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七月 她的声音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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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记着谢长楠的嘱托，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顶着满脸的倦意去了醉迷离。
夏生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尤梦纤与人在闹不愉快。
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是尤梦纤想为贴身丫头赎身，要带她一起走，老板不依，两人便起了争执。
夏生秉着照顾尤梦纤的原则，自是依着她，转头对余老板说：“老板消消气，那丫头我挺中意，还请您卖个情面给夏生，您开个价便是。”
余老板老早就听说过夏生的名号，盘算着请他作一幅画的机会难得，装着正经模样说道：“哟，是夏少给我面子才是，先生看上的人只管要去，不过鄙人想请先生的丹青一幅，这个价钱嘛，还望先生能给个折扣。”
真是无奸不商，尤梦纤觉着不能便宜了余老板，要说些什么，却被夏生拦着。
尤梦纤瞧着他勾起嘴角，满不在意的模样说：“承蒙老板抬爱，不过今日不成，改日一定登门拜访，至于价钱嘛，您就看着给吧。”
余老板自是喜形于色：“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先生了，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完，招呼众人离去。
注意到尤梦纤的视线，夏生转头彬彬有礼道：“梦纤小姐，准备好我们就出发吧。”
尤梦纤回他个微笑：“我姓尤，尤梦纤，你可以叫我梦纤。”
夏生立在那里咀嚼着她的名字，尤梦纤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那我叫你夏生。”
夏生没有挣脱她的手，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夏生，来帮我搬下行李吧。”说着，尤梦纤拉着他走进了一个房间。
加上莲芜，路上三人有一没一的说着，倒还聊得来。
夏生很久没来夏家老宅，不过长楠才离开，老宅还算整洁。帮尤梦纤放好行李，穿过走廊，看到塘里荷叶蔓蔓，夏生舒了口气。
偷偷尾随他的尤梦纤悄悄站在他身后，看准时机，伸出一只手搭在夏生的肩膀上。
夏生抖了一下，扭头看到尤梦纤表示被吓到。
尤梦纤被他的表情逗乐，掩嘴偷笑。
夏生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直直看了她一会儿，转过头说：“幸好这塘里的荷花还在，不过这儿的荷花一般到八月才盛放，现在还不是时候。”
尤梦纤闻言也看着池塘，此时，她若是转过头，一定能看到夏生微红的脸。
她的声音悠悠，随风散开：“我也喜欢荷花，夏生，等这里满池荷花开了，你再为我画像可好？”夏生没有吱声。
莲芜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夏生和尤梦纤并肩站着，调皮的风钻进他们的头发衣角飞舞着，两人发丝衣料彼此贴合，仅是背影也让莲芜觉得赏心悦目。
尤梦纤察觉到身后的莲芜，看她没有上前的意思，小声对夏生说：“先前莲芜的事，谢谢你。”
没来得及回答，夏生转身只捕捉到残留的幽香，目送尤梦纤挽着莲芜离开了视线。夏生回了神，追随她们的脚步跟了上去。
觉得女孩的私人物品不好帮忙整理，夏生就在屋外候着。他抬头看看天，又掏出怀表看看，肚子有些饿，对门内说：“梦纤，莲芜，你们先休息会儿，中午了，我去买点吃的。”
尤梦纤停下手上的动作，对门外“嗯。”了声。
确定他已经走远，莲芜说道：“小姐，夏先生生的真好看，人也好，也比谢大人更贴心。”
尤梦纤娇笑着，状似不满道：“莲芜，我当你是妹妹，别再叫我小姐了。”莲芜吐吐舌头：“知道了，姐姐。”
尤梦纤望着门外不再作声。
一直担心只有她们两个女子住在这里不安全，在饭桌上夏生刻意提了下：“你们两人住在这里，会不会有些闷？要不然，我再雇几个人伺候？”
尤梦纤嫌麻烦，摆手回绝了他：“我和莲芜巴不得有个清静的地方住，人多了，岂不太闹腾。”
