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79、终究是一场闹剧

　　如歌终究没有听从商丘的安排，乖乖躺在医院养病，将护工打发出去之后，她便撤掉了吊瓶，匆匆忙忙下楼拦了车赶到天歌集团。

　　几分钟前，接到AMY打来的电话，简要阐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便不顾一切急匆匆赶到公司。

　　这一切还要从头说起，半年前由市政府出面招标的工程，就是即环东海西某国外进驻的大型主题公园建筑工程，计划投入30亿，建期12个月，为了独吞这块大蛋糕，全国最有名望的地产大享可谓是摩拳擦掌，想尽办法活络人脉，骚动不已。

　　本来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入围的只有几家较有产力的企业，而最终可能得标的只有天歌集团和商氏集团，但商丘早就有意让给天歌，所以如歌对于这次的竟标结果信心十足，谁料中途跑出个名不见经转的日星集团，杀她个措手不及，她就像小学课本里的那个乌鸦，因为一个大意，将到口的肥肉掉入了树下蛰伏已久的小狐狸嘴里，而那个名不见经转的日星集团，一夜之间成为本市财经的最热门话题，日星的领头人陈青阳，更是成为神秘莫测的传奇人物，而他的传奇之处就在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黄金单身贵族，似乎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纵然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狗仔队，哪怕是再一次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扒不到任何跟他相关的八卦，对于他的过去，简直就是一片空白，成了狗仔的终身耻辱呀

　　如歌疲惫地靠在商务车里，昏昏沉沉睡着，睡梦中，她一个人站在金壁辉煌的殿堂中，面前有一条长长的阶梯从脚下往上延伸，而他就站在阶梯的尽头，伸出右手，露出温柔的笑，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跟着轻了起来，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快到他身边的时候，忽地脚下一空，她的身体便随着散落的石阶一起往下坠，然后她痉挛了一下，眼睁猛地睁开，望着车顶发呆。

　　副驾驶座上的竹微微回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又作恶梦了吗”

　　如歌摇摇头，好半天都没有回应，然后一行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了下来。

　　“以前他总说，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所以只要他出面，便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你看，可是我呢，总是把有把握的事情搞得一团糟”

　　只有她和竹知道，看似表面风光无限的天歌集团，自从龙景天走后，很多大股东欲拂袖而去，是她和商丘，以及天歌与商帝两大集团的联姻，才勉力留住他们，可是如歌毕竟不是杀伐决断的龙景天，竹再能干，也不是集团的负责人，所以这些年来，很多忠诚的大客户渐渐抽离，公司的高层精英渐渐流失，每年的业绩曲线也不断下滑，所以他们太需要一次成功的突破来改变目前的瓶颈了。

　　本以为只要接下这个工程，足以让天歌扬眉吐气，甚至能让股东会里那些游离不定的老东西吃下一颗定心丸。

　　这就是为什么如歌和竹商议之后，决定由竹去调查这次失标的原因，而如歌去和日星集团的总裁谈判，她料定刚进军地产业的日星集团，根本一口吞不下这个大蛋糕，而她愿意与他平分秋色。

　　可是如歌万万没想到，他约见的地方，那么高级的会所，会让她看到不堪入目的一幕，而令她更吃惊的下一幕是，他强势的一吻，竟是含着酒香的液体渡到她口中，然后她枯竭已久的身体就炸开了花，好像有什么东西便不受控制地恣意生长，将她所有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竹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的外套，外套里裹着大得吓人的病号服，脚下还趿着医院里的一次性拖鞋，而她的脸色更是苍白中透着不健康的潮红，她忽的觉得很不好意思，怎么跟她解释呢，这件外套的主人曾经跟她有过荒唐的一夜，并且还将她从自己亡夫的坟墓前抱到医院，然后落在她的病房里，便成了一时的遮羞布，短短时间，竟有了这许多纠缠，简直比狗血剧情还狗血。

　　她牵强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竹也笑“BOSS，我也搞砸了，所以李总监不仅透露这次的标底，而且还被查出曾多次挪用公款去炒私人的基金，现在被识破后，怕我们移送法办，正在楼顶寻死觅活着要跳楼”

　　如歌自嘲道“我今天唯一没搞砸的是，穿成这样，从地下室坐总裁专属电梯上来，竟然没被撞见，否则就威严扫地了”

　　如歌诺大的办公室里有一间暂时休憩的房间，里面备有几套换洗的衣物，她进去快速梳洗了一番，换上平整利落的职业装，略施脂粉，盖住脸上的病容。

　　然后竹便引着她来到天歌大厦的楼顶，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毕竟是沿海城市，没有受到北方雾霾的影响，天空瓦蓝瓦蓝的亮，好似丝滑的蓝绸布，天边团团簇簇的积云，仿佛挨挨挤挤的绵羊，又像绸布下摆的纹云图饰，乖巧地缓缓流动。

　　此时李国治正站在楼顶边沿，一只脚跨在外面，回头对着正试图往他靠近的警察喊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啊”

