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车子驶到 ...
-
车子驶到一座小房子前停下。
林怀揣着资料放轻了动作走了进去。
房子装修的很简洁，干净的色调，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丝杂乱，收拾的井井有条，林怀站在门口处，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内，踌躇了一会儿，随即伸手敲响了房门。
“至芒？”
然而房子里只有自己的声音，不闻回复。
林怀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穿着皮鞋就踏进屋内，有些急促地在一楼四处转着搜寻那人的身影，直到一声尖利的瓷器破碎声，林怀失手打破了转角的花瓶。看着地上的碎片，林怀有些发愣，像是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他寻找的人终于出现了，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怀？
你没事吧？”
那人穿着淡黄色的条纹毛衣，白色长裤，而皮肤本就过于白皙，整个人给人一种病态的虚弱，他快步迈下楼，急步走到林怀身边，站在林怀的身旁，才发现他的身高比林怀还高上半个头。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浅浅的微笑浮上脸，他伸出右手宠溺般的揉了揉林怀的脑袋，然后就屈膝整理地上的碎片。白至芒又瘦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林怀回过神来，看着蹲在地上的白至芒，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和心安，上前拉开了白至芒，缓缓蹲下代替了白至芒的角色，收拾碎片，默默不语。刘海盖住了他的脸，不知道他是怎样的神情。
白至芒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上去像巨型的拉布拉多犬，双手抵着膝盖撑着下巴，看着林怀在自己的面前走来走去，又忍不住弯了眼。
林怀站在他面前，就这样无声的看着他，突然就觉得眼睛好酸涩，又背对着白至芒，双手捂面，默默的释放情绪。
他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捂在手心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有些不一样，他说：
“别笑了，至芒…别笑了…”
白至芒直起身来，走到林怀背后，伸出右手放在林怀头顶，就只是轻轻的压着。
“不啊…林怀，现在的每一秒对于我来说都很珍贵，你在我边上的每一秒更珍贵。我看见你就好开心，还有我要多笑笑啊，让你好记住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林怀却突然转过身来，打掉白至芒的手，他快步走到手提包那，从包里拿出那叠资料，然后伸手
想递给白至芒。
“你不要说这种话，什么每一秒都很珍贵？我们还有很多年！很多时间！你看这个…这次，我拖了沈玢姐帮我找的医生，你看，他很优秀，国内外也拿过很多奖，他救活了很多人，他也可以救你的！我联络过他了，他也答应了会尽力帮忙。至芒，打起精神来。”
他快速翻着资料想给白至芒看，说着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自己的手却在不断地颤抖，甚至都快端不住那份薄薄的纸张，他的眼眶染上红，心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得好快，他是想证明些什么，却不知道是证明给白至芒看，还是证明给自己看…
白至芒这时候却只能沉默，这么多年来，一次又一次，根本没什么希望，但林怀从来不放弃，最开始自己也觉得肯定会有希望，但是也不知道哪天开始就不想再骗自己了，林怀却比自己还要认真，认真的欺骗自己。看到这样的林怀觉得自己的胸口左侧有数万只蚂蚁在啃咬，疼的他喘不过气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怎么能让林怀疼……
白至芒伸手接过资料，像是很认真的在看，骗不了自己，但骗得了林怀。
“恩。会好的，林怀。我相信你。”他的月牙眼弯起，笑容温暖的让林怀很快安心下来。像是放下了心头的重担，他倾身上前抱了抱白至芒.
