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右撇子》綵虹M

1、Part 1

　　Part 1 原来是什么样子

　　凉小北想过很多种两人再次相遇的情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让人苦涩。从桌子上，掌心处弥散开充满整个房间涩的味道，牵动她的内心跟着苦涩。
　　李潜放下手中的资料起身连连道歉：“不好意思。”
　　李潜给凉小北使眼色让她道歉，却不想……
　　“你…你…”凉小北你个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你过得好吗？
　　李潜看凉小北连话都紧张得不会说，替凉小北捏把汗，正要给凉小北台阶下帮忙圆场。凉小北见一旁的李姐都因为她说话哆嗦变得紧张，最后竟变成了“好久不见。”
　　李潜顿了一下，紧张变成了惊讶，“你们，认识啊！”
　　凉小北端着已撒得满是咖啡的咖啡杯子和底盘，不知怎么回答李姐的问题，不知所措的低头盯着手上的咖啡。
　　她怎么连说话都哆哆嗦嗦了。
　　她怎么这么傻，怎么会说好久不见，她应该说对不起的，那样，就不会这般尴尬了吧。尴尬……什么时候他们见面变成了尴尬。
　　“几面之缘。”
　　简单的四个字，浑厚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那么不真实，就只是几面之缘吗？小北抬头怔怔看着陈程，然后垂下头，和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沉稳中多几分淡漠。
　　李潜见凉子站在原地，一脸的愧疚，大概是从不在小事上犯错的她这次却打翻了咖啡才愧疚的吧，李潜这样想着，干笑两声，“小北，再去冲杯咖啡过来。”
　　凉小北回过神，利落的收拾干净转身出去转战到冲咖啡上。
　　“真是抱歉，陈总，让您见笑了。”
　　“李经理，您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脑袋里萦绕的却是刚刚凉小北一气呵成的动作。
　　真的是她！
　　凉小北再次送来咖啡，只字未说，将咖啡放在桌上便出去了。
　　凉小北坐到自己的位置，他们，就这么重逢了。空气，怎么变得这么沉，压得凉小北都不知道该如何呼吸了。
　　三个月前，凉小北带着凉晨微回到这个城市，曾经以为，再不能回来这座城市，还好，凉小北最终是回到了S市。
　　但是，这一切都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
　　凉小北心底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原来的样子，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原来，什么都不一样。
　　这座城市，走了旧人还有新人会来，曾经在施工的建筑，现已经驻扎了热闹的人们。

　　“小北，来下办公室。”李潜送走陈程，来到项目部办公区域，喊了声便离开了。
　　凉小北正沉思着，李姐一句话，剔除掉她正忧伤的思绪。
　　刚才，真的很糟糕，希望没被她弄砸。
　　办公室的人见凉小北忐忑的往李姐办公室走去，小声议论。
　　“没事吧，我看凉小北今天脸色不大好啊。”
　　“我听说，凉小北给陈总送咖啡的时候还给打翻了。”
　　“不会吧？”
　　“我亲眼看到她在茶水间收拾。”
　　不知谁叹了声，“诶，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陈总还亲自来？”
　　“是啊，传言都是别人拜访陈总的。”
　　一向有化妆姐之称的C，停下拍粉扑，合上化妆镜，“要我说，这是民情视察，正所谓突击检查。”
　　大伙儿一致认同这个说法，频频点头称对。

　　“李姐，对不起。”等着李姐责骂办事不利，倒不如先认个错也好下台。
　　“噢，没事儿，你先坐。”
　　……
　　“小北啊，你知道，咱们这个方案你也有提到一个要点，这次陈总来呢，是希望，你把这个要点构思再详细一点，然后写份具体方案给陈总送过去，着重讨论一下。反正呢，你也跟陈总认识，你就好好表现，争取把这个项目拿下。”

