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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灾中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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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重生了】
弟弟去火警大队前问我他的发型酷不酷。
我翻一记白眼,都剃得差不多光了,酷什么酷。不过看他上扬的唇角,俊美的少年郎啊。
“都说德阳的男儿多情!”特别是唇角带笑意的,我咽下后半句。
他大笑,眼睛自然弧度倾成一抹春色,娇俏得无以复加,虽然这样形容男儿不衬。
“情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弟弟淘气地瘪嘴,“而且还要用‘多少’来衡量!”他不屑一顾。
不过,下一秒,他莹润的眼神里面便尽是艳羡。
年轻人的活力不仅体现在好动的四肢,在这倏忽间的眼波流转里也悟得一二。
我顺着他饱含殷切的眼光看过去。
稀疏平常而已,一些“老兵”在那里打打闹闹,“像猴戏!”我随心而论。
“他们是在切磋。”弟弟不屑于我的回答,此刻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进去了。
我会心一笑,就怕他没有归属感,甚至会不适应。
这一瞬间,我觉得他长大了。就在出发前,我还在准备这准备那,怕他袜子没带够换洗的,内裤会不会太勒紧了……此刻,我突然意识到,他不再是受女大王我控制的那个小兵了,而是一个有自主意识和自我认同定位的大人了。
虽然,他此时只有17岁。
“耍猴戏”的看到我和弟弟,都停了下来,远处一个皮肤黝黑得好看的小孩冲我咧嘴一笑,一袭白牙晃得我也跟着笑了,“新来的?”
弟弟的精明消失了,竟然显得有些木讷,呆呆地点点头。要是现在让他咬咬自己的手指,那模样儿就叫“卖萌”了。
我回以微笑,但是没有开口,在我传统的观念中,男人是当家的,要站在女人的前面挡住所有,因此我撞了撞他,提醒他醒过来。
刚才还跟我贫嘴“情为何物”的弟弟此刻竟然语痴了,还得我这个姐姐救场。
“是啊,晚来了一天,家太远了。”我平铺直叙,因为我要把我的为难哭诉给领导看,让领导们不会因为我弟弟的晚来而对他有什么不满。
这个小伙子嘛……我悄然一打量,也就二十出头,叫我一声姐都是应该的。
而且,现在我可是军属,光荣啊。
可是,下一秒,我的荣耀感就消失了。因为,我看到了他。
后来我知道,他叫袁岂。一听就像个英雄的名字。
他看着我,眼神微动,但眼波深处漾起了一层涟漪,浅浅,只被我捕捉到,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幸事。
我慌忙移开眼神,那片刻,我后悔没有甩回一个笑意。因为我不敢直视他,我怕只多三秒,我便会坠入爱情。
不是我轻浮,是李碧华的错,她让我最近相信了一见钟情。
再说回弟弟,邋遢惯了的人居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将自己的行囊收拾妥帖,一丝不苟。
“没看出来,你潜力无穷。”我略带嘲讽,七分爱怜。
“少来落井下下。”他将毛巾叠好,依旧是块儿状。
我叉腰作悍妇状,“我落井下石的话就等领导来了再说。”
弟弟走过来,略带神秘微笑,突的双手力撑我的脸,活脱脱挤出了苹果肌,“姐姐大人才是我的大领导!”
我词穷,这小鬼就知道讨我欢欣。现在制服加身,不知道又得多少姑娘堕入爱情。
万事毕,弟弟送我出大门,伤感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我默默地将湿巾攒在手心,以备不时。因为袁岂站在门口,我不能花妆。
当时的场景大地忘却了,犹记得到最后,我不仅哭化了妆,而且见缝插针地在回家的公车上嚎啕半晌。
还有,当时叮嘱的三个问题。
“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
“生病要及时吃药。”
“知道啦,烦不烦。”
“再给姐姐抱一个,来。”
“不,那么多人看着呢,又不是岁娃。”【注:“岁娃”即小孩】
上车前,只有力气单手挥别了,另一只手实在腾不出来,捂着嘴,难受。
车上人潮涌动,抓住最后一刻的虚荣心,对着窗外的弟弟喊道:“为国家效力啊!”
一气呵成,三秒钟,我的虚荣心被我定义为光荣,然后在胸膛里燃起火焰,耀武扬威。
话语引来无数人侧目,但我的光荣感不言而喻。光荣感之后是无限的唏嘘和怅惘,小纸船和小飞机的孩童时代就这么过去了,弟弟竟也肩挑背扛起了责任。
小时候的争执里也有“责任”的说词,但那时岂知其中深邃。青年时,也知道“责任”,无非“好好读书,努力学习”,可哪里又知道它赋予的意义和对一生命运的引导。
青年时……突然,我又走神:弟弟可能有想好的姑娘?他一点儿也不称职。别人家的弟弟什么都跟姐姐讲,出柜都是姐姐第一个先知道。他却似乎有很多的秘密。
“是你们女人心思太多了。”突然,弟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泪眼婆娑,但是却佯装愤怒:“什么‘女人’!我是女孩!”
泪眼婆娑到嚎啕大哭不过三秒钟的时间。
一年前,三秒钟的时间里,我确定我会爱上一个人。一年前,三秒钟的时间里我用弟弟入火警大队的事情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以此来分散当时的离别情。
一年后,我用无数个三秒钟告诉自己一句话:“弟弟还没走,是报纸的误报!等弟弟出来了,我非得把他们告倒。”
我狠狠滴发誓,同时,泪水打湿了桌面上的《南方周末》,手机屏幕上的“腾讯新闻”还闪烁着微弱的亮光。
所有的标题都大同小异,关键词都是:某部救援火警大队未满十八岁、人民安全……亡。
愣愣的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我已经给袁岂打了好几通电话,全未接听。我现在想确定新闻的真伪以及他——袁岂,是否安全。
这是我此一次毫无顾虑地打过去电话,我好后悔,早知今日,我应该很早以前就跟他打一通电话,阐明我的心意,也许他觉得唐突了,但是知道我说出来了。
这个世界上“说与没说”千差万别,我纠结无数次,自认为考虑成熟时都想过致电他,每每在那三秒钟的等待里,我放弃了。我没说。现在,无数个三秒钟的等待里,他没有给我机会说,我想说也无能为力了。
我的指甲深陷进《南方周末》的版面里,那些字几乎被我抠了下来。
突然有人敲门,我知道是妈,她听到了什么动静。
我稳住心神,道:“没事儿。”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屏息凝神,等待她的脚步声渐去,然后捂着嘴嚎啕大哭,哭得肺都要炸裂了,“弟弟啊,我怎么敢告诉爸妈你走了的消息啊!”
我的泪流进了脖子里,我瘫软在地。
突然,一份温暖的感觉触及到我的面颊,轻柔的,熟悉的。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凭借微光,我看到了他,我的弟弟:袁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