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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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男神送给我的参加阅兵仪式的邀请函的后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连半夜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抓着手机跟小伙伴们不停的发微博。
在我又发了一遍“离阅兵仪式还有X小时”时，小黑忍无可忍的拨通了我的电话。
“蓝玖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我知道你是个成天想着把自己的骨灰撒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的逗比但求求你给我们这些正常人一些活路吧！我每次刚想睡觉就被你发的那些活像死亡倒计时的玩意儿给吵醒！你到底有完没完啊！”小黑的声音崩溃中透着歇斯底里，这孩子向来是个作息时间严格按照十点上床六点起床的好学生，我凌晨一点还在发短信刷微博的行为毫无疑问惹毛了她。
“胡说这明明是迎来新生的倒计时！”因为吵醒了对方有点小小的心虚，我选择了一个听起来很是高大上的说辞，“你们这些凡人如果再不赶紧觉醒的话可是会被新时代的黎明埋葬的！”
“……你又放弃治疗了吗？”
“谢谢夸奖，良辰就是这么自信。”
“不不我可没有在夸你。”
“别这么客气嘛——啊离阅兵仪式又近了三分钟我再去发条微博。”
“你个神经病快给我住手啊——！！”
“哎嘿容我先摆个pose发条说说。”
“哎嘿你妹啊——！！”
总之，我的夜生活过得非常充实呢。【大雾
在我不停发微博刷倒计时的日子里，时间终于到了参观阅兵的那一天。
今天的北京看上去格外的干爽利落，碧空澄澈似洗，完全不像往日里一片灰蒙蒙的惨淡模样。阳光穿过街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的枝条，投射出的形状奇特的阴影随着初秋微凉的风轻轻晃动。街道比以前安静不少，时不时有鸟雀掠过高高的电线，翅膀拍打出美丽的弧度，像是五线谱上跃动的音符。
果真是天凉好个秋。
考虑到男神在今天应该会很忙，我只好放弃筹划了很久的“跟先生在天|安|门广场上一起看凌晨五点钟的五|星红旗”的计划，转而跟小伙伴二号文家慧一起前往广场。
“我说——”文家慧一把揪住我的脸，皮笑肉不笑道：“你那一脸郁郁寡欢的怨妇样是什么意思！我陪你去你还觉得不爽？”
“是啊我很不爽。”嘤嘤嘤我要先生陪我啊。
文家慧脸上的阴影瞬间扩大。
“啊啊啊痛痛痛阿慧你快住手啊您大慈大悲赏脸陪我在下感激不尽只愿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呵呵。”阿慧放开手，我默默捂着自己被掐的右脸，心有戚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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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走到观众席的时候，我才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阿慧你的座位在哪里？”
“你让我看一下。”阿慧掏出自己的邀请函，扫了眼座位号：“唔……我貌似在你座位的前一排。”
“没在一起啊，”我踮起脚瞅了瞅自己的座位，“咦我旁边的那个位置好像是空的哎，没人来吗？”
“八成是有事迟到了或者没空来吧，”阿慧摊了摊手，“这么说来你那个位置还是相当不错的，视角又好坐着也不挤，运气可真好。话说给你邀请函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连这么难得的东西都轻轻巧巧的送人了。”
一听这话我立即直起腰，一本正经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你什么时候转职当神棍了？”
“信男神，得永生。”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你好像点开了什么奇怪的新属性。”
“要你管你这个愚蠢的凡人——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在阿慧大人面前装逼了——！”
“叫你嘴贱。”
“嘤嘤嘤你走，我不和你玩了。”
“好，我走。”
“……”阿慧你真的不打算安慰我一下吗？等等卧槽你还真走了！？做人要不要这么实诚啊？
我心塞的叹了口气，慢慢踱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郁郁寡欢的注视着前排阿慧的后脑勺。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我回过头，看清身旁的人后立即震惊了：“先先先先……先生！？”
男神怎么会在这儿？
“不欢迎我？”王耀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他微微倾下|身子向我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掠过我垂在肩上的头发。
他的右手上拈着一片枯叶。
“梧桐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王耀难得的感慨道，“转眼就是这么多年了。”
“……”我用手扶着额头不说话。
“蓝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发觉我一直不说话，王耀询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我，我……”我死去多年的乙女心突然炸了。
救命啊男神刚刚弯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啊啊啊！男神刚才的动作简直苏爆了好吗！男友力爆表啊喂！请务必让我为你生一堆钓鱼|岛先生！
我更加用力地按住额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脸上不停蔓延的红色压回到面皮里头。