　　凉小北回到办公室，大家凑向凉小北的座位“关心”（其实就是八卦）的问：“小北，没事吧？看你脸色都不好。”
　　“嗯，没事，李姐就是让我写下方案。”
　　“哦，我还以为什么事让你这么苍白呢。”大家一听没什么八卦可听一下就散开了。凉小北见大家这样也不介意，职场嘛，无非就是凑热闹看谁出洋相给训了，要么就是八卦富家子弟的话题。
　　她的脸，那么明显么？
　　其实，凉小北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录取。比她优秀的人很多，而且面试那天，不知有多糟糕。她只记得面试那天，自己放心不下凉晨微一个人在家，带着小孩一起来面试，然后被面试官问道，“凉小北，你觉得你比其他应聘者有什么优势？”
　　凉小北被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有什么优势？让她想想。从她离开这座城市，后来怀孕，再到现在凉晨微四岁回到这座城市，五年，五年她都没有工作，她有什么优势呢？
　　面试官大概是看凉小北沉默一直不见回答的意思，再次问，“为什么希望来我们公司工作？”
　　为什么来这里吗？其实她自己也是想知道为什么，不管哪家公司，都仅仅因为是在S市，因为她的爱情就在S市。
　　“大概是因为S市吧。”
　　因为S市就来我们公司？面试官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回答，优秀应聘者的答案往往来自于他的调查研究，这样的话他可以从公司需要的那方面来回答，结合他自己的看法以及职业发展规划之类的。但…能把公司跟S市扯上关系的理由，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样太奇怪让人顿感奇葩的理由，使面试官直摇头并在凉小北的名字上重重划上一个叉叉。
　　凉小北知道自己弄砸了面试，就连回答问题都走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么。凉小北不知道这一切出现转机，完全个契机。
　　回到等候室凉晨微不见了，面试糟糕的心情被惊慌代替了。
　　她问等候室里的人，要么是漫不经心的回答没看见，要么干脆就说不知道，没见过。也对，来填表的时候她们都是嘲讽她带着小孩来面试，又怎么会去关注一个对于她们来说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呢？凉小北也不跟候等室的人浪费时间，直接问这边的工作人员，见着就问，可谁都回答没见到。
　　就在凉小北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凉晨微抱着臭臭来到她面前，“妈妈。”
　　臭臭是只普通的家猫，一只花猫。
　　凉小北一把抱住凉晨微，如果弄丢凉晨微，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抱了好一会才发现站在一旁一身白色裙子优雅的年轻女子。
　　而这位年轻女子便是李潜，但是凉小北怎么也没能把自己的录取跟眼前这位女子联系起来。
　　李潜之所以会去要求人事部录取凉小北作为项目助理是因为她觉得可以教会一个四岁小孩独立的人，想必在工作上也是会有她独特的地方。这一点，后来在工作中确实不负她所望。虽然这方面工作上的经验不够丰富，却能大胆的提出自己新颖的想法。
　　李潜跟凉小北说的第一句话是英语，对于大学时一直以为用不上英语，四级连考几次都惨败而归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李潜见凉小北反应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英文，“抱歉，本能的语言反应。你是来面试的？”
　　中文也如此流利，让凉小北倍感挫败。
　　“嗯，我也是第一次带着他来面试，恐怕是不会成功的。你的英语真流利。”
　　看得出，凉小北眼里装满了羡慕。
　　两人就因此而闲谈了几句，凉小北对李潜的印象，就一直停留在，嗯…传说中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女人。后来，凉小北还跟李潜这么说过，惹得李潜哈哈大笑，觉得凉小北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李潜是美国华人，回中国发展也有几年了，所以她的英语和中文都那么流利。

　　说起来，陈程也觉得自己可笑，合作洽谈收尾的时候多数都是让助理处理，这一次，却只是因为李经理在商谈时不经意的一句话——说起这个方案，陈总你最喜欢的那一点，是我们部门的凉小北提出的。仅仅只是因为凉小北这个名字而让他突然改变主意。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也太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以及与她有关的一切了。他到底是有多渴望她回到他身边？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每个角落都占满了她。他也以为已经快要忘记她了，当他再次听到凉小北这个名字时才发觉他的心脏还会因为这个名字而怦然跳动。生活中，处处都是凉小北的影子，吃饭习惯用左手，睡觉习惯设定好休眠时间听电视睡觉，哪怕不喜欢吃甜食依旧保留着玻璃碗装上满满的话梅糖的习惯……而这些，都与凉小北有关。原来，他的生命中都是她，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对她的爱。
　　下午，还不到下班时间，对于KASILANE（凯希莱）的工作人员来说，这是天要下红雨的节奏，自从陈程接下总裁的位置之后，就没见过他早退，往往是加班到最后一个。一开始董事长让陈程接管的时候，陈总可是一直推说年轻欠缺经验，哪知他一接管的当月就破了公司销售记录，创下商界传奇。
　　陈程开着车来到凉小北的公司楼下等着她下班，原本只是想跟着凉小北来得到她的住址，跟着没多远来到了幼儿园，见凉小北接小孩放学，特别亲昵。他见小孩跟凉小北几分相似，身板瞬间僵硬，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凉小北！这就是你让我等了五年等来的？！
　　陈程不再看凉小北，快速转动方向盘，逃离这场“事故”。
　　凉小北因为之前答应过凉晨微，老师奖励他一个小红花，她就带他去吃好吃的，当然，凉晨微最中意的好吃的就是冰激凌啦。

