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72、不争而争

　　自从那天被寻死的女人推落海里后，不识水性的如歌在水里扑腾扑腾着便沉入了水底，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身边有人监视着，无法与外界沟通。

　　承蒙上次的教训总结，如歌知道自己这次又被绑架了，只是这个人比上次那个朱门汪还要深不可测。

　　她每天坐在床上，看着电视屏幕里，自己可能溺亡的消息通过各种媒介铺天盖地而来，陆风着了魔似的在海边打捞；爸爸当场晕倒被送进医院，且跟自己就是同一个医院，她好想偷偷跑去找爸爸，告诉他自己很好，不必担心。

　　可是站在她身边的彪形大汉，就好像面目可憎的四大金刚，教她走不开，去不得。

　　明明知道最爱的亲人为了自己肝肠寸断，可是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就比当时沉入海底面对死亡还要令人绝望。

　　等她躺了3天，身体恢复好一点的时候，就被蒙上一块布，扔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看了看这栋像是杵在荒郊野外的废弃厂房，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墙角堆着杂乱的大大小小的纸箱，玻璃窗残破不堪，风从破洞里呼呼灌进来，令人顿生寒意；斑驳的石灰墙，满目疮痍，衣衫褴褛的旧颜，写满了它的沧桑……

　　如歌忽而觉得自己应该感谢这帮劫匪，从海里把她捞起来后没有直接扔到这种地方，否则如今她估计只剩下半条命了，能在医院安然地度过三天，可见她的命在他们手里还算是个筹码。

　　可是为什么要绑架她呢，她只不过是个人人唾弃的下堂妇，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呢，如果有，那也只能说她还拥有那么一点－姿色；但这些人并没有对她非礼，可见他们也不是好色之徒。

　　不为财不为色，难道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她简直不敢想像。

　　紧接着，龙妈妈也被人用一只布袋扛回来了，她终于敢大胆地猜测知道自己和龙妈妈已经成了来人对付景天的人质，想到这，心中不安起来，为景天的处境担惊受怕。

　　龙妈妈嘴上被贴着胶布，不甘心地嗷嗷大叫了一早上，那些人终于受不了，将胶布撕开。

　　“我饿，我要吃饭，我要吃大龙虾，我要吃螃蟹，我要吃.....”

　　那些人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大声哼道“吃你的黄瓜大鸭蛋，一个疯子还吃这么好，我看给你狗屎吃还差不多”

　　龙妈妈被一脚踢在腰上，疼得大叫“哇哇哇，如歌救我，如歌我疼！呜呜呜……”

　　那些人烦燥地把胶布重新贴在她嘴上。

　　如歌朝着龙妈妈叫的位置挪了挪“不许伤害她，她只是个老人家，有本事冲我来好了。难道你们没有父母生养，自己从石头蹦出来的吗”

　　一个平头小青年一支手揪住如歌的头发，恶狠狠地往墙上磕了一下“死到临头了，嘴巴倒还挺伶俐，要不是看在少爷的份上，老子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如歌吃痛地咬紧嘴唇，眼泪都不睁气地流出来了。

　　“你们少爷是谁，我要见他”

　　“想得美！我们老爷才不会有机会让你再伤他一次”

　　如歌的心咯噔一下“他是商丘，对不对！”

　　青年的脸色变了几变，吱吱呜呜道“问那么多干麻，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然后就别开脸，再不理她。

　　“如歌，如歌！”

　　熟悉的声音窜入隔膜，如歌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晃了晃脑袋，可是那声音分明是从入口处传进来的，越来越清晰。

　　她觉得自己身体里那绝望的血液又慢慢地蠕动起来，且随着那声音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景天！”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用力往前跑，他高大的身影终于从门外层层叠叠的光影中出现，向她奔来。

　　一步两步三步……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们的步子突然停滞下来，仔细凝视着彼此。

　　几天不见，他与在电视上所见的邋遢形象相去已远，许是重新打理过，刚刮过的下巴青黑一片，因脸瘦了好几圈，刚硬饱满的轮廓像是被刀斧削过，凭添了几笔萧瑟，像是刚被风霜摧残过的大树，长出了一点点新叶。

　　焦虑和绝望的等待真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长途跋涉，时光像丝滑般的绸缎静静地淌，可我们总要背负着觉得的爱情、亲情、友情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

　　多日来，每每闭上眼神，脑海里都是她的影子，她浑身似血地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一次一次把他惊醒，醒来后便抱臂跌入了比梦境更可怕的梦魇里，夜不成眠。

　　如今的她，就在眼前，虽然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可是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串水珠，剪水般的秋瞳中映出他春寒料峭的身影。

　　他就知道，老天不会残忍地把他深爱的人带走。

　　景天仰天低低地呼啸了一声，仿佛一头被困多日的猛兽，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可是连他都不能确信，更大的灾难还在后头，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

　　如歌应和着他的呼啸终于哭出声来，经历过这么多风雨，她怎么可以怀疑他，原来他们之间，爱得最深的始终是他。

　　他抬起她的下巴，覆唇而上，将她的舌头卷入自己的嘴里，紧紧交缠，深情绻绻，流连忘返。

　　他们两人保持着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如歌的手仍被反绑着伸到背后，而他迫不及待抱住她的身子，吸吮辗转，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么多天来的痛苦、思念、挣扎、委屈、悔恨、害怕、矛盾……

　　在彼此的需索中绽开了一朵花，步步生莲……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后面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走出来。

　　女人一双媚惑妖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定格在正在缠绵的两人身上，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恐怕他们早已万箭穿心。

　　老人嘶哑的声音挖苦道“你看，你对人家用情至深，人家却毫不领情。如果你早点跟商伯伯合作，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身败名裂的地步，成为全城的笑谈，林老也不会气得心脏病发作，躺倒在床。”

　　林之乔苦笑道“商伯伯，也许你不知道，我只是在赌，这场局我不是在跟纪如歌抢，而是在跟你女儿抢”

　　“小乔，这个世界上，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让给你，唯独这‘龙太太’的位置，不准你有非份之想”

　　“音，一直以来，只要是你看上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敢跟你抢，可唯独感情这事，很抱歉，我恐怕没办法承让”

　　“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甚至为他去死，你能吗”

　　“我可以！”

　　“好，我们打赌，如果你羸了，我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发誓永远不再纠缠龙景天”

　　“但是如果你输了，就得服从你爸的安排，出国留学”

　　林之乔的思绪被慢慢拉回来，苦笑道“我和商音的赌局是三天不准吃饭，不准喝水，只能吃一种自己买的水果。那三天，商音只吃苹果，而我吃香蕉。那三天我们躺在床上，饥肠辘辘地两两相望，水果吃到吐，吐完了就浑身无力地爬回床上。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宣布投降退出，很快就转了学，出国读书”

　　“后来听说商音为了他……”她看了看老人微变的神色，吞了吞口水道“商音走后，我就到她的墓前对她说，商音，你羸了我又如何，还不是输给了他，这场赌局，不是你说了算，没有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最终是谁输谁羸，所以你退了局，我继续赌，我一定会证明，最后的羸家才是我”

　　“于是我想尽办法接近他，委屈求全，做他的解语花，忘忧草，就是要他没有办法离开我。谁知道我跟商音一样，太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如歌这女人，原来这世界上最后的羸家，不是靠心机，不是靠执念，而是‘不争而争！’我们竟都输得这般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