“什么？”王耀没听清我的话。
我努力镇定下来。
“我只是想到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而已，不重要的啦。不过，先生今天穿的中山装很棒，是上司帮忙订做的吗？”转移话题转移话题，但是男神今天穿的深灰色中山装真的好合身啊，超衬男神沉稳体贴的性格。给男神做这件衣服的人手艺真是棒棒哒！
“这个啊，是前几年国庆的时候我的弟弟妹妹们一起送我的礼物。”王耀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想着自己是兄长而且都这么大年数了早过了收生日礼物的年纪了，但还是拗不过这些孩子，也就收下了。”
他的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欣慰和骄傲。
我也忍不住笑了：“先生，您有一群很棒的家人呢。”
“是啊，”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我，笑道：“我的确有着很棒的家人。”
喂喂先生你这种表情简直就是犯规啊！我转过脸，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
结果一转脸就对上了阿慧似有所悟的表情。
……你那一脸狭促的笑容是要闹哪样啊！？求别用一副“专注抓奸二十年”的表情看着我好吗！？等等，这种被人误会自己和男神之间关系的情节莫名其妙有点小带感呢——不不不我这种想法真是太龌龊了快给我停下来！
接着我的手机嘟的一响，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那是你男票？眼光不错，继续努力。】
我从手机上抬眼，王耀依旧是笑着的，他的面容很平和，眼里有着柔软细碎的光。
鬼使神差地，我敲了条短信回给阿慧。
【不，他是我无论走多远一回头便能看得见的归宿。】
短信很快就被回了个“妈呀你怎么改走文艺风了”的惊呆了的表情。与此同时阿慧冲我竖起大拇指，摆了个加油的姿势。当然，如果她没有再发了条“放心你妈妈知道真相时我一定拦着她不让她打断你的腿”的短信我会更愿意相信她的诚意的。
嘛，这样也好。
我默默给自己来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拉着王耀的手：“先生，仪式马上就开始了，坐下来一起看吧。”
男神的手好大握着好有安全感。
王耀挑挑眉头，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好笑的用没被我牵着的那只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乐意至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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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现场和在电视机前看阅兵仪式的差别那么大。我环顾四周，在座的人们都陷入了一种参加篝火晚会的狂欢模式中，每当一只部队走过，都会迎来浪潮般的欢呼。
其实我本人也不能例外啦。
“先生先生快看那只步|兵仪仗队！走的好整齐！正步踢得好漂亮！”
“先生先生你刚才看到没刚刚走过那一排正中央的兵小哥表情可认真可萌了！”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步伐简直就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啊啊啊！”
“先先先先先生！那些女兵的腿好长好直好漂亮！哦哦哦她们的颜值也好高救命啊我要喷鼻血了！”
不同于我的激动，王耀只是在我拽着他的衣角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我的看法时平静的回一声“我知道了”。
“先生你一脸淡定很让我感到挫败啊，”等到仪仗队全部走完，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拿起水瓶有些失望的看向跟周围热烈昂扬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始终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王耀，“总觉得您似乎不太激动啊，明明是很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
“我是很高兴的，”王耀拄着下巴注视着前方的空地，继而转头冲我露出了稍稍狡黠的笑容，“不过我事先已经看过不少次排练了，所以不是很兴奋——该怎么说呢，能毫不犹豫的投入自己的全部热情，所以说年轻真好啊。”
听到男神的回答后我非常认真的安慰道：“没事的先生，我相信你人老心不老。”
王耀听了这话沉默片刻，然后无奈的苦笑着扶了扶额头：“虽然知道是安慰的话，但总觉得反而被微妙地打击了呢。”
“唉？可是……”先生你看起来再怎么年轻也改变不了你是现存国家中年龄最大的那一位的事实啊。
唔——感觉这话还是不要说出去比较好。
“总、总之，先生您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的，”我纠结的组织着语言，“那个——祖国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晃了晃头，小心的观察男神的神情以确认自己没有一不留神就戳到男神单身五千年【并不】的痛处。
等等……五千年的单身纯情老处男，这一点怎么想怎么觉得凄惨啊。
明明我家男神那么优秀那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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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胡思乱想的空当，这时广场上缓缓开来几辆车。等看清车上坐的人时，观赏台上忽然静了许多。
是老兵。
他们穿着军服戴着帽子，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像是两口深深的井。他们中有许多看起来精神已经跟不上了，却依旧强撑着向人群行军礼，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觉得他们的动作像是一步一叩首的朝圣者，带着常人难以理解却又不由自主为之震撼的虔诚和无悔的执着。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王耀的反应。