　　板着脸的上司针对的是工作质量，还好应付，突然有了脾气的陈总，这几天都不按常理出牌，可把一些KASILANE的员工吓得战战兢兢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撞枪口上，连张沇也只能默默的摸摸鼻梁。
　　公交站台，小北垂着头看着地面，一会儿，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去见陈程，但是这个理由，却让她觉得……牵强。公交可真拥挤，明明都不是高峰期，却挤得像肉馅。
　　小北看着眼前三十多层楼高的大厦，调整呼吸，该面对的，终究是要解决的。

　　“凉小姐，陈总开会前特意吩咐过，您来了就请先麻烦您到洽谈室等候。”
　　“好的，谢谢。”
　　小北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电话很突兀的响起。
　　“您好！哪位？”
　　“小北……”
　　“你怎么找到我的号码？”
　　……
　　“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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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他很好，上学很乖，没什么事我挂了。”
　　小北挂了电话，盯着手机。
　　他们，还是找到她了。
　　在门口的陈程好巧不巧的听到最后几句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听到微微两个字时身子一僵。孩子的父亲吗？这就是他花了五年等来的，多可笑。上次见，只是匆匆一眼，现在细看，比起之前，凉小北胖了一些，多了几分女人的韵味，是生了孩子的缘故吗？
　　陈程，你在想什么？她已经有孩子了，你清醒吧。
　　陈程敲了敲门，没等小北完全从电话中回过神，便越过她坐在另一组沙发上，也不开口，只是盯着凉小北看。
　　凉小北没想到他们见面，竟会这般，沉默，沉默得，让人窒息。
　　“怎么？话都不会说了吗？”冷冰冰的话语，让凉小北哆嗦了下。
　　“程……”
　　但是，看到陈程冰冷的眼光，小北改口了。
　　“陈总，文件，文件您看下，如果没有问题，就麻烦您签一下。”
　　陈程拿过文件，慢悠悠的看，说是看，其实根本就看不进。明明，他是多期待那个久违的名称，却非要装得不屑。真的不屑吗？不，他现在都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昨天他本是离开了事故现场，后来车子打个转还是跟着去了。他看到他们，来到麦当劳外窗点餐，要了一个冰激凌，小孩子那满足的神情像极了凉小北，举手投足间都跟小北特别像。到底，陈程还是跟着凉小北到了她的住处。
　　陈程烦躁的扯了扯领带，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文件上，看到一半，张助理过来在耳边附说了几句，陈程便出去了。
　　陈程中间这一离开，凉小北从三点等到四点多，不见人来，小北只好去问接待她的人。原来，是开紧急会议去了。小北边想着这个会议还要多长时间结束边往洽谈室走去，完全没注意到接待她的人疑惑的叨唠了一句，“陈总，分明就是推掉了行程，为什么要说是开紧急会议去了？”
　　等，等到六点都快下班了，依旧没有人来知会一声。涼小北开始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腕上的手表，不停的眺望门口。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如果再等下去……凉小北不敢去想。
　　七点钟，凉晨微的幼儿园就会关闭园门，从这里去凉晨微的学校还要坐几站地。
　　六点二十，心急如焚的凉小北等不下去了，只好发短信给陈程，凉小北在手机键盘上打了字又删除，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抿唇还是将内容发过去。
　　“陈总，您开完会了吗？那个，我有点急事，您要是还很忙，我晚一点可以过来跟你谈细节吗？”
　　陈程一身凛冽的站在落地窗前，向远处凝视，全身散发着孤傲。
　　凉小北等了好一会都没信息，正准备再发一条，手机叮咚一声有回信——“我马上下来。”
　　几分钟之后，陈程出现在洽谈室。
　　“走吧。”
　　“嗯？”
　　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我开车送你。”
　　“不、不用了，我…可以坐车过去。”凉小北绞着手指对于陈程开车送她显得无措。
　　陈程没说话，一脸的不容拒绝，好像再拒绝他就要杀人的表情。凉小北只好快步跟上大步流星的陈程。

