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82、亲情 愿你来世中

　　次日，刚到公司，就听到园园拍桌子的声音，“我去，没想到孙海波还找了别的记者。”
　　“什么？”
　　“你看这个新闻。”园园把手上的报纸递给刘璃，气愤地说：“我说怎么人家公司那么不待见我们呢，原来是有了前车之鉴。”
　　刘璃很快看完了上面的几千个字，除了写鼎霆科技公司无视员工人命，还暴打记者。瞬间明白过来今天聂林庭的态度。毕竟作为业内的新贵，抹黑亦是污点，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是确定言真不会胡乱报道，甚至能还他们公司清白。
　　刘璃一边收拾采访需要的东西，一边对园园说：“不用管这些，先去采访当年给孙强动手术的医院。”
　　医院每个角落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通过古松的帮助，当年给孙强的做手术的医生终于答应了采访。
　　主治医生一边用消毒液擦手，一边说：“这个手术当时做完是成功的。但患者出院后很快出现了感染。”
　　刘璃坐在圆凳上，仰头看他，“请问您还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印象深刻。孙强出院仅一周就发了高烧，听说还是邻居打的急救电话。术后没恢复好......”
　　医生又讲了很多专业词汇，园园听的云里雾里昏昏欲睡，直到最后一段话让她直接清醒了，“第二次抢救的时候，他爸不肯交钱，还试图告我们医院，当时找了医闹和记者。好在孙强是个本分的年轻人，他清醒后，又是解释又是道歉。唉，可惜了。”
　　刘璃做着笔记问道：“那第一次心脏手术的钱是谁付的？”
　　医生叹息了一声，“应当是他自己吧，他爸那样自私的人总不可能给他出钱的。”

　　主治医生还有一台手术，刘璃问完重点问题，便很快带着园园离开了，刚下电梯往前走几步，看到一对母女在医院门口拉拉扯扯。
　　郑倩脸上挂着泪，压着嗓子说道：“我求你了，这个孩子就让我留下吧。”
　　年长的女人满脸愤怒，双眼通红，“不行，你年纪轻轻独自带着孩子算怎么回事？你不要面子，我还要脸呢。”
　　“妈。”
　　一声哽咽的称呼，让女人声音软了下来，“你知道单亲妈妈有多难吗？听话，趁现在怀孕两个月，赶紧做手术。”
　　“这是他唯一的血脉啊。”
　　“你要气死我吗？那个男人都已经死了，世俗偏见这么深，你怀着他的孩子，以后要怎么过？”女人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往医院里走，“你给我过来。”
　　“妈，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女人直接变得强势起来，连拖带拽的把人带进医院。
　　一时不察，被郑倩挣开她的手，转身就跑。
　　太过害怕太过无助，郑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撞到了园园身上，刘璃手疾眼快的扶住她，她还是晕了过去。
　　瞬间，满地全是血迹，晃眼的红色、刺鼻的腥味、医护人员的急救声都在脑海里回荡着，今年的冬天好像快来了。