王耀的坐姿不知何时变成了标准的军姿，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颗柏树，固执的守望着什么。
没有欣喜没有缅怀没有失落没有伤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鼻子突然一酸，缓缓低下头去。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而他看过太多人死去。
我悄悄握紧了王耀的手。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稳，不带一丝颤动。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啊。
“在我陷入虚弱的时候，总是有很多这样的家伙出现的。”王耀的手缓缓收紧。
“他们中很多有自己的孩子和老人，有着自己原本平淡却安和的生活。他们原本是勤勤恳恳在田间劳作的农民，是三更就爬起床做小买卖的生意人，是苦读诗书希望一朝鱼跃龙门的学子。他们本该是这样的。”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力，像是绷紧的弓。
我只是听着。
“或许不是出于自愿，可他们还是离开家乡告别亲人，去赌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未来。偶尔我也会想，如果能够选择，我宁愿他们不那么决绝的以命相拼，哪怕活得软弱一点也没有关系，活下去就可以了。”
“没有人生而勇敢啊，即便是我这样的存在。”
“而我从来就没有选择。”
说这句话时，王耀的脸上带着近乎荒凉的疲倦。
“没办法呀，”我挠挠头，“因为活着从来都不是件轻松的事嘛，大家都习惯了这一点了。”
“而且——这是我们的家呀，是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地方，我们也不想打仗也不想牺牲的，活着本来就很不容易了，谁会想去选择死亡呢。”我轻声说道。
王耀没有开口。
“可这是我们的家啊，是我们的归宿啊，世界那么大，可我们能回去的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啊。”
“如果连回家的权利都失去了的话，又有哪里能成为我们的安息之所呢？像狗一样被别人撵来撵去，像狗一样活着再像狗一样死去？可我们是人啊。”我有些哽咽。
“人总是自私的，我们希望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能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守好这个家。如果我们选择死亡，剩下的人们能活得容易一点，我们只能这么去做。”
“这么做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勇敢，只是我们无法承受更大的失去。”
“我们没有选择，但我们没有后悔的理由。”
我有一个家，这个家曾有过荣光也曾有过丑陋，它并不完美，可我还是那么那么的喜欢着这个家。
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家。我想好好的守着它。
王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真没想到我会被自己的后辈说教安慰了呢。”
他的声音放松了许多。
我揉揉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是啊刚才的氛围太沉闷了我差点都要被憋死了，先生我们还是换个愉快点的话题聊吧。”
“比如说前面那个一直冲我们笑得意义不明的小姑娘？”王耀用眼神向我示意看前面。
“笑得意义不明的——”抬头的那一刹那我顿时僵住了。
我看到阿慧——男神口中“笑得意义不明的小姑娘”对我露出了诡异的灿烂笑容，我清楚的看到她的口型：
色、令、智、昏。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和男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十指交叉的手，立即整个人就触电似得从座位上弹起来。
“先生你听我解释！这只是个意外！我我我真的没想非礼您啊我只是一时意乱情迷啊呸不对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风萧萧兮易水寒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等等好象有哪里不对——总之我我我我我——”
“……我没想这么多，蓝玖。”
“嘤嘤嘤先生你果然是个好人！”
“乖，别闹。”
“嗯嗯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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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我才发现阅兵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大片的白鸽飞起，在广场的上空盘旋飞舞，各种颜色的气球聚集着升空，如同一场盛大的永不凋谢的烟花。
这是一个新的起点，我们的过去已经远离，我们的未来尚未到达。
“先生。”
“怎么了？”
“我们的将来会是怎样的？”
“蓝玖觉得应该是怎样的呢？”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我们的未来总会变得更好的，就像我们一直做的那样。我们总会变得更好的。”
“是这样啊。”
“是这样的！先生你就拭目以待吧！”
“我等着。”
“嗯！”
是了，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努力的活下去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然后，一步步走向新的未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