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世界的盡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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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藍綠色的海，單調地吞噬著旅人的視野。
所謂的海天一色，本該是使人心曠神怡的景致。
但在遠離了陸地的地方，這只會喚起人們那份腳不踏地的恐慌感。
獨自眺望著海平面，幾縷柔軟的金髮逃脫出了帽沿，飄散於海風之中。
很漂亮的青年，但在某些人眼中就是只肥美的羊。
幾個壯碩的水手，嘿嘿笑著挨近了青年:「唉呀法伊大人，在下粗鄙沒讀過多少書，不過您的志向這不是挺遠大的嗎～這個我們也是能夠明白的喔。」
微瞇起眼，青年的笑容禮貌而沒有溫度:「恭維就不必了，你們來找我不會是只為了說這些話吧。」
「別這麼說嘛大人，只是希望您能給小的們一點方便。這路途挺長的嘛，稍微繞點兒路也差不了多少，您說對吧？」
仗著人多打算威脅自己嗎？
「如果我說不呢？」法伊回過身，反抗其實相當不智。
無論是船東還是貴客，在海上沒有水手的幫助就是進退不能。陸地上的權勢在封閉的船上，可起不了什麼作用。
武力可能還要來的更可靠一些。
幾個人又靠得更近了些，然而法伊依然不為所動。
藍眸中閃現的是一絲無奈……也許還有一瞬的憐憫。
「是您逼我們的，要是好好說話我們也不願意這樣做的。」帶頭的粗壯男子率先撲向法伊，他的同伴則緊跟在側。
「一群蠢貨……」而另一個高大的黑髮水手，自始至終都站在一旁，沒有參與其中。不如說他是來看熱鬧的。
法伊輕巧地避過，一個轉身亮出了隨身的小刀。
這不是他平時擅長的武器，不過用來應付這種等級綽綽有餘了。
血珠灑落在甲板上，很快消失不見成了深色的污跡。
幾個沒負傷的人連忙後退，傷了臂膀的男人也抱著手臂，越過其他同夥連滾帶爬地逃了。
剛才那一刀，要是對方沒收手可是會直接劃開自己的頸動脈啊！
不是說是科學家嗎，科學家為什麼會這麼強……
「在連清水都很難取得的船上，受傷好像挺不妙的啊～要是感染發燒的話，恐怕會連小命都不保的哦。」
接收到了“從我的視線中消失”這樣的暗示，幾個人終於也溜得無影無蹤。
於是甲板再次安靜了下來，空曠的彷彿一切騷亂都沒有發生過。
「放跑了他們沒有關係嗎。」始終立於一旁的男人總算是開了口。
「……嘛，無所謂的吧。只要他們知道別輕舉妄動就行了。況且我還需要他們開船。」
「哦，我還以為沒有什麼難得倒你的，科學家先生。」不費多少力氣就制伏了一票男人，現在卻告訴人家你不會駕船好像沒有什麼說服力。
「你太瞧得起我了。」將小刀擦拭乾淨，收回大衣中的暗袋。「只是旅行中必要的防身術罷了。」
哼的一聲以示回應，男人看上去是不大相信這套說辭。
「不過現在我有點傷腦筋吶～要是有人大半夜想要割下我的腦袋，那可就不妙了。」法伊準備進入船艙，經過男人時，輕輕拍了他的肩。「黑黑的先生～有興趣做份兼職嗎？」
「我叫黑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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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結果來說，黑鋼成了法伊臨時聘任的保鑣。
油燈昏晃的亮光下，法伊在整理航海圖，以及日志。記錄了一天的航行距離與航向，以及今天依舊沒有見到陸地的事實。
而黑鋼則半倚著窄小的門框，靜靜看著裡面的人做事。
這個“科學家”不簡單。這是甫登上這艘船，黑鋼就有的想法。
這是艘由王室所資助的探險性質船隻，目的是探索新航線以及未知的土地。能贏取國王的信任，並且從國會那裡爭取到預算這點，怎麼想都不會是泛泛之輩。
看了那傢伙的眼睛後，黑鋼更加深信如此。
……是個擁有著秘藏力量的人。
「我要睡了哦，黑大人。你也可以睡，沒有關係的。」
喂喂，這是白天才被襲擊的人該說的話嗎。
雖然水手為了奪取船隻控制權而殺害船東，的確是比較少見，但還是很有可能會被軟禁或丟進海裡。
那麼你請保鑣是要用來做什麼的啊……
見黑鋼猶疑著，法伊拍了拍自己的床側。
想了想，黑鋼還是在靠近床頭的地面坐下，背靠著床板警戒地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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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已經接近兩個月，一開始還能偶爾見到陸地或小島，最近半個月卻是連顆石子也沒見到過。