　　随着他身体的外倾，楼下的人发出一声声尖叫，夹杂着亲人般嘶心裂肺的哭喊叫骂声

　　“儿啊，你可别想不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妈我也不活了，跟你一起去死，死后化成厉鬼，绝不放过你那天杀的老板，让她活着也不得安宁”

　　“你们看啊，这就是天歌集团，我老公在公司里战战兢兢，被这些资本家压榨剥削，可就凭人事一张通知，就让他滚蛋，你们说，这是什么天理，还让人怎么活呀”

　　“我老公在公司里是掌管财务的，很多内幕他都知道的，你们别看天歌表面这么风光，其实今日不同往时，自从龙景天死后，天歌的日子一天天过不下去，现在早就是一架空壳子了，迟早得完蛋”

　　“真的吗，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可是挤破了脑袋想往天歌集团钻呢，看来，我们得好好考虑，可别把大好青春都消耗在一个苟延残喘的企业里”

　　如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的脑海里交织着诗音跳楼前的决绝，为什么这些人都好爱跳楼，还非得搞得兴师动众，如果真的一心寻死，何须等到现在

　　她一步步朝前，李国治挥手叫道“别过来，再过来，再过来，我可－我可跳了啊”

　　如歌冷笑“你跳啊，你倒是跳啊，不过是一条人命嘛，我天歌还赔得起，五百万够不够，等你死了，我让财务支出一笔钱给你老婆，反正她还这么年轻，你们也还没孩子，她完全可以拿着这笔钱，只要挥一挥手中的钞票，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会扑过来，然后她就住着你给他买的房，拿着你用生命换来的钱，过着没有你的逍遥日子，听说你家的婆媳关系一向不好，这下好了，她再也不需要伺候你的老母亲，那你们真的很快就可以在地下团聚了”

　　这时只听楼下一阵嚎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号啕大哭

　　李国治望着楼下自己哭得惨兮兮的老妈，又望望咕噜着眼睛的老婆，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纪总，你别太过分了”

　　“怎么，你这说的什么话，既然我挽回不了你寻死的心，那我只能想好怎么善后了呀”

　　竹不动声色朝她投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如歌虚心接受了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国治，只要你敢跳下来，我就给你一千万的抚恤金，并且我还会履行我的承诺，好好照顾你的家属”

　　然后他一把揽过身边的女人，那女人肩上一紧，抬头一看，呼吸一滞，脚下几乎酥软地站不住身子

　　他展颜一笑，将名片递到她手里“李太太，我是日星集团总裁，仰慕已久”

　　那个所谓的李太太，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她知道自己有几分姿色，曾经梦想着嫁入豪门 ，可是在豪门前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也便死了心，嫁给年薪百万的李国治，这个死鬼倒也疼她疼得紧，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去想想办法，也是让她感到无比欣慰。

　　可是后来同学聚会时，她遇见了高中时长得最丑的同学，而且不仅人长得丑，连名字都土得掉渣，叫颜如花，又丑又土的颜如花，竟然嫁入了她梦寐以求的豪门，而且套句人家的一句话，叫做“鬼使神差”。

　　她说毕业后，她就在一家面包店上班，隔壁花店有个兼职的大学生，插得一手好花，会偷偷塞给她一枝蓝色妖姬，而她则偷偷给他店里卖出不去，快要过期的面包，这样一来一往，两人便有了感情，再后来，她才发现他只是流落民间的沧海遗珠。

　　李太太就很懊悔呀，为什么他以前总看那些打工的穷学生不顺眼里，搞不好，里面真有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呀。

　　当然这是后话，问题是她自从这次聚会后，便有意无意地和这位如花同学套近乎，开始模仿她的风格，买她买过的爱马仕包包，她有一件香奈尔的衣服，李太太回头也缠着李国治也买一件，反正她有什么，她也要什么，就因为这些，婆婆骂她败家，李国治的工资也经不住她花，便开始利用职务之便进行了违法的打起了擦边球。

　　所以这么虚荣的人，见了眼前这个帅气的金主，当然又勾起了她蠢蠢欲动的豪门梦。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睛早就发了光“我认识你呀，你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日星集团陈青阳，想不到你这么年轻，比杂志上更好看”

　　陈青阳心中暗肘，这女人也转变得太快了吧，他知道自己有魅力，可是这女人是有夫之妇，好歹得保持一点矜持之心吧，也让他这个登徒子有点突破的成就感吧

　　楼上的人大喝一声“放开我老婆”

　　青阳将头一低，明明这时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的是这个脸放异彩的李太太呀

　　青阳抬头望着李国治“李先生，你就放心大胆地跳下来吧，如果你万幸之中摔成了植物人，我会请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好好地医治你；如果你不幸摔死了，我不仅会好好替你照顾你老婆，还会替你赡养你母亲”

　　说着他又看了眼李太太，李太太点头如捣蒜“妈，我会好好照顾您安享晚年的，您放心”

　　李妈妈一口气憋在心里顺不过去，白眼一翻，几乎就要倒下去。

　　李国治将伸出栏杆的脚缩回来“老子不跳，不跳了，别便宜了这龟孙子”

　　俩警察一左一右将他掺住“麻烦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如歌和竹相视一笑。

　　终究是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