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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陆婷,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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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伸手,哎,还是见得到五指的,正是因为见得到五指,事情才发展到了让人丢尽脸面的地步。
那天,唐然突然兴致来潮约我喝酒,我们喝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暗无天日。我忘了我是怎么一个人跌跌撞撞回到学校的,只记得学校南边的草坪上,那阵徐徐的清风,吹得草尖上如水的月色轻轻摇摆,我躺在草坪上,看着一颗闪亮的星辰从天边的一角急速滑向另一个尽头。我追着那颗星辰奔跑,试想,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的流星,我该是多么激动。
我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可是终究赶不上它流逝的速度,它消失了,我很遗憾,呆呆地站在原地。上帝总算被我的诚意打动,虽然没再给我一颗活的流星,却在流逝消失的下方,给了我一个活的人。他就平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是在闭幕眼神。曾经看过的无数外星人电影接踵而来,我记得有一部片子,讲的就是一颗流星过后,一个外星宝宝降落在一户平凡的地球人家庭,那么如果这也是个外星人,体型会不会太大了些?
脑子里的酒精只给了我几秒钟的思考时间,几秒钟之后我就咧开一张笑脸奔了上去,很不幸绊到了一块石头,整个人直接栽到了外星人身上。我挥舞着爪子挠他的脸,并且在他右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恩,准确来说,是连亲带咬,亲完咬完还不忘炫耀:“外星人,活的外星人,盖过章,你就是我的了。明天国家主席会不会来找我握手啊,央视新闻会不会来采访我啊,哈哈哈哈哈……”
外星人扭动着身子推开我,显然被我吓到了,我拼尽全力压住他并且安慰他“我不会伤害你的,别害怕。”
孔子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尤其是酒后的女人。因为酒后的女人拥有非常人的逻辑和非常人的力气。外星人可能被我的非常人制服了,平静地看着我,墨色的眼眸里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我这才看清了他的五官,原来,外星人的相貌竟是这样好看,跟美国大片里皱吧的青色妖怪差远了。我想,有机会我一定要向全天下澄清。
他的手缓缓扶上我的脸,冰凉冰凉,微风拂过他微斜的刘海,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竟跟林翊那么相似。14岁时的林翊,也有着这样的刘海,微风过后,显现出清俊的面庞。我冲他傻笑:“林翊,林翊,你怎么成外星人了?林翊,我好想你啊。”
他的目光暗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草坪上的露气将我叫醒,我的脑子还有些晕沉沉,身边早已没了那个人,只剩一块被掘了草的秃地,上面写着:白凡。
自此后,我再没见过他。有好几次我都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那只是个梦!如果真是个梦那该有多好,那我也不用丢尽一张老脸。可是现实不尝愿,几天后,校长发起广播“近日我校南边草坪被掘,并且掘草之后胡乱涂画,我们正在调查此事,一旦发现是我校学生所为,必将严处,希望广大学生自觉保护校园一草一木。”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等我缓过神来,白凡已经强制将我按到他旁边的座位上,众人都异样的眼光,看看我,看看他,我埋下头,满口扒饭,心跳得飞快。
期间谢兰两次惊讶地大叫,“啊,祁夏,你刚才吃了小龙虾的头,丢了小龙虾的身子啊。”我看了看,小龙虾鲜红的身子在一堆虾壳中凌乱着。我尴尬地笑笑“吃饭,吃饭。”
这顿饭中,我食之无味,味同嚼蜡,吴丹买单时,我松了口气。我一跃而起,打算挤进群众队伍躲避视线,可是,我没周全考虑地理位置,这让我的计划泡了汤。我坐在窗边,白凡坐在我旁边,窗子和他把我夹在一个死角。只有他出去,我才能出去。但是待到众人都离开位置,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双目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这种笑意让我极为恐慌。就好像有人拿狗尾巴草挠你鼻子,但是你却不能打喷嚏,久而久之,憋出一身内伤。
他高出我许多的鼻尖缓缓向我靠近,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这种只差0.1的暧昧距离让我极不自然,我下意识地去推开他,他双手牢牢稳住我的肩说:“祁夏,是叫祁夏吧?真是有趣,算起来我们应该见过三次,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不确定。”
我把我们见面的痛苦经历在脑子里一一罗列,算上那次在公交站确实是三次,可是……难道那天他早就看见我了?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晃哒着我的肩说“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祁夏,我真不懂你,那天晚上可是主动往我身上扑的,怎么之后见我就要跑呢,跟我说个话还会晃神,恩,如果你说这些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那我勉强接受。”
我卯足劲儿推了他一把,冲他喊道:“去你丫的……哎呀!”“嗤”地一声怪响之后,我暗叫一声不好,脸色刷白。
这个怪声虽小,却很精准地同时传入了我俩的耳朵,他上下打量我,眼神最终落在我的鞋上。
我低低看着脚尖,面露囧色,由于起身太激动再加上刚才用力过猛,我的鞋居然给蹦破了!