一番日常交流后，眼看时光匆匆流逝，自己也得离开了，却在刚要离开的时候，却被对方用力的拥住。白至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林怀,
我喜欢你很久了，
等你的回答
也很久了。”
林怀一下子就僵在他的怀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至芒没说错，这是事实，但自己还是没考虑好这问题，那样的关系发生在自己和白至芒之间？他感觉脑子里一下就乱了，以前的种种飞快的掠过脑海。
大学毕业前离开G城时，白至芒就和他告白过，他当时就说自己没有想法，需要时间好好思考，让他等，就这么关于这件事一句话不说，等到了现在。
当初他可以让这事不明不白，现在却不知道如何回复。
拥着对方，摸到对方瘦到突出的脊梁骨，心里有个声音在和他说，安慰下对方也好啊，就是安慰下，骗骗他。
“我…”
“快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下次见哦。”笑的就好像几十秒前的那句话不曾说过。
林怀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直至走到车前，又忍不住转头看着从小到大一直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自己的白至芒，他还光着脚站在玄关处朝自己挥挥手，阳光在他的身上流转，弯弯的笑眼里还盛着自己的身影，一切都好像很美好。
“走了。
小心身体，有问题立马打电话给我。”
林怀朝白至芒的方向大声说着，他要离开了，只是又突然的心慌起来，看着这样的白至芒觉得有些害怕，自己或许不应该留他一个人在这。
“走吧……
林怀。”
白至芒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目送着林怀上了车，直到车子都走出自己的视
野。
“我知道……
我这辈子，
都等不到答案的。”
你不爱我。
白至芒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虎口那被划破的伤口，浅浅的笑了笑。
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郊区的小山坡上。
满目的野花野草，微风走来，它带走蒲公英的种子，摇曳迷茫，没有方向，但
它自由。周边安静的只听到鸟类的鸣叫，此起彼伏。
温世昀一袭黑色小西装站在一个坟墓边。贴身剪裁的西装衬的他十分卓越，低垂着头却直直地
挺着腰板。站了许久，他才慢慢蹲下，捧着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前。或许是站了太久的缘故，他的动作有些生硬。
拿出胸前的小手帕认真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直到手帕全都黑了，额上有了细密的汗珠，才停
手。
“温少爷，时间很久了。” 站在不远处的随行人员提醒到。
温世昀伸出左手摸了摸墓碑，然后起身朝保镖走去，把手里的脏手帕扔给了对方，眉头微
皱，只听得他冰冷的声音：
“五点了吧？我开车过去找哥，你们不要跟着了。”
“是，少爷。”身后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毕恭毕敬地回复。
从郊区驶向温氏集团的路上，温世昀才整个人松懈下来。
自己的亲生母亲就葬在那里。
这么多年每次忌日都只有自己和哥会去看她。父亲？也许和他的新媳妇在一起吧。
童年的记忆只有母亲。父亲送自己出国读书，母亲陪着。哥哥留在这里读书。好像自己父母的婚姻早就有问题了吧？母亲也是眼不见为净过来还能守着自己。
不说祈求美满的家庭了，温世昀从来没期许过这些东西，除了不让母亲难过的好好读书，其他想法一点都没有。他以为这样子还有母亲陪着自己，没料到国中还尚未毕业，就失去了母亲。
母亲要回国看看哥哥，临走前两个人还热乎了好久，他开开心心送走母亲，没想到等来的就是电视上爆出的飞机失事。
他回想不起那段日子了，只是突然觉得世界成了黑白色，没有人陪在自己身边了，他一下子就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然而现实上来说，他还有这个名义上的爸爸，就在母亲被火化的第二天，他被要求回国了。
“世昀？
跟爸爸很多年没见了吧。
来，过来叫爸爸。”
温世昀站在偌大的客厅里，冷眼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朝他勾了勾手指，突然就觉得很恶心，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上喉间，看着这令人作恶的一幕，又回想起从前深夜经常偷偷抹着眼泪的母亲，又觉得很愤怒。自己现在有什么力量？要去对抗谁？自己能做什么？
只是不愿意屈服，昨天还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火化，如今要让自己面对这一幕，不可笑吗？
他扭头就想走，却被保镖拦住。
那个自称爸爸的男人起身走近温世昀，他指着温世昀的鼻子说：
“你想去哪？！老子给你和那个老婆娘钱花，供你出国读书，你现在不认人了？连爸爸都不叫？你他妈是我的种！那老婆娘死了，你还想去哪儿？去底下陪她？”
他似乎还说了很多，什么国骂都出来了，但温世昀就只是瞪着他，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然后他就给了温世昀重重的一巴掌，打的温世昀头晕眼花，直接摔倒在地上，客厅的瓷砖很凉就像他现在的心，不，他觉得自己感受不到温度，亦或是软硬。脸颊一下子就肿了，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的提醒着自己。
“叫啊！开口啊！哑巴吗？臭小子！”
“我不叫。”温世昀开了口的第一句话，语气平静的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不快的事。
对自己父亲的第一句话。
然而在温世昀说出这句话后，男人似乎也是先前骂的累了，懒得再纠缠，挥挥手招来人把温世昀带去别处的房子，从此就再也没见过他。
温世昀至今还记得自己窝在那个新房子的第一晚突然发现，原来S城的夜空这么黑吗？根本看不到星星，原来母亲说的故事就真的只是童话……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这样的格格不入……原来哪里……
哪里都没有自己的位置。
怎样我都很多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