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周家十三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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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寿宴在月末如期举行，那几天天气晴朗，入秋后天气很凉快，街道上几乎穿什么服饰的都有，西装革履，长袍马褂，蕾丝边的洋裙装，还有修身紧致的旗袍，总之是五花八门。
周家老宅挂了红灯笼，门窗上张贴了大大的“囍”字剪纸，看上去就像哪家少爷娶媳妇一样，宅子院里还搭了个戏台，似乎是请了戏班来唱堂会。
周家这次给老太太办寿宴，其实也就是让整个周家的人过来聚一聚，周家大大小小人口不少，叔伯姨婶都凑在了一块，要是周家得罪的那些人想来个瓮中抓鳖大屠门，现在恐怕就是最好的时机。
当然院子外边虽然停了不少汽车，但明里暗里保镖护卫还是不少的。
夜幕时分，周家人陆陆续续地来齐了，周金荣的姨太太一个个打扮得搔首弄姿，嘻嘻笑笑地进了门，身上穿的旗袍无不精致优美，旗袍边上的叉口也是有多高开多高。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她们每天的生活就跟唱堂会一样，绝对多姿多彩。
周家宴今天穿了一身西装，外套脱掉后，白衬衫的领口处依然敞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向上卷了两卷，他今天一大早便从周公馆赶过来，各种细碎杂事都亲力亲为，小六在老宅的厨房里摆弄了半晌，周家宴心里纳闷便进了那个灶房一探究竟，便见小六正卷着袖子在捏些什么，周家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探出头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嘛，他比小六高了一个多头，小六几乎才到他胸口，不过他如今还小，过几年身高估计就飚上去了。
小六拍了拍手，满意地赞叹:“小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小六的手艺果然不错。”他往后一退便直直撞在周家宴的怀里，周家宴两手扶住他肩膀，防止他摔倒，也没看他，便问:“做的是什么？”
“六爷，噢不，宴哥，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旁的，跟个鬼魂一样。”他说完后便觉得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好像刻意拉近跟周家宴距离似的，心里些微的懊悔，但看到周家宴的表情，又觉得他心情似乎不错，便开心道:“桂花糕啊！奶奶说她喜欢，我就自己做了。”
周家宴也没在意他对老太太的称呼不对，只看了糕点的卖相，表情有些抽搐，小六不好意思笑道:“卖相是差点，但是味道肯定不错，我以前看莺哥儿做过，她做的卖相好味道佳，我跟她自然是没得比。”
周家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了小六一眼，才发现他的脸颊鼻子上都沾了许多面粉，顿时觉得他很是滑稽，不觉心里好笑，他抬手温温柔柔地帮小六擦去脸上的面粉，道:“你这个十三爷出去要是被人看到，恐怕得被人嘲笑。”
小六笑得没心没肺，说:“谢谢宴哥。”
周家宴也笑了，他心里对这句“宴哥”显然很是受用，又嘱咐小六去梳洗梳洗换身衣裳，便出去了。
宴席很快开始，大家都落了坐，夜色也开始暗下来，但还不到掌灯的时刻。
老太太的几个儿子开始给她祝寿，然后又是孙子，她笑嘻嘻地给每个孙子包了一个红包，心里很是感到欣慰，所谓的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也就是现在这般光景吧，她想起了她的小十三隐鸿，心里又是一阵感叹。
然后她便站在厅堂的中间对大家道:“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便把我新收的干儿子隐华叫出来跟大家认认脸，他就跟我的十三一样，今后在咱们周家也算有了一席之地，你们见了面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十三弟或是十三叔，若不如此便是不给我老太太面子。”
周金荣的原配大太太笑道:“娘晚年还能得这么一个儿子在身边孝顺着，那可是别人都没有的福气。”
老太太笑道，“我以前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这些孩子，也没见哪个是有良心的，不找个干儿子在身边陪着，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老太太特意把“干”字说得重重的，意思是他们这些亲的还不如一个干的。