遥想一周前在夜市看见一个阿婆卖皮鞋,边卖边用嘹亮的嗓子喊:“全场清仓,一律50,保证真皮,保证真皮”我还在感动这个物价涨得比潮水还快的时代,居然还能以50块买到一双真皮鞋。阿婆见我只看不买,抱住我的腿,说:“姑娘,行行好吧,我上有80岁老伴,下有5岁孙女……”我心一软,说:“好吧,我买”
现实赤裸裸地告诉我,我被骗了。
白凡强抿住嘴,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着,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后,他说:“祁夏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我暗想着:“你别说我最好”
他眼疾手快,身子一委,手一搂把我横抱起来,跟上大部队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我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走到一楼,一对小情侣看着我们低头厮磨。女的说:“哇,好浪漫啊,下次你也这样抱着我出去好不好?”
男的说:“那下次你也穿双破皮鞋来吧。”
女的说:“讨厌啦,人家才不穿这样的鞋,人家穿的都是JIMMY CHOO。”
白凡的嘴角向上勾了一勾,貌似也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我干笑两声,说:“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这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儿影响清誉。”对,清誉,我自认为为用了个十分合理的词儿,我为这种合理沾沾自喜。
他说:“影响清誉?不会吧,我这种舍己为人,乐于助人的行为应该是受万人敬仰才对,你不用太自责,区区一个你,不会影响我的清誉。”
舍己?为人?去你丫的!
白凡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眼里似是埋了一层雾气,许久,他开口:“祁夏,你刚才到底把我认成谁了,你是不是……”
我睁大着好奇的双眼看他,他却没再把话接下去。
白凡一直把我送到寝室楼下才走,回到寝室,室友何晓春勾住我的脖子,花痴似的冲我笑:“祁夏,祁夏,祁夏,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白凡啊。”
我喝了口水,点点头:“你认识他?”
何晓春:“是啊是啊,他是最近从老校区搬过来的吧,上次他们经管系的十佳歌手在我们校区办的,你没去看?他作为特邀嘉宾现场唱了一首他的原创歌《该不该恋想》,唱得那叫一个感天动地,人潮澎湃啊。”
我托着脑袋思忖十佳歌手那天我去干嘛了来着,应该是一个月前,那天晚上我好像跟唐然喝酒去了,之后就……遇到了白凡。
一切事情好像都明朗起来,难怪之后一个月我都没再见过他,难怪校领导都找不到掘草坪的凶手,我只以为他不是学生,或者不是A大的学生,原来是最近才从老校区搬过来的,想必校长也没想到一个老校区的学生会到新校区来掘草,只以为是同名罢了。
上周的校园灵异主题做得异常成功,收视率成了校电视台响当当的黑马,谢兰为此笑得合不拢嘴,明里暗里夸奖吴丹,说托了她福栏目才有今天,吴丹极为谦虚地向大家致敬,把功劳一丝不剩地归给了大家,说她在这方面还是后辈,希望大家多多提携。我心想这还真是个聪明的姑娘,不骄不躁,拿捏有度。
齐蓬莱继灵异之后又策划了一期校园白骨精,讲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初入社会碰见各种困难之后,逐渐变成了一个心思沉稳,处事圆滑的人物,绰号“白骨精”,微电影正在紧张拍摄中。
