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未言》天星一月

5、第 4 章

　　若是被白凡芷卖到军营去写稿子已经够让薄未然心寒不已的话，那么当知道徐睿泽就是其中一位摄影师时无疑就是雪上加霜。
　　盯着手机上白凡芷发过来的系列报道成员名单，薄未然握在手机上的手不禁紧了紧。下意识地，薄未然打开通讯录就想打电话给白凡芷，可是，电话接通之后，他能说什么呢？不让徐睿泽当摄影师？他不去了？都行不通。
　　思及至此的薄未然只能无奈地将自己的手机丢在一旁，这副模样却刚好被开门进来的徐睿泽撞了个正着。薄未然也不在意，也不理他，兀自打开电脑干自己的事情。
　　徐睿泽显然也十分了解他的性情，也不多说什么，就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打开刚从楼下拎回来的外卖盒吃了起来。
　　薄未然显然还在生气，但是他又不能说徐睿泽什么，毕竟他也是受人之托，于是薄未然便头都不回地借题发挥：“能不能别在寝室吃外卖？味道这么重！”
　　“哦，对不起。”说着，徐睿泽就要端着外卖盒去阳台了。
　　“徐睿泽，”薄未然歉意地开口，“你能不能……”
　　还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生气地将外卖一把丢在地上，被压抑许久的徐睿泽整个人忽然爆发了，“可是，我做错什么了让你这么看我不顺眼？我招你惹你了吗，天天给我甩脸子？”
　　薄未然噎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错的是徐睿泽吗？不，错的不是他，而是他薄未然自己，一切一切的错都来源于他自己。
　　“天底下就你薄未然最大，做什么事情都对，对得起所有人，行了吗？”徐睿泽继续说道，语气没有半点缓和，他真的是忍了很久了。
　　明明两个人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关系好得很，后面却是莫名其妙地渐行渐远，与此同时，薄未然对他的态度也是日落千丈，越来越冷漠不说，还经常甩脸子给他。
　　“不，是我对不起你，错的是我！”薄未然突然开口，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徐睿泽显然也被他吓到了，呆呆地站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薄未然随后慌忙缓缓语气道，“大一的时候，你对我太好了，生病了照顾我，肚子饿了帮我带吃的……”
　　被薄未然一说，徐睿泽仿佛也回到了两人初识时关系密切的日子，几乎可以用穿同一条裤子来形容，于是连带着几乎整个专业都知道了他们关系好得跟铁打的一样。
　　可是后来，两人的关系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薄未然越来越冷漠，越来越不想理他，而他对他的关心再也得不到他的回应，随后两位室友搬离了寝室，薄未然对他的厌恶似乎也终于达到了顶峰，两人变得形同陌路，而他对他偶尔的关心也会引来薄未然的嫌恶和嘲弄。
　　只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两个人双眼通红地盯着对方，恨不得把对方抠出血来？当年初相识的相见恨晚去哪了？是被谁丢了吗？
　　随后，薄未然顿了顿开口道：“你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会一直记在心里的。但是你对我的好，总是让我觉得自己亏欠你，所以，求你别再理我了好吗？就让我自生自灭，好吗？”最后两句话的语气近乎是哀求。
　　他是在求他吗？可他为什么要求他？他欠他什么吗？
　　但是，这是什么道理？欠别人的努力还就是了，为什么非要给对方甩脸子、与对方冷战？为什么要哀求对方别理自己，让自己自生自灭？这是什么逻辑？
　　“好，我不会再理你。”徐睿泽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逼问他的冲动，终于答应下来。他徐睿泽就算前面的逻辑没明白，但后面的两句话还是听得懂的，无非就是让他别再理他吗？好，他徐睿泽绝对做得到！
　　薄未然轻轻地松了口气，仿佛是卸下了心腹大患。这样的松气，这样的眼神无疑又刺痛了徐睿泽，他为什么非要让他远离他？他就是他心头的心腹大患吗？
　　只是，徐睿泽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答应他不会再理他。
　　当薄未然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差不多恢复了往常的状态：“谢谢，感激不尽。”