　　凉小北没告诉他要去哪里，看车窗外的建筑，小北知道他们是往幼儿园的方向，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半响，小北垂着头，也对啊，陈程如今是商界的传奇人物，掌控着一家500强公司，她的基本资料，恐怕早已是被查得清清楚楚，怎会不知。一路沉默，凉小北从未想过他们之间，除了沉默只剩沉默。凉小北多想告诉他，她回来了。可是，表情如此冷冰冰的陈程，让小北心生恐惧，她害怕听到她不想要的答案。如果是那样，她宁愿给自己留有一些幻想，至少她就不用那么早被判刑。
　　“妈妈。”凉晨微欢快的往小北身上扑，这么迟来接他可是第一次，“学校的人都走光了呢。”
　　“对不起，今天上班有点忙。”
　　“没关系，微微最爱妈妈啦。”说完在小北的脸上毫不吝啬的赏上他的口水，这时他看见了站在车旁边的叔叔，那个表情，是嫉妒，当然，凉晨微是不明白的，只是觉得别扭。
　　“辛苦老师了。”凉小北对微微的老师送上感谢，“微微，跟老师说再见。”
　　“老师再见。”
　　一路上，陈程依旧是没有说话，好像是两个人正在闹别扭等着凉小北跟他解释似的。凉晨微第一次见到妈妈身边除了崔凯另一个男人的出现，可是，眼前这个叔叔，一句话都不说，甚至在他甜甜的喊了一声叔叔之后，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的，他都要误以为这个叔叔是听不见也不是说话的木偶。凉晨微眨巴着眼问小北，“妈妈，叔叔是木偶叔叔吗？”
　　叔叔……明明是爸爸，却硬生生被喊做叔叔。
　　凉小北一时不知所措慌张的看向陈程，但他只专注的看着前方，没有任何回应，只好尴尬地解释：“叔叔要专心开车，所以没说话呢。”
　　如此沉默的氛围，凉小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问凉晨微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凉晨微一听，可开心了，就好像是得到了糖果般，翻开书包，在包里捣鼓一番，抽出启蒙语言书，翻开今天学习的单词，“妈妈，快看，小马在跑呢，还有这个，都在飘。”
　　凉小北一看英语傻眼了，小北最怕的就是英语，看英语书简直是要她的命。对于她来说，那些都不是单词，是一群在飘的，奔跑的，嬉戏的小东西。只是，这些怎么都遗传给了晨微。
　　凉晨微指着单词，开心的给小北讲着，这些小家伙跑的跑，闹的闹，真的是太好玩了。
　　陈程在后视镜看到她们母子其乐融融的样子，有那么瞬间恍惚觉得他们是一家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笑意还未抵达深处，一切表情全都坍垮。

　　陈程坐在沙发上，身边趴着的是一条白茶色的比格犬，是当初凉小北养伤时陈程怕她无聊给买的。明明是出院没几天连石膏都还没有拆的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牵着么么（比格犬的名字）在小区到处乱跑，拍片的结果是比之前更严重。
　　医生放下片子板着脸：“准备钉骨钉吧。”
　　陈程听到需要钉骨钉来固定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养，不要太用力，你还偷偷遛出去遛狗，遛狗也就算了，还跟着跑。”
　　凉小北都不知道哪儿来的理，鼓足了气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医生不是让你好好照顾我的吗？是你没照顾好我，分明就是你的责任，还赖我。”
　　陈程气结。医生和护士看着他俩，偷偷笑了。凉子瞪了一下陈程，很快，行使她的“女朋友”权利，“小程子，去帮我买香蕉，我生气了，买香蕉来哄我。”眼底一点都不掩饰她胜利的笑意。
　　分明他们只是被医院的人误认为是情侣，可她一点都毫不客气的行使女朋友的权利，好像他们本来就是那样子的。
　　那些清晰而真实的画面，太遥远了，遥远到陈程以为那些只是梦境一场。
　　呵！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样？
　　良久，空气传来闷闷的声音：“你的女主人回来了。”
　　么么抬起头看向门口，然后又趴下。
　　“她不会回来这里了。”
　　他是个多骄傲的人，要是他的员工看到他现在落寞的样子，恐怕都要笑掉大牙吧。那时候他没有现在的成功，只是作为项目总监帮着打理公司，不愿意接下公司总裁的位置，可是他有凉小北。她等他下班回家吃饭，像所有普通情侣那样过着简单浪漫的生活，那时候，他们并没有谁追的谁，仅仅是顺其而然的在一起了。
　　陈程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