作为处理群众来信的后期人员,我留守在演播厅,回答群众的邮件问题。自从吴丹来了我们栏目组,群众来信数量瞬间飙升。
一位名叫“星星的目光”的群众发来邮信说:“校园灵异演的太好了,把我都快吓哭了,尤其是那个女鬼,不动都觉得很恐怖,演得真好,可以去做演员。”
一位名叫“小白”的群众说:“哇塞,我见到那个女鬼的真名目啦,太漂亮了,求介绍,求介绍,求介绍啊。”
……
问题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基本都跟吴丹有关,我看的眼冒金星,开始还逐一回答,后来直接邮件群发“感谢对我们节目的支持,感谢对我们演员的喜欢,我们会继续努力做到更好,如果想多了解我们的演员,可以关注我们演员的微博进行互动哦 ”
按下发送按钮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一般如此官方的回答对方也就不会再回复了,但也不乏某些执着的。
一个名叫“母夜叉”的群众回复:“你丫的,姐姐问你东你答西,祁夏你是不是傻了。”
额,我愕然地看着屏幕,突然想起来唐然的网名好像就是“母夜叉”来着,再翻看她前一条邮信,内容是:“祁夏,我最近好苦逼啊,来陪我喝酒好不好”
我对着屏幕骂嚷:“你丫的约我不能打电话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已经有些日子没跟唐然通过话了,前阵子打给她总是不通,我也就没再打给她,我想,工作结束后该给唐然打个电话了。
刚想着,外间工作室就响起了一阵铃声,我赶紧跑出去,蓦然间又想起我的手机一直在身边啊。
吴丹的手机在她的外衣袋里不停地响铃振动,振动又响铃,我犹豫再三,决定帮她接起电话。
“吴丹,听说你加入了校微电影啊,最近走到哪里都听人在议论你呢,你都成了学校风云人物了,那个,我也想进你们栏目试试,你能不能帮我做个介绍啊,喂,喂……“
对头甜美的声音里带着着些许期待,娇喘阵阵,藏不住被压制的激动,每一个字都让我手指微颤,不知觉间,掌心已经冒出一些冷汗。我放下手机,屏幕上突兀着两个大字证实了我的猜想,历经6年,虽然她的声音已然变得成熟又充满磁性,但我依然能立即辨别。
正是这个温柔缱绻的声音,曾给我致命一击,我曾经时常想,如果6年前没发生那件事,也许情景不会是如今这样,我还会在晚城,在那个沉浸在晚霞的小镇里,坐在单车的后座,由林翊带着,驶过那两颗苍翠的榕树。
陆婷,6年,别来无恙。
我没勇气听完陆婷的话,双手比我想象中的灵敏,很快找到了挂机按钮,四周又恢复静默,
心跳声在这片静默中显得极为铿锵有力。
吴丹一众回来已近黄昏,我指着桌上的手机说:“刚才你不在,我帮你接了电话”
吴丹说:“好的,谢谢啊,是谁打来的?”
我说:“好像叫陆婷吧。”
吴丹笑着点点头。
我试探性地问:“是你的好朋友?”
吴丹:“不算好朋友吧,我跟她男朋友比较熟,哦,对了。她男朋友叫林翊,经管系的才俊,在老校区的时候名声可大了,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但是他挺专一的,跟其她女生再要好也不会有暧昧,永远把女友放在第一位,我们都称他为传奇好男人。”
“你听说过他吗?”吴丹见我怔得出神,轻声问我。
“没有啊,都说是才俊了,又才又俊我当然不认识,屌丝我倒是见过一大片,改天介绍给你认识。哈哈,哈哈”极不自然的笑配合极不自然的肢体动作,整个人只能用三个字形容:傻呵呵。
吴丹明显感到我不对劲,正欲开口,唐然的电话救命稻草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