其他船員開始議論紛紛，他們這趟航行是為了探索新航線，自然不在尋常的航線上。
沒有意外的話，這該是片人類此前尚未踏及的海域。
也就是說，會發生什麼都無法預料。
----也有人提到，“世界的盡頭”什麼的。
「吶，黑P。聽說過“世界的盡頭”嗎？」倚在長椅上，法伊的聲音懶洋洋的。
「沒聽說過。」
「作為水手，對於海上的傳說就一點都不關心」
「都只是無聊的傳言而已。」黑鋼對此是嗤之以鼻。
「是嗎~」法伊調整了下坐姿，湊近黑鋼:「我可是知道的哦。」
嗯黑鋼雖然沒有出聲，不過這話明顯提高了他的興趣。
「有的人說啊，所謂大地並不是無窮無際的。所以大海啊、也是會有盡頭的。」法伊說著，仰起頭來看向海面。「也沒有人親眼見過，見過的人大概也都沒能回來。有些人說就像是瀑布那樣的，一掉下去就是一片無底的深淵----」
「也有人說那裡住著吃人的海怪。」
黑鋼揚起一邊眉毛，「可是你並不這麼認為。」
「嗯。在我們所認知的世界邊緣，存在著一個“什麼願望都可能實現”的角落。」
「世界上哪可能有那麼好的事。」有什麼願望不靠自己的努力實現，倒想冀望傳說
「那可不一定噢。因為那是與“那個世界”接壤的地帶，所以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那個世界「死者所居住的地方嗎……」
沉默橫亙於兩人之間，那個平時聒噪的科學家，難得不發一語。「你，有想要從那個世界帶回來的人嗎」
「會這麼問的話，就代表黑黑也有著想見的人囉。」
想見到死去的親友，強烈地盼望著“要是他們還在這世上就好了”。
這是身為人類，必定會有的願望。
「啊啊。可是如果真的是如此重視的人，他們不會希望我為了這種事而犯險。」
「…說的也是呢~」輕巧地起身，看來法伊並不打算繼續這場對話。
然而黑鋼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力道完全沒有放輕。「很痛耶，黑嚕。」
「……你是認真的打算取回已經逝去了的生命，還是想說倘若搭上自己一條命，也算是團聚？！」
從黑鋼的角度，看不見法伊的表情。
但他確信，那一定是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真是的，黑大人總是會發現不需要去想的事。」
為了這麼自私的理由，辜負了國王大人的期待，以及拖了一眾人下水的自己，很過份吧……
今後，不去理會這樣的自己也沒有關係的。法伊在心中，無聲地對背後的男人這麼說。
然而，那個人擠過了自己身邊，獨自揚長而去。
----卻留下了件本來被隨意擺在長椅上的，法伊的長風衣。
是提醒自己風轉涼了，要記得加衣服吧。
真是溫柔啊，黑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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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經過了十數日，船總算是靠了岸。
眼前是一片細緻的貝殼細沙海灘，更遠一點的前方則是濃密的熱帶樹林。
「這似乎是個無人區呢~地圖上也沒有記載的哦。」翻看著手中的地圖，法伊的語氣像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喂，你早就知道了吧。」跟在後頭的男人則是沉著張臉。
「知道什麼？」
「根本沒有海的盡頭這種事。」
「喔，你說那個啊~我是地圓說的忠心支持者哦。」
「……」總覺得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也許這傢伙，只是需要個理由說服自己吧。
明知道不可能，真正去嘗試過了以後，才算是了結了這件事。
----那麼，從今以後，這傢伙就可以為自己而活了。不再需要背負著往日的願望。
這也算是件好事吧。
赤道的艷陽下，兩人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吶黑鈴~你覺得這能吃嗎？」法伊手裡擺著幾顆顏色鮮豔的果子。
「不認得的東西別往嘴裡塞啊！」
然而晚了一步，法伊已經津津有味的咀嚼了起來，「別緊張別緊張~我認得這果子的啦。無毒又美味哦，你要不要也來一點？」
「……你個混帳啊啊啊！」
於是新的開始，新的土地，兩人一如往常感情和睦地追逐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世界的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