大太太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她本想奉承两句，以为老太太至少伸手不打笑脸人，谁知道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这么一来她底下的那些姨太太便在暗自窃喜，大太太平日高高在上，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此时姨太太们见她被踩一脚就很是暗爽。
老太太招手让小六出来，小六换了身衣裳，看上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他长的本来就俊朗，属于看上去阳光型的，现在穿了一身短褂，头发也梳得齐整，显得很是精神。
“十三叔好。”周家凯率先喊出声，小六被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人这么喊还真是不习惯，他不知怎么回答，只得笑笑。
其他几个四五十岁的人敷衍了几句也就完事，知道老太太是在耍着性子，便装模作样地喊几声十三弟。
一家人也还算和气地吃完了这一顿，几个年长些的有事离开了，也有借故离开的，就只剩下一帮姨太太陪着周家老太看戏。
一出《玉堂春》看到一半的时候，三姨太道:“听说十三叔也是个唱戏的，娘，不如你也让他上去唱一出。”
老太太道:“十三现在是咱周家人了，不是随便说唱就唱的，安心看戏吧，别整那么多幺蛾子。”
后头一个姨太太小声嘀咕:“一个唱戏的下贱出身，那也是狗披狼皮，终究上不了台面。”
这个姨太太也没想到以前的大太太也是戏子出身，便把她也骂了进去，旁边几人都在那里掩嘴偷笑，把个大太太气得七窍生烟。
大太太最忌讳别人说她以前是唱戏的，所以在嫁进周家时便把自己那些戏服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她平生最恨四姨太，因为四姨太曾戳过她的短处，于是便连带着也恨上了四姨太的儿子周家宴，她时常在周金荣的耳畔吹上那么几阵枕边风，于是周金荣也就挺不待见周家宴。
大太太很恨四姨太，当年在周家，四姨太可以说是独宠一身，大太太心里很不好受，周金荣跟四姨太冷战至今，她也深觉嫉妒，但凡一个男人不喜欢这个女人了，他又怎么会刻意又关心又刁难地跟她冷战相持，只能说明心里仍旧在乎罢了，大太太就是气这一点。
老太太哼道:“戏子怎么了，那也是靠自己一口嗓子一身才华吃饭，哪像你们，白长一身膘，中看不中用。”
小六可不管这边发生了什么，只认认真真地看戏，此次请的戏班正是沁园的，莺歌儿才貌出众，她把苏三演的既让人悲愤又让人怜惜，莺歌儿朝小六一笑，便有意无意地瞥向周家宴，偶尔看到周家宴抬头望着自己，便喜不自胜，唱的演的越发卖力起来。
戏唱完的时候，便开始收场，小六拉着莺歌儿说了好一会话，莺歌儿又面带羞涩地让小六引着她介绍给周家宴。
周家宴这会走过来，知道他们两人在叙旧，便道:“姑娘今天这场戏唱的不错，比以往我在戏楼听的任何一场都好。”
周家宴半是客套半是真心，但在莺哥儿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有些激动地想，难道她的每一场戏这个周少爷都来听了？而且还夸赞了她，于是她便羞涩一笑，说了几番谦虚的话。
很快小六便开始送客，把姨太太们送出门口，几个姨太太调笑他:“瞧小叔子长得俊的，以后大了可怎么得了。”
小六也回应道:“几位姨太太才是天资不凡，美艳不可方物。”
“瞧瞧小叔子嘴甜的。”
“风月场出身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是油头滑嘴，终究卑贱。”
谁也没料到周家宴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小六一愣，心里突然凉了一截，但马上又明白过来，因为周家宴这话表面上说的是小六其实是说给大太太听的，大太太哼了一声便走了，身后的九姨太拍了小六一下，朝他眨眼，一双美目很是能传情，道:“小叔子别忘了有空多到公馆里来玩哦。”
小六笑着说好，周家宴本来也不想跟大太太说些刻薄话，毕竟那样太小气也太不像个男人，但是看到小六一副像在戏园里油头滑嘴，拍马屁的样子就不由来气，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大太太经常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便也来气说上这么两句。
周家宴冷冷看了小六一眼便出门离开了。
小六就纳闷了，他承认自己是带着市井那种浓浓的俗气味，但几个姨太太不也很受用他的话吗？他知道周家宴是借自己嘲讽大太太，心里虽不生气也有些难以释怀。
小六回屋看到里边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便追了出去，跑出门口没想到周家宴还没走，他道:“宴哥，入夜了天气凉，我看你的外套还在里边就想着给你拿出来了。”
周家宴皱了皱眉看了自己的外套一眼，想着他居然认得自己的衣服，便伸手接上，无甚表情道:“谢十三叔了。”然后便坐进车里，小六看到后座上坐着那个九姨太，正看着他们笑得意味不明，把小六又是给纳闷的，心说:周家的人，没一个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周家十三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