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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一章君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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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君之莲心
太启二十三年
青国,在众多国家中显得有些不太起眼,但因身处江南,有着它独特的一番韵味。青国虽小,偏居一偶,倒也十分平静祥和。
正是杏花微雨的季节,薄薄的水雾笼罩了这个热闹的江南小镇。主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虽不甚富庶,却别有一番情致。
挽卿楼
二楼临窗
女子青衣素纱举杯独酌,朴实无华的簪子挽起柔顺青丝,便再无装饰,颇有写意风流的味道。
江南的酒不烈,却带着水乡独有的淡淡清香。女子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与楼里的喧闹有些格格不入。
“唉~听说最近白国和高国边境各自开始屯兵,恐怕,是要开战了。”
“可不是,一些人为了躲避灾祸都在准备去其他国家,前不久我还遇上一个说是从……”
……
“要说浊世之佳公子,非幽宁公子、清宣世子莫属,此二人真真是风华绝代。”
“当世年轻的杰出之辈不少,除了此二位,还有廉国君家三公子,金国欧阳世家少主,庆国令狐少将军都是个中翘楚。”
“可不是嘛!你说…”
“说起季泠墨此人,真是亦正亦邪。说她是无耻妖女,她多处与人为善。就说能于为难之际在大火中救出青国阮家几十余口人的性命,又奔波于各处寻找阮家含冤的证据。虽说走时要走不少钱财,但比起这份恩德倒也无妨。年前发大水那次,此女毅然和青国士兵们奔走,还有那次…
说她是当世侠女,哎哟~放荡不羁地也太过了。各处酒楼欣然吃着,完事直接施展轻功走人,弄得好几个伙计小掌柜收拾包袱走人,现在到处“通缉”呢。唉,嘴也挑的很,尽吃些好的。走在街上也不消停,凭借着易容术出神入化,硬是逼着数家闺女碎了一地芳心,唉
各位可留些神……
总之啊,好也是她,不好,也是她。唉!”
“嗤!”临窗的女子忽的冷笑了声,看着窗外景,听的却是楼内喧嚣。
“听说刘员外家的闺女了吗?听说不肯嫁花大姑介绍的那柳家公子,闹得刘员外里外不好交代,好像是刘家小姐看上了个被贬谪的士族子弟…”
女子挑挑眉,眼露狡黠,饶有兴致。
刘府莲心居
刘家小姐伫立窗前,呆呆望着手中罗帕。青莲,诗赋。
“莲漏三声烛半条,杏花微雨湿轻绡。那将红豆寄无聊。
春色已看浓似酒,归期安得信如潮,离魂入夜倩谁招。”
“谁?!”彷如从梦中惊醒,罗帕转瞬便被藏至衣袖。见衣袖被窗外烟雨打湿,只微微拂了拂。
原是府中侍婢。
“进来吧。”
侍女将手中点心放下,怯怯抬头,看到自家小姐立于书桌前。
“小玉,”刘箐莲咬了咬下嘴唇,“你差人将…将这信送去有间客栈给一位乔君笙公子,务必可靠!”
“小姐…这…”这名叫小玉的侍婢有些犹豫。
“快去!”添了几分严厉,多了坚定。
“…是!”婢女携信退下。
房外一个死角,惊见一青衣女子站立窗边,立于雨中,衣衫不湿。
须臾,清影消失在烟雨中,徒留身后一声叹息,“君…笙…”
随后,那婢女进了刘府主厅,再没有找人。
刘柳两家婚期前一天
“都下去吧。”
“可是小姐…”贴身侍婢有些担忧。
“下去!”
“…是。”
门开了又关。房间里只剩下刘箐莲一人。
刘府被红色笼罩:门口的大红灯笼,每个院子、房间悬挂的红绸,仆人们步履匆匆身着鲜艳服饰,脸上带着喜气。刘员外的独女,备受宠爱的刘家小姐成亲,且又是嫁与小有名气的柳府,身为奴仆也与有荣焉。
柳家公子柳梒,虽然听说身子弱了些,但诗书礼乐皆通,又难得的一表人才,是个人品俱佳的乘龙快婿,比起那个乔公子可好多了。
乔君笙,二十又四。原廉国礼部侍郎,十五岁三元及第,在以人才辈出著称的国度中脱颖而出,实属不易。后因牵连进一场贪污案,廉国国君大怒,被贬为庶人。
莲心居的门窗上的喜字红得仿佛鲜血染成。
屋内,刘箐莲细细抚摸着嫁衣上精美的刺绣。嫁衣如火,亦如天边的残阳。
然而,嫁衣非她亲手所制,怎能上身,夫君非她心中之人,怎能三拜天地?
