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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既见君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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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419。
第二次是酒窖play。
我都打心眼地觉得自己很酷。
“北北,你不下去吃饭,难道也不打算回家吗?”
“……不,谁也不能把我和床分开。”
“来吧宝贝。没有人会笑话你,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
这人仿佛当我是傻子。
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南特,傍晚,Francesco给我打电话,“他们都说你可爱。”
“……我以为你说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然而看到有人像翻车鱼一样惊慌潜逃,本来不知道的,也该明白了吧。”
我咬牙道,“好,我的锅。”
“???”他顿了几秒,疑惑道,“你要买锅?饿了吗?我来接你吃饭?”
“…………”
我感觉自己仿若一个傻逼,彻底没了脾气。
“想吃什么?”他继续道,“带你玩了那么多,你也带我体验一下中华文化啊。”
我一惊,立即拒绝,“去中国?我没几天假了。”
他笑了,“中国太远,先从China Town开始吧。”
天见可怜,我到法国已近两年,却从来没有进过一次中餐馆。唯有这次,竟还是跟着一个法国佬一起。
随着进门那一声亲切的“欢迎光临”,撞入眼帘的便是持觞举箸的何璇一行。
几秒怔忪后,兰芝妹妹满脸惊喜,起身对我招了招手。
“…………”
我望见她这笑容,便觉得心如火烤——被集体排斥的人就该离得远些,免得惹了众怒,遭牵连——这都不明白,还一个劲儿傻笑,真是蠢得愁人。
余下各人皆目光闪烁,偷偷打量着我们。我正觉得尴尬,Francesco已十分自然地朝他们点了点头,道了声“Salut”,便转身坐下了。
“都是你的同学?”
“……对。”
“怎么不打个招呼呢?”
“……”我低头翻着菜单,只装作没有听到。
所幸他没有再问,只是这一顿饭,吃得我着实是味如嚼蜡。
回家路上,他几次偏头看我,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方向盘,陷入思考。
我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恍然大悟,噌地一下坐直,叫道,“就是这副样子!”
他惊得点了一脚刹,左右望了望,疑道,“怎么了,什么样子?”
“你每次算计我,想着怎么状若成熟拐弯抹角地来套我的话——就是刚刚那个样子!”
“…………”
我端正威严地紧盯着他,清楚地看见这人扬起了嘴角,无声地笑了。
车停入库,他拉下手刹,侧身来看我,“不套你,你分分钟就会爆炸。你能好好交代吗?”
“……”我用力靠回车座里,“他们不喜欢我。当然,我也不喜欢他们。”
“那刘兰芝呢?”
说到她我就心焦。“她太蠢了!总是来和我问东问西,像刚刚那会儿,就应该和其他人一样……不要理我。”
他笑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集体生活第一要则,不要出风头,不要做异类!”我真的对自己太失望了,才不过两句话,就连眼泪都控制不住。“你没有见过边缘人吗?不要跟她亲近,不然下一个被讨厌的就是你!”
大叫之后的宁静显得格外突兀。
我低下头,胡乱擦了几下眼睛。
——我怎么总是失态?
我吃饭时仿若芒刺在背,睡觉时辗转难眠。
我想要快乐,为什么这么难?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又将我搂过去一些。
“北北,你觉得你是边缘人吗?”他温柔道,“可我觉得,你会发光啊。”
这话仿佛有毒,一时间我眼泪流得更凶。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是整个酒吧里最漂亮,最有趣的女孩儿。”
“那不是真正的我……”
“那是你啊。”他低头吻我发顶,轻声道,“是你其中的一面。人是复杂的,会有许多个模样,但每一个都是你自己。我呢,也希望能够看到全部的你。”
我抽噎着问,“那你看到几个了?”
他捧起我一只手,玩也似地捏了捏,低声笑道,“我平常看到最多的呢,是一个很酷的北北;她什么也不在乎,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个紧张的北北;她害怕酒庄里的人对她的评价,害怕同学的对她的评价,还害怕连累那个亲近自己的女孩——”
“别用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
我想呵斥他,但心脏像是被盐水浸过一样,又酸又痛,让我哭成了一只洋葱。
这一番痛哭让我疲惫又萎靡,防线大开。于是那天夜里,这人就登门入室,上我家来了。
他饶有兴致地参观了一番,对我的照片墙尤为感兴趣。
“都是你拍的?你玩摄影吗?”
“是,不过很久以前了。”我低声道,“搞这个的人挺多,业余选手也玩不出什么成就。”
他笑了,“是吗?”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去书房里运出几大本相册,默不作声地放到茶几上。
他倚着墙,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哎,又看见了一个暗怀梦想的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