这里的夹缝中来的，希望找寻到能让我们回到现实的人。”陈泽豪用双手笼住两腮，好让声音变得大些，传入女子耳中。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奇怪呢。”女子似是无意瞥了众人一眼，只是某刻在黑暗中有星点闪烁，应是女子波动的眸光，“这里的杉是有灵性的。不久前大人带了个人类女子回来，在这儿暂作休息。那女孩倒也特别，竟对这杉说出这样的话。怕是这杉被打动，而你们身上的气息同那女孩相似，所以它才在这儿喃喃自语，想要表现给你们看呢，结果倒是吓着你们了。”
“大人女孩难道说”牛至元突然抬了头，声音多了些许急切，“那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可以告诉我们他们往哪儿去了吗”此时心跳得飞快，仿佛能跳出胸膛，许是希望在前，内心压抑不住兴奋吧。
但一时沉默了，耳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还有静候时平稳的呼吸声。
“最后一个同伴醒了哦。”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才开口道。众人闻言朝一旁看去，那刘之轩按按有些胀痛的额头，几分茫然地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又听得女子的声线，却似比适才低沉点，“穿过杉树林罢。”
语毕，竟在众目睽睽下没了身影。而此时乘着月色，一只蝙蝠略过天际。
“发生什么了”
“走吧，轩轩。应该马上就能追上那个新同学了。”牛至元圆润的脸上泛上激动的红晕。
“哦，好。”尽管不太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刘之轩还是跟从着大部队的步伐。不露锋芒，永远是最好的保护衣。
步入那高杉林，湿气的味道更重了些，夹杂着绿色植物自身的清香，直沁入人的血液，流经全身各处。
“上海能有这么好的空气啊，我笑都笑死了。”陈玖几分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这高一五班，论小孩心性，那是谁也比不过陈玖的，但她若是认真起来，怕也鲜少有人能与之抗衡。
杉林中比起外面要昏暗得多，每个人的步子都由得看不清路而一度放缓，生怕一不小心出些意外似的。
黑夜给了人一双黑色的眼睛，可这双眼睛却看不透黑暗本身。
倏地眼前闪过一阵更甚的黑影，伴随着凄厉的叫声及翅膀煽动的扑棱声。
“啊!!!!不要过来!!!!走开!!!!”生性胆怯的蒋昕怡被吓得小脸儿煞白，失声大叫起来。
“别怕，蝙蝠而已。”徐心怡放大了声音宽慰着，好让她不那么害怕。
然则情况并没有好转，黑暗中一切恐惧都像被放大了上千倍，扰得人心惶惶。
“嘁，胆小鬼。”丁煦晨对于那些女子心性总是嗤之以鼻。
蓦地一阵光亮赶走了成群的蝙蝠，尽管刺眼，但光明在此刻是莫大的奢求，足以驱散内心的灰霾，让人恐惧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
适应了一下光线，同学们才见是陈思乐手中的手机亮着屏。他似有些许害羞地低下了头，抿唇淡笑了一下，轻言:
“去学校时顺手放进口袋忘关机了。”
瞿驰远闻言几分爽朗地笑了起来，顺带拍了陈思乐的肩一下，道:
“要是被班主任发现了，你可少不了被责备了。但见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就不揭发你了哈。”
“少贫了，橘子②，赶紧走出这片杉林才要紧吧。”牛至元趁机同瞿驰远斗个嘴。
“好好好，不就是头牛么嚣张什么啊。”
“你再说一遍哦!”