　　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梦呓了几句，几滴泪从紧闭的眼角流下，隐没在发间。她缓缓惊慌的睁开眼坐了起来。
　　眼前站着一个长相与此处环境格格不入的人，眼前人似一幅油画，炫彩夺目，美丽耀眼。给苍白清冷的病房平添了一抹明艳的色彩。
　　见人醒了，刘璃淡淡开口：“在鼎霆科技公司的会客室，我们见过吧。”
　　郑倩抓着被子的手一僵，她昨天的确藏在会客室门口的观景盆栽，偷听她们说话。
　　见她没否认，刘璃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个孩子，是孙强的吗？”
　　“你怎么知道？”郑倩身上似乎长出了一根根刺，警觉地看着她。
　　“不用防备我，没去调查你，刚猜到的。”
　　“你们记者都不可信。如果不是聂总花了钱，那些对公司不利虚假的新闻早就满天飞了。”
　　“你放心，我们已经弄清前因后果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孙海波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听到那个宛如噩梦一样的名字，郑倩激动地说：“孙海波就不是个好人。孙强在世的时候，他就是个蛀虫。孙强去世了，他更像个吸血鬼一样毫不放过自己儿子最后的一点价值。”
　　刘璃坐在放在床边的圆凳上，一边削苹果一边问了句：“本来我还奇怪孙强为什么会买房，现在看来是为了想跟你结婚吧。你家境应该不错，但因他的家庭，你也知道他并非良人。你妈带你来医院，也是为你好。”
　　郑倩说：“你不懂，孙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跟他是大学同学，孙强成绩很好，长得眉清目秀的很招小姑娘喜欢，这其中就包括我。但以前我追他他还不乐意，我以为他是不喜欢我，后来才知道他有心脏病，而且他的原生家庭很不幸。他爸爸不务正业，而且还爱赌博，每年的学费都被他爸输得一干二净。他身体不好，除了学习，从早到晚基本上都在兼职。我心疼他，每天就想办法请同学去他兼职的奶茶店喝奶茶。”
　　在她陷入回忆的时间，她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本来啊，他打算活到哪天算哪天，但还是为了我去动了手术。毕业后，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从来都不说，但总是没日没夜的工作，我知道他是想给我一个家。好不容易在陵市买了房，眼看我妈肯松口了，他却不在了。那天，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长长的苹果皮断了，刘璃看着她满心的期翼和满眼的悲伤，欲言又止。
　　直到郑母缴费回来，拿着单据松了一口气。
　　郑倩后知后觉，声音颤抖：“妈，孩子呢？”
　　“医生说你情绪波动太大，思虑重，孩子没保住。”
　　“孩子没了？”郑倩眼神空洞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郑母看着自己女儿此刻丢了魂的模样，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眼眶微红，“你才28岁啊，听妈的，以后日子的那么长，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安慰的话似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郑倩歇斯底里哭喊道：“可是孙强没有以后了。遇见我之前，没人教他怎么爱，也没人爱他。但他用短暂的生命，把28年来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妈，我遇不到了，我也不会有以后的日子了。”
　　郑母流着泪抚摸着女儿后背，“倩倩，活着的人总得好好活下去啊。”
　　哭声持续了很久，郑倩安静下来，对刘璃说：“刘记者，我们公司是为了维护我的名声，也为了防止孙海波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才闭口不谈的。现在孩子没了，我也无所畏惧了，我要帮我公司澄清。”

　　当晚一篇“生前的不幸终将离去，愿你来世中秋节能拥有自己的月亮”的新闻直接冲上了热搜。
　　网民一：本以为世上所有父母都是爱孩子的，没想到原来有些亲情如此丑陋。
　　网民二：他上新闻的时候，哭成那个样子，还以为有多难过，原来是在心痛自己的提款机没了。
　　网民三：自己对儿子不关心，怪人家，跑去人家公司敲诈勒索。
　　网民四：尸骨未寒，可别假惺惺哭了，弄脏了孙强的轮回路。做的恶太多，孙子都没了。当真的断子绝孙了。
　　网民五：个人觉得孙强女朋友很勇敢，孩子没了是意外，但是她站出来维护了孙强最后的尊严。
　　网民六：这个世上只有他女朋友是真的为他感到悲伤了吧。
　　网民七：孙强这一生太苦了，生前无底洞一样的为父还债，死后他爸为了多讹钱，尸身都快腐烂了才得以下葬。愿来世能有一个好的家庭。
　　网友八：诶，这个记者有点耳熟啊。
　　.......
　　上班后，看着发布后的稿件和网友的评论，园园感慨道：“突然很为郑倩感到难过。7年的感情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了，爱人没了，孩子也没了。”
　　刘璃闻言抬头，“你觉得留下孩子是好事吗？”
　　“是念想是希望啊。”
　　“生下来对孩子不公平。生来没有父亲，也没有完整的家庭，未来他的成长阶段会比大多数小孩儿少很多东西。”
　　“可是他会有很多很多的爱啊。”园园朝她展颜一笑，“爱能治愈童年所有的不幸。”
　　一句话，让刘璃怔忡片刻，她突然意识到，少时的那段经历也许并不是因为父母的缺席，而是因为没有人爱她了。
　　“刘璃。”
　　一声低呼让她瞬间回神，刘璃看着梁超，问道：“有事吗？”
　　梁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没关系。”
　　“中午我请大家吃个饭吧，就当赔罪了。”
　　“不用，那件事我没放在心上。”
　　园园啧了声，看着门口的方向意有所指，“反正有人送午餐来了。”
　　看着聂林庭的助理越走越近，园园说：“这个聂总，是真靠谱啊，不似那些花花公子送花送首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每天雷打不动的叫助理给你送爱心午餐。”
　　刘璃烦躁的扶额，“齐助理，麻烦不要再送午餐过来了。”
　　齐助理连忙问道：“刘记者，请问是哪里不合口味吗？这都是聂总吩咐私厨做的，哪里不好，都是可以改进的。”
　　“我没吃过，也不知道口味。只是单纯的不需要，你拿回去吧，别再送了。”
　　“聂总的吩咐，我只能照做，要不你上楼亲自跟聂总说一声？”
　　“除了工作，我没必要再去你们公司。”
　　“刘记者，你应该明白我们聂总的意思吧？”齐助理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我也明确过我的意思，我真的结婚了。”
　　“结婚也能离婚啊，再说，你去哪儿找聂总这么有钱多金又帅还有安全感的男人啊。”
　　刘璃瞬间没有耐心，变了脸色，一张绝艳的脸变得严肃起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实在不喜欢精致的午餐。下次再来，我直接叫保安了。”
　　“那我先走了。”
　　刘璃不留情面地说：“把你的午餐也带走，不然今天保洁阿姨又得说是我们公司乱扔垃圾在门口了。”
　　齐助理尴尬一笑，败兴而归。

