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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京华学院 ...

  •   北平有两所不错的学校,一所叫北平男子学校,另一所叫京华学院,小六没上过学,虽然背戏本认了不少字,但是作为周家的人,没上过学就等于没文化,没文化也就说明是个粗人,会给周家丢脸。所以老太太让周家宴给他安排一下,最后小六去了这所京华学院,这所学校有男有女,按老太太的话说,这叫阴阳调和,不然去了男子学校一眼看去都是男的,想交几个女朋友都没机会。

      周家宴脸一抽,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小六去京华学院,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这年头漂亮妹子那么多,他就怕小六真喜欢上了哪个丫头。

      周家宴给小六办好了所有的入学手续,就只等着入学了。今天一大早,小六起床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他穿了一身蓝衣黑裤的校服,背着一个斜挎布包,浑身散发出年轻阳光的气息。

      小六心里还是很紧张的,毕竟第一次上学,但是同时他也很高兴,他觉得自己真是走运了,发誓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辜负老太太的一片心意。

      周家宴的汽车停在门口,他道:“小六,上车吧,我送你去学校。”

      小六摇了摇头,说:“第一天上学就坐汽车,同学们不会喜欢我的。”

      周家宴皱眉,不理解。

      小六解释: “你想啊,人家一看我坐汽车来,肯定以为我是什么有钱人,那样的话跟我做朋友有可能是看上我有钱,而不是看上我这个人,就不会真心跟我交朋友了。”

      周家宴妥协了,看来小六真的很渴望交到朋友,他说:“好吧,那我们坐黄包车去总可以了吧。”

      小六高兴地点头,两人一人坐一辆很快到了学校。

      京华学院不愧是北平出名的学校,光看外边就觉得非同凡响,颇为古旧的大门,里边绿树成荫,几幢哥特式的建筑很有特色,校道也十分干净。

      小六为自己即将步入学术的殿堂感到十分激动,周家宴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弯腰与他平视:“小六,以后你就不叫小六了,你也不是从戏班里出来的,记住,你的名字叫周隐华。”

      小六用力点了点头,“宴哥,我知道的,我会好好学习,给周家争光。”

      他在心里重重地嘱咐自己,从今以后他就是周隐华,再也没有小六这个名字这个人。
      ——————————
      隐华跟周家宴来到隐华老师的办公室,赵老师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一头短发看上去很是清爽利落,她跟周家宴说话的时候有些不大敢看他的眼睛,毕竟年轻,也是个没处过男朋友的人,何况周家宴长的不凡,所以说起来她有点紧张。

      周家宴温声温气地同女老师讲话,表情认真,眼睛也没离开过女老师的脸,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隐华在旁边一直盯着赵老师的脸看,发现她表情一会羞涩一会泛红,眼睛也总望着地面,简直比戏班的角儿表情还丰富,以他多年的经验看来,周家宴绝壁是少女妇女甚至是老妇女杀手。

      只不过隐华不知道的是,偏偏周家宴这样一个人只喜欢男的,太没人道了。

      周家宴交代后一走,赵老师果然对隐华十分和蔼可亲,一路关心问候了他好几句,好好学习跟同学好好相处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她之类的,最后她终于说出了重点:“那个,你哥哥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隐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但为了不浇灭赵老师心中希望的小火苗,他道:“没有。”

      于是赵老师心里又是一阵激动。当时赵老师问到他们是什么关系时,周家宴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周隐华是他十三叔,似乎很奇怪,所以说是兄弟关系显然是最合理的,哥哥带弟弟来入学,合情合理嘛。

      周隐华一进教室就感觉有无数道目光朝他齐刷刷地射来,他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然后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后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旁边是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只不过从他一进来就一直在睡觉。

      其他人以为他是别的学校转来的,下课后都很热情地围在他身边跟他说话,这是隐华从没有经历过的一种感觉,以前在戏楼见着大哥大爷的不是卑躬屈膝就是阿谀奉承,从没有平等跟人交流的时候,可现在呢,他可以交朋友也可以挺起胸膛来做人了。

      他为此感到很高兴,但是上课就有些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了,他没有一点基础,更尴尬的是老师提问了他一个在其他同学看来极其简单的数学问题,他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快到了下午放学时候,隐华垂头丧气地从学校里出来,他看到在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落日的余晖成了他的背景,看上去竟是那么好看。

      周家宴骑着一辆脚踏车停在学校旁,看到他出来便向前蹬了几步,停在他面前说:“上车吧。”

      隐华不无诧异: “宴哥,你会骑自行车?”

      周家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只能开汽车,自行车配不上我?”

      隐华心说:你想太多了,又笑嘻嘻道:“没有的事,宴哥跟自行车很配,太配了,简直跟……”

      周家宴一拂手,隐华就闭上了嘴,只听到周家宴从嘴里吐出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隐华无言以对。

      隐华跳上车,一路上周家宴把车骑得又稳又慢,好像要把这段不算长的距离骑上一辈子似的,隐华坐在他身后,看着在宽阔的背,心说宴哥对他真好,知道他不坐汽车便专门骑这辆自行车来载他,周家宴是他的大哥,是给他温暖的大哥。想到这里他心里简直像有一股暖流趟过一样。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而周家宴又那么龟速,隐华想他自己第一天上学,老太太在家肯定会担心,便小声出口:“宴哥,咱们能骑快点吗?妈在家肯定等我等得很着急。”
      周家宴挑了挑眉,说:“坐稳了。”

      然后他用力蹬了两脚,自行车的速度突然间就加快了几倍,他几乎一路都没刹过车,横冲直撞地穿越大街小巷,把个隐华颠得心惊肉跳,他起先只敢捉住周家宴的衣服,后来干脆整个抱住他的腰,隐华有些忐忑,他怕周家宴因为他的动作而生气。

      殊不知周家宴此时嘴角竟钳着深深的笑意。

      周家宴一个急刹车,两人终于到了周家老宅,隐华跳下来,虽然他一路坐得是惊险,但也觉得刺激,笑道:“宴哥车技太好了,我简直甘拜下风。”

      周家宴没有理他的马屁,径直走了进去。老太太煲了汤给隐华喝,把周家宴嫉妒得两眼发红:“奶奶,我一个亲孙子还比不上一个干儿子。”

      “你十三叔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再说这个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周公馆吃饭,省得你爹知道了又骂你。”

      周家宴哼了一声:“老家伙。”他靠在太师椅上,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香烟,但没有找到打火机,隐华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送到周家宴嘴边,撮起火苗将他的香烟点燃,周家宴吸了一口吐出一卷青烟喷在隐华的脸上,隐华咳嗽了两声,看到他迷离的眼神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这样的周家宴,多了几分邪狷。

      隐华很快别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心里竟然有些慌乱,他搞不清楚自己,更搞不清楚周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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