借了陈思乐手机的光，行进变得轻松了许多。好在这杉树林小得很，路也比较平缓，四十一人走了两个小时便能见到光了。这无疑起到了望梅止渴的作用，让大家瞬间有了干劲，适才的疲累似全然不再。没用多久就走出了杉树林。
杉树林的这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湖。风拂过湖面，将映入其中的月光吹散，在漆黑的夜闪着粼粼波光，颇有几分“浮光跃金”的味道，让大家不禁看得入迷。
清风拂水，波澜在心。
“你们来了呐。”熟悉的声音传来，熟悉的身影正临渊。月光映在她的脸庞，照得透透彻彻。弯眉若初生弦月，眼眸似桃花迷离，樱唇一点。这女子，竟比月还美了几分。
见众人不知如何开口，女子干脆接了话:
“这湖名曰‘月颜’，是极美的吧。”
“你知道那女孩去哪儿了吗”陈玖也不拐弯抹角。
而女子却遗憾地摇了摇头，花颜若欲败时节，羸弱却不失风情，让人心下一颤:
“对不起，恕我不能放你们过去。我知你们定是着急，但我也有我的苦衷。”
女子那副我见犹怜的样，竟让大家支支吾吾，有些动摇了内心的执念。
“你们都给我放认真点!”陈玖不悦地叫嚷着，若一张白纸被铅笔倏地划上道印记，突兀却又触目惊心，“四十一条命搭在那女孩身上，总比你那些小小苦衷来得值钱得多吧!”
“说的倒也不错。”女子艰难地勾了唇，月光下显得那样惨淡，“我的名字是莫塔娜，是守‘月颜’的第一魔。你们若想追上大人，就只能得到我那代表善心的萦灵珺，它会把你们带往下一个场景。”
“你既有这萦灵珺，交予我们便是了。你守了善心，帮助我们一下又何妨”宣文荻见那莫塔娜这般说，不禁心生疑惑。
“尔等说得如此轻巧!若失了这萦灵珺，我即刻魂飞魄散。这样说来，我岂会将这萦灵珺轻易拱手让人”莫塔娜略有些愠意浮上脸庞，倒也是娇羞可爱。她的话道出那刻，便见了大家失落的表情，怕是有些于心不忍，她暗自思忖了一下，终是下了狠心，言，“至少也让我死得有些尊严。你们从中挑出一人给我陪葬，我就把萦灵珺给你们。若你们连这都不肯割舍，那我不介意同你们开战。身为人类的你们，怕是死伤更惨重些吧。”
此时众人缄默不语。
懂得拿起，懂得放下，这是大人们一贯的教导，但对于这些还未及成年的青年们，这样的道理显然难以体会。年少轻狂的时期，所谓的“情谊”比长大后要沉重得多。
“够了！”终是徐心怡在沉默中爆发，“我去!”
“说什么傻话!你是班级的主心骨……既然大家都决定不下来，那我替大家决定。”牛至元注视着莫塔娜的天貌，“莫塔娜，我们高一五班，正式向你宣战!”
那番话，坚定得如同利刃，而刀尖，正指向眼前强大的敌人。
“以前就曾听说过人类是不自量力的生物，如今看来是真的了。我本无心同你们交战，但既然你这么说……”
“莫塔娜，我愿用我的生命换取大家的生命。”突然一个不大却有力的声音响起。众人见她走出了队伍，走向那生命的终结处，“你们不用担心我。少了我，这个班级并不会如何。我自愿，为班级死!”
“梅吟雪!”徐心怡开口挽留，却被梅吟雪打断:
“别过来!就当我替班级出一份力吧。”梅吟雪的表情是那样严肃，毕竟肩负着这样的使命。
“既然她已经决定了，你们就不要违背她的意愿了。”莫塔娜这样说的时候，近乎全班人都蓋上双眸，许是接受不了来这异世界的第一天就有同伴为了每个同学的命而送死的事实。
梅吟雪笑了，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在皎洁的月光下被濯得那样高洁。
风倏地变得冰冷万分，甚至可以透骨，可能是风送上的一曲丧歌吧，为这女子短暂的生命悲叹。
莫塔娜的出手迅速异常。
鲜血飞溅，仿佛连“月颜”也被染成了红色，可月还是一样神圣。
注:
①出自名句: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②瞿驰远的昵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