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知景年》夜凉雨霁

7、恍惚一梦醒

　　离上次的聚会风波已经有好些天，落微然的工作与生活也已经渐渐进入轨道，朝九晚五很平淡却很真实。
　　这天下午落微然匆匆忙忙的向楚谖请了假便拦了辆出租车风风火火的赶往机场。
　　晴空万里，微风，天气也一扫前些天的阴冷。暖暖的阳光懒懒的洒下来，似乎可以一扫人郁闷的心情。出租车里落微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底的焦急与期待隐隐蔓延，嘴角的弧度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越来越大。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子的神态忍不住的打趣道，“姑娘是要去机场接什么重要的人呀？这么高兴，难不成是你男朋友？”
　　“很重要很重要的亲人。”落微然轻轻的回道。
　　原来这天下午她才没上班多久便接到了张华琳的电话，还来不及问怎么回事只听那边噼里啪啦的说道：
　　“微然啊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机场来，我正打算出国旅游呢，特携我家宝贝前来相见。过时不候，所以乖乖的快点来接我哦。”
　　很轻松欢快的语气但落微然却隐隐觉得不怎么对劲，因为五年前的某个七夕张华琳曾经提过要是哪天那混蛋又惹姑娘不高兴了，我会远远地飞到国外去，谁也别想找我。
　　单从这一点看其实落微然跟张华琳挺像，遇到问题不是解决首先想到的是躲起来……

　　偌大的机场大厅，那个女子长相算不上惊艳身材还挺瘦小但是身上那股灵动的气息还是很让人不容忽视的。
　　落微然视线在人群里搜寻着，不多会双方都发现了对方。
　　“微然，别来无恙！”不想丢人的在大庭广众下流泪，落微然却很矫情的想姑娘我乐意。
　　“微然乖，见到花花妈咪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哭了呢。”说话的是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小小的人儿戴了个很酷的棒球帽，帽檐遮去了大半边脸，小巧的嘴角微翘梨涡若隐若现。就算看不到被遮住的眼睛，但仍可以想象这是个很漂亮的小正太啊。
　　落微然与张华琳忍俊不禁的相视一笑，但只有她们知道这一笑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深意。
　　落微然爱怜的摸了摸轩轩的脑袋，抱起了他往外面走去，“嗯，那轩轩乖不乖，有没有听花花妈咪的话呢？”
　　轩轩在落微然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答道，
　　“轩轩很听话，上次在幼儿园的画画比赛里我得了第一名哦；还有……
　　这边轩轩还在在卖力的跟落微然汇报自己的表现，那厢的张华琳不乐意了，装作很伤心的样子说，
　　“宝贝你是我的，呜呜我不要轩轩被抢走。”
　　轩轩微侧着脑袋似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一会儿，他一本正经的又亲了一下落微然的脸颊，
　　“我是微然家的。”
　　张华琳哀嚎，“臭小子，见色忘义。”
　　同时一个英俊的身影擦肩而过，顾景言！落微然心里猛地一抽。

　　等她们在酒店安置好吃过晚饭已经将近九点，轩轩已经睡着。落微然为他拉好被子，亲吻了下他的额头然后退了出来。
　　张华琳正好端了些刚热好的糖水出来，“来，微然尝尝，听说是这酒店的一道名吃哦。”
　　落微然不置可否，她看着张华琳说“这一年带着轩轩辛苦了。”
　　张华琳大大咧咧的笑道，“什么呀，都是我妈在照看着呢。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轩轩这孩子聪明得很呢，很招人喜欢长大了准又一祸害。”
　　“那么你呢，华琳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话刚出口，张华琳的神色果然黯了黯，随即又嬉笑着说，“我还能哪样啊，带着我家宝贝旅游去。”
　　“华琳，你骗不了我。”落微然这次说得斩钉截铁，然后幽幽叹了口气“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微然，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明知道当年他跟我求婚是气话，但我仍是一头陷进去了，我就一彻头彻尾的白痴。这么几年来，他帮着我爸爸打理投行的业务，我以为是因为他太忙了所以我们才至今都没有举行婚礼。”
　　落微然轻轻的拥抱着那个自称剽悍小飞人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的张华琳，右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张华琳跟周浩阳的事当年曾在C大一时传为佳话，大家都说剽悍小女郎倒追金融系头号才子，终于感动上苍谱写了一曲女追男的旷世传奇。这不大才子向张华琳求婚了，只是到不曾想最后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吗？
　　张华琳仍在断断续续的继续说着，她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迟迟不肯结婚其实等的都只是那个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小青梅罢了，如今他的小青梅回来了，我这个霸占了别人位置的恶毒女人就该被打回原形了。”
　　“所以你就很没骨气的逃了？”
　　“反正用不了多久我都得给人家挪窝，我这不是提前给他们行个方便么。”落微然话刚说完，张华琳竟然一改那哭腔反而耍起宝来了。
　　“我们的关系五年来如履薄冰，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扮演独角戏罢了，现在我累了，我一直都想到国外去看看的。”
　　知道张华琳那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性子，她说，“你就这么跑了就不怕你爸一气之下把你扫地出门了。”
　　“嗯，微然啊，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就算真被扫地出门姐还是能养活你跟轩轩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落微然颇觉头大，张家门风甚严离家出走这种事传出去对她始终不好，张大小姐怎么还是那么不着调呢。
　　“不就出国散散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以后我跟我妈过呗。”
　　眼前的张华琳比起五年前似乎更瘦了，那双曾经不染尘埃的眼睛里如今多了几分深沉，岁月的沉静凝结在瞳孔的深处，看得落微然心头一酸。
　　“华琳，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幸福。”
　　又仿佛大学的时光并没有走远，她们还是那些个有梦敢追的学生。于阳光的午后谈论川端康成，谈论莎士比亚，谈论莫泊桑，谈论中国古典文化的博大精深……
　　第二天张华琳果真去了英国，几天后，落微然收到张华琳传真的照片，那个女孩漫步雾都伦敦的街头，扬着灿烂的笑颜。似乎，只是昨日她们初遇，怀着相同的梦。
　　恍惚一梦醒，不觉岁月谙。

　　街上形形色色的圣诞装扮，落微然始觉原来圣诞将至。
　　在别的孩子享受着童年乐趣时，落微然在C市的郊区守着满室的清凉，年复一年。那年的圣诞节，她以为自己是落家最受宠的公主，那年圣诞她喊了七年父亲的男人告诉她，她只是个不受祝福的意外，那年圣诞她的母亲怀着她的弟弟名正言顺的进入落家。
　　从此她是微然，微若尘埃。
　　C市是她的家，但是她认识的C市人叫得上名的却没有几个，这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钱果真是个好东西，随着岁月增长的除了每年户头上多出的那一大笔钱，还有那与日俱增的怨。
　　那一座空荡荡的别墅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从此藏了她的天真烂漫葬掉她的青春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