夏生继续说：“也行，要是有什么，你们直接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尤梦纤笑得温婉，一笑坦露真心：“谢谢你，夏生。”
不知道怎么了，夏生总觉得自己很容易被她的笑容所吸引，仿佛进了漩涡，晃的脑袋晕乎乎的。
夏生不自然的撇过头，扒了一大口饭在嘴里嚼着，心想不能再在老宅呆太久，吃过饭他便告辞离去。
回到家，夏生才想起怀里的银元，他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算了，明日差人给她。
七月的太阳毒辣，尤其今日。
路行左手给夏生打着伞，右手拿把扇子卖力的扇着风，时不时还给夏生递口水。
路行耸着背，任由汗水肆意流淌，已经热得双眼无神的他，就差翻白眼倒地不起了。
他机械的的为夏生扇着风，实在受不了了，转了方向，对着自己一阵猛扇。
好不容易有了安慰，路行直起身子，看夏生一笔一划勾勒出夏日山间的美景。
黄昏落日，夏生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了生机。他嘴里叼着画笔，双手拿起架子上的画细细品味，良久，满意的点头，将画放回原处。
夏生拿下嘴里的画笔，放到清水中搅动，不一会儿，水就沾染了墨色，“路行，把这画裱了，明天给醉迷离的余老板送去，记住，无论他给多少你都收着，别多话。”
“现在就去？”路行递给夏生张小方巾。
夏生捞起画笔，将湿润的那头拿方巾擦拭：“嗯，现在，早弄好了了桩事情。”
路行犹豫的掏出纸包：“那少爷，这怎么办？你不是让我今天给尤小姐送去吗？”
夏生皱眉收拾好画笔放在一边，抬头盯着纸包：“先前就让你送去，你非要跟来，”仔细想了想，他伸手拿过纸包，指了指刚画成的画，说：“你先去把画裱了，明天给人送过去。”
“诶。”路行收了伞走近取下画，脱口问道：“我还给尤小姐送不？”
“别弄坏了，”夏生掂了掂纸包，不怀好意的环视周围一圈，说：“路行，少爷我决定明天亲自帮你送，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看过周围的凌乱，路行一秒知道少爷在想什么，他悻悻地笑：“少爷，平常都是你一个人来的，这会儿子还不知道裱画的地方打烊没有，我得赶紧去。”
说完，作势要离开，脚还没迈出去，夏生拍拍他的肩膀，硬生生拍停了他脚下的动作。
路行侧头，看夏生眯起双眼，笑的意味深长说：“路行，不急，先把这收拾好了，也来得及。”
呆立，呆立，还是呆立。我就知道逃不过，路行默默地哀嚎，任命的低头。
夏生再次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路行，少爷看好你，天色不早了，少爷等你回去吃饭啊。”
放好画，路行苦着脸收拾起残局，耳边传来夏生魔性的声音：“一样不能多，一样不能少。若是你坏了那幅画，你就不用吃晚饭了。”
路行的脸更苦了。
阳光照过院里，树间蝉鸣此起彼伏，夏生睁开眼睛，动了动手脚，躺着伸了个懒腰，愣愣看着天花板发呆。
门吱呀作响，一位保养得体的妇人掀帘走进来，夏生循声望去，转而坐起来：“妈。”
“醒了～”妇人笑眯眯走到床边，说：“儿子，妈有事跟你商量。”
“您说吧，我听着。”夏生拉着她坐在床边，心想，爸妈今天不是去苏家商量统一婚礼细节了吗？转念一想他们还没出发的原因，妈为何而来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你快收拾收拾，跟我们一起去苏家吧。”果然是这样，虽然心里抗拒，夏生也不忍拒绝的太明显：“妈，成亲之前男女双方不好见面。”
“不碍的，宜清一早就出去了，想是没那么快回来。”
夏生闷哼一声，说：“爸告诉你的吧，他倒是对苏家的事了然于心。”
夏母叹息着拉起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生儿，你爸让你娶宜清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非攀上苏家，我们夏家才不至于破败。我知你受得西方教育，想找个相知相爱相伴一生的人，但从古至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我们应该遵循的。”
夏生撇过头不言语，夏母没法子，唯有再次叹息，她低声说：“生儿，你爸是为你好，为夏家着想啊！之前夏家濒临破产，和苏家结亲之后，苏家没少帮助我们。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画画，不爱接触生意，我们没逼过你。我们不指望你能打理好家业，但至少你要学会经营，不然等我们百年，你如何支撑得起夏家。”