　　午饭，梁超没请成，晚饭，倒是让古松把人通知到位，聚了个餐。
　　古松脱了外套，把衣服袖子撸起来，用餐具夹子翻动着烤肉架上的五花肉，“林紫园，吃饭就好好吃饭，一直盯着手机看做什么。”
　　“我闺蜜最近迷上了网购，给我推荐了一家女装店。快入冬了，我得把冬装买起来。”园园抬头瞪着他，“而且你都不给我们放假，我根本没机会逛商场。”
　　古松给五花肉撒上孜然，“年轻人，趁年轻就该好好工作，努力赚钱，总想着休息怎么成。”
　　“啊啊啊啊......”
　　古松被她的尖叫声，吓得手一抖，五花肉掉在了地上，“你又鬼叫什么？”
　　园园指着手机上的图片，对身边安安静静喝着果汁的人说：“刘璃，这个模特怎么长的那么像你啊。”
　　刘璃瞟了一眼，慢悠悠地说：“大概是因为那就是我吧。”
　　园园沉沉的叹了口气，“都这么忙了，你还找兼职做啊？”
　　刘璃看大家的视线统一在自己声音，她咳嗽一声，“还行吧。”
　　感受到了危机感的古松顿时觉得碗里的烤肉都不香了，他抿着嘴唇，暗自思量片刻，问刘璃：“是缺钱吗？要不给你涨点工资？”
　　刘璃摆摆手，“不用了。”
　　一旁的园园翻了个白眼，“老古，你真偏心，我来公司三年了，也没见你给我涨工资。”
　　古松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能一样嘛，你来了言真整整两年文章才没再出现过错别字。”
　　“玉姐，老古取笑我。”园园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眨巴着眼睛。
　　梁超没忍住补了一刀，“老古说的是实话。”
　　园园恹了一秒，化悲愤为食欲，速度极快的把烤肉架上的肉全夹进自己碗里，专注的吃了起来。
　　王玉笑了几声，拿起手中的啤酒杯，朝着对面天生尤物却宠若不惊的姑娘，第一次夸起了人，“刘璃，这几次表现的不错，来日可期。”
　　“谢谢，玉姐。”刘璃站起来，拿着装着橙汁的玻璃杯跟她手中的易拉罐碰了一下。
　　身为活跃气氛小可爱，园园立刻一手扯着梁超一手拉着古松，嚷嚷道：“还有我们一起。”
　　五个人的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又欢畅的声音。

　　聚餐结束后，古松喝的烂醉，梁超直接打车把他送了回去。
　　关上计程车车门，终于把醉鬼送走后，园园想起来什么，问道：“这一周我们都在地铁里碰到，你是搬家了吗？”
　　刘璃说：“最近跟我朋友住一起。”
　　园园一副了然的看着她：“你看，还说自己结婚了，结婚不跟老公一起住，跟朋友住啊。你这是找结婚为借口，拒绝人聂总吧。”
　　刘璃无力的叹息一声：“真不是。”
　　“既然顺路，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
　　王玉跟来接她的老公打了个招呼，转头对她们说：“送你们一程吧。”
　　园园：“不用了，玉姐跟姐夫先走吧。路上小心啊。”
　　“你们两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太安全。”
　　“怕什么，刘璃身手很厉害的。”
　　刘璃把微醺的园园扶稳，“玉姐，你先回去吧，我家人来接了。”
　　“那行，我先走了。”
　　“玉姐再见。”
　　“路上注意安全。”
　　烤肉店门口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园园摇晃着脑袋，问道：“谁来接你了？你那个假老公吗？”
　　“上车吧。”
　　“你这么快就叫了车啊。”园园脚步还算平稳的跟着她走到一辆迈巴赫面前，她抚摸着车身，惊叹道：“这该不会是聂总的车吧，你们暗度陈仓了啊。”
　　“你别胡说八道。”
　　刘璃正欲打开后座的车门，把园园塞进去，司机按下副驾驶座旁的车窗，朝着刘璃挤眉弄眼，开口道：“太太，先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