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89、结局上 家家灯火通

　　刘璃住院大半个月，整整二十天莫珩都在医院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连办公都坐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她觉得不过就是怀个孕，怎么就被他养的这么娇气了，甚至有点兴师动众？但是直到妇科主任亲自来说可以出院了，她能明显感受到莫珩这些天来眉宇间的郁结消失了。
　　这个疑惑终于在出院那天得到了答案。
　　趁着莫珩去找医生的空隙，Adelle手提两个大号行李箱不请自来，她甚至没有敲门，大步流星踏进刘璃的病房，四目相对。
　　半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肤色莹白，五官精致，即使脸色还不够红润，穿着普通不过甚至有些丑的蓝白色条纹住院服，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漂亮。
　　Adelle气呼呼说：“刘璃，我真的好讨厌你。”
　　刘璃淡淡回应一句：“我也不喜欢你。”
　　Adelle忍了忍，强颜欢笑道：“听说你怀孕了，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没兴趣。”
　　Adelle蹲在地上，一边打开行李箱一边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物归原主的，反正你现在都用不了，还不如留着给你的孩子。”
　　“什么？”
　　“我家不久前变卖家产，整理房间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从小到大，妈咪给我买的生日礼物都会再偷偷给你买一份，只是藏起来了没寄给你而已。从七岁到二十三岁，一件不落。”
　　见刘璃面无表情的看着摆在地上的一件件礼品盒，她越发激动的说：“你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爱你。”
　　她从行李箱里继续拿出礼品盒，自顾自地说：“你还记得高诗源吧？她在M国留学，成绩差的要命，只好参加模特比赛寻找出路。她一直想让妈咪做她老师，可是妈咪不仅拒绝了，甚至在圈内放话，以后任何场合高诗源都不能在她的视线内出现。这意味着，高诗源这辈子都跟模特无缘了。我之前以为是因为我在妈咪面前抱怨高诗源是个高级绿茶，后面才知道她是为了帮你出气。”
　　“所以呢？”一双茶色的鹿眼平静地看着Adelle，她不信特意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在这儿给她说故事。
　　“她很想来看你，但是莫珩不让，我也是偷偷溜进来的，她要跟我一起回M国了。”Adelle放低声音，满怀期待看着她：“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她伤得不重，而且想必我丈夫已经感谢过她了。”不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又怎么肯轻易回去呢。
　　Adelle脱口而出：“别这么冷漠无情，你先兆流产本来就危险，如果不是她帮你挡了一下，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啊。”
　　刘璃愣了一秒，手指微曲，“先兆流产？”
　　“你不知道啊？”看着她露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Adelle意识到自己闯祸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莫珩刚从妇科主任办公室出来，就碰到了莫明轩孙帆夫妇。
　　莫明轩看到莫珩，一脸高兴瞬间变成了一脸薄怒，他不满地问：“怀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如果不是莫逸回来说了一嘴，是不是还想一直瞒着我们？”
　　莫珩揉了揉眉心，说：“之前不太稳定。”
　　孙帆毕竟生过孩子，她让莫明轩闭嘴，问道：“是哪里不舒服？”
　　莫珩解释道：“先兆流产。不顺利的话，保胎对刘璃来说会很辛苦，所以一开始这个孩子我不想要，也就没告诉你们。”
　　“那现在怎么样了？”孙帆眉心微皱，眼里的担忧下意识的流露出来。
　　莫珩说：“医生说没事了。”
　　“那就好。”被老婆警告不能说话的莫明轩松了一口气。
　　“阿璃还不知道，等会儿你们进去见到她别提这件事。”
　　“你没告诉她？”
　　“嗯。”男人嗓音低沉又清雅：“一开始怕她空欢喜，后面不想她胡思乱想。”
　　正午窗边的落叶躺在阳光里，冬日的寒风把它卷在怀里，划了一个圈，又渐渐落下，停在刘璃的脚步边。
　　原本打算过来找主治医生询问自己身体情况的刘璃，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怔了下，便收拾好情绪转身往回走。
　　莫珩领着莫明轩孙帆到病房的时候，刘璃已经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他走过去，伸手在她柔软的发间抚了抚，嗓音里隐有笑意：“衣服都换好了？”
　　对上莫珩的目光，刘璃笑得眼睛都弯了，“嗯，想早点回家。”
　　男人朝她的方向伸了手，嗓音温淡且耐心，“那我们回家。”
　　“好。”她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手心里的温热轻轻地送到她的心底。