说到这里，夏母哽咽起来，搅得夏生心里乱乱的，他擦去夏母的眼泪，最终妥协了：“妈，儿子不懂事，你别难过了，我去就是。”
夏母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欣慰的拍拍他的手。
坐在在苏家的大厅，夏生是复杂的，第一次他没注意过，这次他刻意观察了屋里的装潢。红杉木以及多不胜数的稀奇玩意儿，屋里每一处都透露了苏家的财大气粗。
夏家的生意起死回生，无疑是有苏家当靠山。苏家有一儿一女，虽说大儿子苏毓会继承家业，但二老对苏宜清的宠爱较于苏毓杰只增不减。
苏宜清还未嫁，苏家便不计得失的帮夏家，若等苏宜清嫁过来了，那苏家不得掏心掏肺的对夏家。说到底，不过是苏家舍不得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届时到夏家吃苦。
无论苏家帮的是否真心，只要有苏宜清这颗定心丸，夏家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往下走。
好招一劳永逸，爹下的这步棋，真够老谋深算的。
他夏生不是个好的商人，他也不想做个精于计算的商人。
席间的氛围其乐融融，唯独夏生鲜少说话。他逼迫自己不去看父亲谄媚的嘴脸，当下也看开了许多，能用一桩亲事换来荣华富贵，对夏家来说未尝不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夏生享受自由，不爱束缚；他拥抱温暖，挣不脱家的情意；无所谓牺牲，只有他肯做。
长辈们商量着婚礼细节，苏毓杰时不时的插上几句，不经意间，目光落在对面的夏生身上。
自家妹子说起夏生那娇羞的小女儿姿态苏毓杰是历历在目。抛去文采相貌，单是众口一致的好风评也足以让夏生添色不少。
宜清从小到大就爱粘着苏毓杰，如今她要嫁人了，追随的对象自然会跟着换成夏生。苏毓杰自觉心里失了平衡，因此，对夏生虽然满意，但同时对他又看不顺眼。
许是注意到夏生过于内敛，他命人移了位子，紧邻夏生坐下。苏毓杰试探性的开口：“宜清挺喜欢你的。”
“喔，是吗？”夏生挑眉。
“她跟我说过你们在桃花街的事。”说这话的时候，苏毓杰特地留意了夏生的表情。
见夏生惊讶的瞪大双眼，苏毓杰嘴边闪过耐人寻味的话：“喔～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夏生脑中突然浮现父亲的话，到嘴的话语最终换成了另外的句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印象？”夏生皱眉，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我，应该没见过苏小姐才对。”
夏生的表情看不出破绽，或许真的不是别有用心，苏毓杰不可置否：“难得宜清对你念念不忘。”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夏少别辜负了她的心意。”
还好没再问下去，夏生松了口气：“自是不会，”他站起来：“苏兄，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情想先走一步…”
“诶～吃了饭再走也不迟，”苏毓杰把他按回座位：“当哥哥的得多了解了解妹夫才行，这样才能放心把宜清交给你。”
心下衡量一番，夏生笑道：“正好我肚子饿了。”
“毓杰，聊什么这么开心，说来大家听听？”苏母很是高兴。
苏毓杰站起来朗声回复：“妈，我跟夏生肚子饿了，我去吩咐厨房准备吃食，”接着转向夏父夏母：“难得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聊天，伯父伯母就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
“好，好。”夏父捋着胡子笑弯了眼。
苏毓杰侧头对着夏生：“夏少一路去？”夏生点点头，起身对长辈说：“夏生随苏兄一道。”
苏父露出和蔼的目光：“行，去吧，毓杰，多照顾照顾夏生。”
“孩儿知道，我们就先走了。”苏毓杰行礼，夏生也行礼跟着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七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