她揪紧手中的嫁衣,又松开。
约定的那一晚,只有那枚失去颜色的同心结…以及…随后而来,看着她失声痛哭的父亲。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矮桌前。捻起盘中一颗莲子,放入口中,咀嚼,微皱了眉,之后面无表情,轻喃,“好苦…”
孤身静坐铜镜前,细细梳妆,拢了拢一头青丝,拿起梳篦,想着曾经无数次幻想的场景,该是有人欢喜地帮她,“一梳梳到尾…”而自己应当娇羞地看着镜子里洋溢幸福的脸庞。
镜中还是自己,身后还是红色嫁衣,只是没有一丝幸福笑容。“二梳…白发…齐眉…”,她轻轻梳了梳秀发,“三梳…儿孙…”
呵!
放下手中梳,拿起眉笔,细细画眉。
今晚我是自己最美的新嫁娘…
安静的闺房,烛火映着红艳艳…
“快来人啊!老爷!老爷!小姐…好多…好多的血!!!”
一阵惊慌之声,“快叫大夫!”
不久,坊间传闻:刘家小姐那一晚性命垂危,全力撞柱加之未能及时发现,早已在鬼门关徘徊。柳家公子却出人意料地倾尽所有能力命人找寻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物,硬是将刘小姐拉了回来,只是依旧昏睡着,不知何时苏醒。更另人意外的是,第二日虽刘小姐卧床,婚礼依旧进行,如今刘家小姐早已冠了柳姓。
有间客栈二楼客房
青衣女子不解地看了看身旁饮酒的乔君笙,“以你之能,早应算到以刘小姐的烈性,极有可能有此结果,为何还是如此决绝?”
乔转了转酒杯,愣了愣,仰头一口喝下杯中物,迷茫抬头,方道,“局中之人,多半喜欢自欺欺人,君笙…”又自嘲一笑,“呵,我自以为我深陷复杂环境,今后如何,是牢狱是四处躲藏都无法确定,又何必多拖累一人。但现在想想,这些也都是借口。当时我希望她能安然度日,岁月静好。但这又何尝不是自私?以我之意为她思量,明知可能有今日之状,依旧一厢情愿地忽略,导致…”
房内静默片刻,青衣女子道,“所幸,刘小姐性命已无碍,你亦…无须这般…自责。”
“终是我负了她。”拱了拱手,“泠墨,多谢赠药之情。”
“认识你也许多年了”季泠墨挥了挥手,“举手之劳,何况我也是重金售与柳公子。”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叫卖声,行人深深浅浅的脚步声,以及 偶尔的马蹄声,显得屋内越发的静。
两人似乎都想起那个刘箐莲约定的晚上。
刘家小姐倒真是个妙人,知晓以目前情况,爹爹必定多方阻挠,想送信与出门赴约更是难上加难,便想了个声东击西,将计就计的法子。
按着父亲想让她彻底死心的愿望,让最有可能是父亲吩咐来的婢女带着一样时间不同地点的约见信送去给乔,此信必落入父亲手中,却给了她一丝出门的可能。
之后她让真正信任之人,送与信物以及口信至客栈,亲手交于乔。如此便能有一线机会能达成所愿。
然而,几乎周全的计划,却没有料到她的情郎不仅没有赴约,更是将真正的地点在她到达之后,告知了她的父亲,让其将刘小姐安全带回家。
“明日,我便要离开此处了。”乔君笙抿了抿清酒,惆怅。
“你也不必,如此急,刘小姐也还未醒…”
“不必了,知道她已无事便也足够。这一生,我已无颜面再见她,只盼她日后能安好。”想了想,又道,“那柳家公子也是位重情之人,比我好上万万倍,此番,她苏醒后,必会…有一段美好姻缘。”
“可…也罢!”季泠墨起身,向斜倚在桌边的乔行了个揖,还未完成,乔慌忙将她扶起, “你这是做甚!”
“归根结底,也是我家对你不起,让你有如此尴尬境地。以你之才,去其他任何地方,都是值得国礼相待的栋梁,此刻却非但被贬谪,更有随时追杀的危险…”
“这,从何说起…莫说并非如此,即使这样,也是君笙自愿为之,无怨亦无悔!”
季泠墨疑惑地看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透进来,映着他的神情有遗憾、疲惫,却依旧坚定隐含着期待和信仰。
深夜
柳府
柳梒坐在床边,轻轻擦拭刘箐莲的脸颊,仿佛面前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吾竟如此不堪,你,宁可归去奈何,也无法忍受在我身边…”寂静的夜,只有窗外守夜人轻轻的呼吸声和不间断的虫鸣。无人应答。
愣怔间,昏睡多日的刘箐莲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