　　虽然孕前期弄得大家人心惶惶，但出院后一切安好，孙帆执意让刘璃留在莫家老宅住着，为了让刘璃得到更好的照顾，莫珩第一次没有拒绝。
　　这一胎后面很安分，也格外体贴，身体恢复后刘璃能正常上班，连折腾人的孕吐反应都没有，身材除了胸部有明显的变化，腰肢还是很细。
　　拍摄新品时，宁梦涵在镜头里看着眼前越发妩媚性感的女人，一度觉得她是怀了个假孕。
　　可能是考虑到孕妇的情况，刘璃现在在言真报社简直跟个国宝一样，不仅轻松的活儿都留给她，古松甚至还给她涨了五百薪资，让她实在受宠若惊。
　　这天园园出去采访后回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今天我去跑的那个新闻，去世一个月直到房间传出恶臭才被邻居发现的死者是谁吗？”
　　梁超头也没抬，顺口问：“是谁？”
　　“孙海波。”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恍如隔世。
　　园园继续说：“听说他后面把孙强的房子卖了还债，但又去赌了。现在被活活饿死，也是恶有恶报。”
　　恶人虽死有余辜，但他在生命的尽头却还不知错，甚至对被他造成永久伤害的人毫无愧疚，才更让人觉得死不足惜吧。
　　刘璃未置一词，只是有些怅然。她拆开前台早上拿过来的寄给她的白色信封，里面露出一张彩色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少年站在Y国著名理工大学的校门前，是小哲。
　　他面带微笑，身处阳光下，身后的白鸽展翅飞翔。
　　她想起那天采访结束，小哲颤颤巍巍地问道：“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砸死那条小狗的，你相信吗？”
　　那一刻，刘璃突然想到了那晚夏夜的乔木，她认真的看着小哲的眼睛回答他：“我相信。我也相信你完全可以成长为你心里喜欢的样子。”
　　纤细的手指微微翻转，照片背后写了两行隽秀有力的字：
　　砥砺前行，不忘初心。
　　只争朝夕，不负韶华。

　　除夕前一天，刘璃和莫珩在墓园的时候碰到了黎彤。
　　太阳高挂在蔚蓝的天空中，灿烂的光芒斜斜地照在冰凉的石碑上，寒风掠过，树影浮动，枯黄的树叶和鲜艳的枫叶飘落下来，好像翩翩起舞的彩蝶。
　　祭拜过后，莫珩离开，把空间留给她们，站在不远处等刘璃。
　　黎彤失魂落魄地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有些出神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夏天的时候。”
　　“那挺好的，他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夏天了。”
　　“他去世前，我问他后悔过吗？后悔爱你，娶你，念你？”刘璃把视线从墓碑上移开，看着她的侧脸，问道：“你猜他怎么回答？”
　　黎彤嘴角扯出自嘲的笑容，“大概是后悔的吧。”
　　刘璃说：“他说他只后悔当初让你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如果他当时支持的话，你可能就不会离开我们了。”
　　脚边的落叶像是一声叹息，她说：“可惜没有如果了。”
　　“但我还是想帮他问一句，你有过后悔离开他的时刻吗？”
　　黎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是他先结婚的。我以为他会等我的，结果他带着你跟别人组建了新的家庭。哪怕知道他不幸福，我也不会回头的。”
　　刘璃没有回答，更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刘智华的墓碑前相顾无言。
　　在刘璃准备离开的时候，黎彤拉住她的手：“阿璃，你能原谅妈妈吗？我从未忘记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刘璃没有急着收回手，她淡淡勾唇：“可你不要我。你每年买的那些礼物，全是Adelle想要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我喜欢的啊。这些礼物只是你不想面对自己的自私而已，你最爱的永远是你自己。或许你短暂的爱过我这个女儿，你救我也只是你权衡利弊下的退路而已。”
　　一颗心被渐渐剥开，露出血淋漓的伤口。
　　“对不起。”黎彤松开她的手，眼眶泛红。
　　“对了。以前叔叔跟我说，我爸之所以喜欢夏天，是因为他遇见你的那天刚好是夏至。”
　　黎彤看向刘璃已经离开的背影，黑发飘在空中，背影纤瘦，娉婷袅娜。
　　多年前依偎在她怀里的小女孩找不回来了，面前地下躺着这一生最爱她却永远离开她的男人，这迟到多年的相聚最终以这种冰冷的方式结束。