　　好一句谢谢，好一个感激不尽！只是这句感激不尽不禁又刺痛了徐睿泽，早上他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对他说的也是感激不尽。只是，为什么，你非要让别人远离你，非议你，讨厌你，你才会说一句感激不尽？他到底是有什么值得他感激不尽的？
　　————————————————————————————————————
　　下午没有课的薄未然并没有继续呆在寝室里，而是选择背上电脑去图书馆查资料、自习、进一步准备比赛论文。有太多徐睿泽气息的地方让他难受，让他总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所以，他选择了逃离。不知是逃离徐睿泽还是逃离自己的感情。
　　对于他的离去，徐睿泽眉头都没带挑一下。只是，在薄未然离去之后，他默默起身抬脚将寝室里的那根扫把和畚箕踢到了一旁，这是薄未然之前收拾被丢在地上的外卖时所用的工具。他生气！
　　没过多久，徐睿泽接到了一个电话：“同学你好！这是美味居，麻烦你尽快下来拿一下外卖！”美味居？外卖？是了，他之前吃的就是美味居的外卖，所以扔掉外卖的徐睿泽又收到了一份外卖？是他订的？为了缓解心中对他的愧疚？
　　他不会让他得逞的！
　　“不用了，你带回去吧，谢谢！”徐睿泽语气森冷，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之后，那位外卖小哥再打来的电话，他再也没有接过。
　　想缓解心中的愧疚？他才不会让他得逞！
　　此时在图书馆自习室的薄未然莫名地打了两个喷嚏，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一疑惑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整个人彻底沉浸入论文的细化与修改。前阵子去见叶微也确实给了他不少建议，他需要进一步地将这些建议落实下去，因为论文的截止时间临近了。
　　照薄未然的想法是，今天7号，在12号之前趁着这几天赶快把论文赶出来，然后12号去军营“玩命”，大约17号回来，再加上需要一个礼拜左右的休养时间，进一步将论文的小毛病再修修补补，于是就顺利地接近了中秋佳节，再然后就是十一小长假。
　　而现在才是开学的第二周，自这周开始，他的第二专业的课程也算是正式开始了。这是他上学期末就已经报了的专业。照薄未然自己的想法就是，平时本专业的课程比较无聊，他又学有余力，因此就报了一个……玩玩，算是调剂自己无聊的业余生活。
　　A大的二专课程主要设置在周一、三、五晚上进行，其实对薄未然来说无非就是多上三节晚课而已。这一学期周一是微观经济学，周三管理学概论，周五基础会计。今天是周一，薄未然早上上了中国新闻传播史和马哲课之后，下午准备直接泡图书馆，傍晚的时候吃了晚饭刚好可以直接去第二教学楼上晚课。
　　薄未然自认为安排的很好，于是很安心地在自习室细化起论文来。
　　等薄未然抬头望窗外看去的时候，天已经昏黄昏黄的了。再看看时间，五点二十五分了，于是薄未然将论文发到叶微邮箱，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这样的天气无疑很好，让人的心情不禁愉悦起来。
　　这时候的暑气已经渐渐退去，凉气渐盛，抬头往西边望去，一轮残阳悬挂在远远的A大音乐堂的尖顶上，昏黄的光芒晕染得仿佛所有事物都是刚从黄色染缸中提出来的一样，整幅场面梦幻得活像是童话中才有的一般。
　　而另一边，一轮弯弯的新月已经悬挂在了东方，隔着A大问柳坡上重重叠叠的高大柳树望去，那轮嵌在暗蓝色天空里的月亮既像是东方佳人一顾倾人城的浅浅眉黛，又像是农人耕种时挥舞着的镰刀，而它的位置又恰巧像是悬挂在柳梢头上一样。
　　“月上柳梢头啊！”薄未然轻轻地叹道，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总让人不禁生出许多感慨来，既会开心愉悦又会难过哀伤。
　　人约黄昏后。他薄未然又可以和谁相约在黄昏之后呢？徐睿泽吗？薄未然嗤笑。
　　不知是因为薄未然的念力太过强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远远地，薄未然看见了徐睿泽，他显然也是要去第一食堂。于是，薄未然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徐睿泽被昏黄日光拉长了的的身影许久，直到他完全进了一食堂，才最终绕了个弯去了二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