　　春节不知不觉在忙忙碌碌中到来，街边的树梢和路灯都挂着红色的小灯笼，车流人流按部就班，人人都洋溢着笑容，奔赴新的一年。
　　今年的除夕夜莫家老宅格外的热闹。
　　白天在公司运筹帷幄的挺拔身影，此刻脱去了西装，正拿着菜刀认真耐心的把肉切成片，他动作优雅的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黑发下的后颈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煲汤的砂锅里露出来的雾气，不仅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层雾气，也给莫珩笼罩了一层烟火气。
　　室内到处都是暖气，穿着松垮鹅黄色毛衣刘璃站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吃着西梅，明明很酸，却格外惬意满足，精致的脸颊在灯光下熠着夺目的光彩。
　　俊男靓女总是养眼的，宁夏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不免有些看呆了。而她一旁的莫逸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莫逸推开玻璃门，走进厨房，准备大展身手，“哥，你教我炒菜吧。”
　　莫珩切完最后一片肉，说：“没空。”
　　“你这不是做着嘛，就顺便的事情。”
　　“等会儿让你妈来教你，我只是暂时占用厨房做个水煮肉片。”
　　莫逸扶着门框，指着刘璃的肚子说：“我说你这儿到底怀的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这吃着酸的还想吃辣的。”
　　“说不定是龙凤胎喽。”刘璃咬下最后一口西梅，意犹未尽。
　　莫逸咕哝一声：“一胎就想有儿又有女，想的可真美。”
　　莫珩转身平静的扫了他一眼，冲他淡淡的笑了笑，莫逸便惜命的立刻溜出去陪自己的女朋友了。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除了水煮肉片，其它的都是孙帆亲自下厨，一盘盘热菜冷菜都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香味，就让人馋涎欲滴。
　　开席前，莫明轩拿出两个压岁钱大红包分别给了刘璃和宁夏。
　　莫逸冷哼一声：“这重女轻男的，我跟我哥从来都没收到过。”
　　莫明轩斜看他一眼，说：“因为你们丑。”
　　莫逸还欲辩驳，孙帆无奈扶额：“就你们两个人话多，赶紧吃饭堵住自己的嘴。”
　　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热热闹闹。

　　在莫家老宅吃完团圆饭，两人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一轮圆月高挂于天空，温柔的月色缓缓洒落，漫天烟花盛开。
　　刘璃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委屈巴巴地说：“我走不动了。”
　　挺拔而高大的男人笑了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新年快乐。”
　　又收到了压岁钱，刘璃瞬间有了点动力，但走了一段路又开始耍赖偷懒了。
　　莫珩认命的半蹲下来，把她背在身上，长腿迈开，步伐不紧不慢，稳而有序。
　　刘璃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颈后，在他耳边蹭了蹭，“重不重？”
　　他淡笑：“不重。”
　　“现在可是三个人的重量哦。”刘璃伸出三根手指比在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上次产检，虽然不知道性别，但是已经检查出来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了。
　　“嗯，还是很轻。所以下次你这个大人不能再挑食。”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刘璃抿唇沉思，“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十分慎重的回答：“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她不依不饶：“那你最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生的小孩？”
　　莫珩微微扭过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与她对视：“小丫头，我只爱你。”
　　此刻漫天烟火都不及他的眼眸情深。
　　除夕夜，火树银花不夜天，处处礼花朵朵，家家灯火通明，而她的世界只有他温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