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血》麦弦

3、第3章

　　穆然晚上刚进607公寓的铁门就被周银框在了墙上。

　　女汉子摆了个标准壁咚造型，狠狠地盯着穆然质问：“穆然，说，是不是移情别恋，准备抛弃你银哥了！”

　　穆然看了一眼笑得只差在地板上打滚的吴图图，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用100个甜甜圈贿赂一下这小碎嘴，那样好歹可以封住小胖之口一阵子，桃色新闻也不至于散播地这样快！

　　“周银，你别听图图造谣！”看着周银那一副搞笑模样，穆然实在无法憋住笑，抓住周银的肩膀，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青葱岁月，韶华如歌，在这如诗如画的年纪，时光对于女孩们来说就像棉花糖风机里吹出的薄如蝉翼的彩色糖丝，沁甜，清香。

　　她们时刻准备着毫无保留地使出浑身解数来驱散“闺蜜”的忧愁难过，为彼此撑起一片铺满快乐的明媚天空！

　　所以，周银和图图计划好了，要带穆然出去散散心，帮她涤荡一下心绪。

　　于是，两天后的周六，虽然天公不作美，飘着毛毛细雨，且是十一月底了，阴雨天已然觉得有些清冷，三个女孩还是按计划坐进了开往海边的猎豹。功夫社组织了这次攀岩活动，他们的行动向来是风雨无阻的，地点选在华海城东南方一处海崖。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陡峭嶙峋的海岸崖壁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是地壳构造运动使海岸带的地表岩层发生巨大断裂时形成的断层海岸，沿岸山势嶙峋，崖壁最高处近千米，极为陡峭。这七八个大学生要攀岩练手的是一处几十米高的岩壁，叫“断肠崖”，断肠崖由一层层的黄褐色岩石堆砌而成，远远望去像一块块巨型的冻豆腐，最上面的石层朝海里凸出一角，这地方就是攀岩者们的起点。

　　功夫社社长张一彪同学熟练地给同学们做起了示范，他利落地把全套装备穿戴和携带完毕，把一段优美而惊险“崖壁芭蕾”淋漓尽致地呈献给了观众们。

　　完成示范后，他自豪地朝同学们甩出一句：“谁想试试？”。

　　还沉浸在“叹为观止”这个成语里的同学们像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萎缩起了刚刚还跃跃欲试的心。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传递着难为情的表情。

　　“我来！”穆然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走出了人群，她的声音不大，但同行者们都刷的一下把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深山里长大的孩子自然不会畏惧爬个山崖之类的，穆然可是个爬起树来像只猴子的山娃子，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就说出了“我来”两个字。

　　“穆然，穆然，穆然你不能，你别去，这不是闹着玩的，你想玩攀岩的话，我们去攀岩馆练好吗？”夏佐拦在穆然跟前，焦急地阻拦。他吓出了一声冷汗，万万没想到穆然会真的要攀岩，他原本只是想抓住和这个女孩相处的机会，一起到海边玩玩，哪曾想到她会想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周银和图图也连忙拉住她们的室友，一个劲地劝她别玩这个，还准备拉穆然去捡贝壳捉螃蟹，她们是带穆然来散心的，可不是让她来冒险的。

　　别的同学虽然不认识穆然，但是在这个年龄段特有的纯真善良情怀的驱动下，都涌到穆然身边叫她别试，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由得叫人不阻止她都不行。

　　可穆然底气十足地解释了自己的出身来历，说自己从小在深山里长大，砍柴火、找野果、挖药材等等，跟半个野人没什么两样，如此，大家开始带着惊叹的情绪旁观起来，两位室友反反复复叮嘱了N次“要小心”之后，也不再栏着了。

　　张一彪社长并没有发声，他微笑观看着骚动的人群，就像一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一样观望着人群，不停把金属下降器从这只手抛掷到那只手，并且间或朝远方几乎浅淡到看不见颜色的山头瞟上一眼，极力做出一副只是不经意晃一眼的神态。

　　“那我也来！”夏佐把手举得老高，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模样。

　　张一彪讲述注意事项和动作要领的时候始终很耐烦，可最后那句“加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两位挑战者在嶙峋的崖壁上晃悠，夏佐已经感觉到天旋地转了。

　　“穆然，我头好晕，你还好吧？”他哆哆嗦嗦地对穆然说：“其实，其实我有恐高症——”

　　穆然看着同伴惨白的脸和满头的汗珠，急忙晃动绳子大喊：“快把夏佐拉上去，他不行了！”

　　夏佐失去了平衡，他的身体开始悬空，并且不断撞击崖壁，而那些针对此种状况的工具与技巧，因为惊恐，看来根本想不起来了。

　　穆然看到夏佐出现险情，情急之下双脚滑离支撑点，也悬空荡了起来。

　　同学们急疯了，一齐趴在崖顶慌乱的拉扯连接着两个攀岩者的安全绳。

　　“没事，别慌，我拉你们上来！”张一彪大喊。

　　可他的话音刚落，周银和图图尖叫了起来：“天哪！天哪！她掉下去了！救命呀！穆然掉下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张一彪沿绳索迅速爬下崖壁，扑进海中，消失在了深海里。

　　周银拨通了110，正说着现场危情，可图图突然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手机掉落悬崖，随之一并跃下悬崖的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图图把周银的手臂掐地淤了青，惊呆了：“妈呀！林式漠！”

　　大家遥望着林式漠把奄奄一息的穆然托出水面，放她平躺在沙滩上，一把扯掉箍在她身上的背带，有节奏地按压她的左胸腔，不一会儿，穆然呛出了肚子里的海水，她活过来了。

　　林式漠抱起女孩登上了海岸，在那群同学的注目礼下留下一句“我送她去医院”，之后羚羊般跑向他的车子。

　　车子绝尘而去。

　　昏昏沉沉的穆然脑子里还浮现着刚刚坠海的那一幕：她拼命想浮出水面，可浪头一个接一个像恶魔的爪牙般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按入水中，她苍白地挣扎，无力地下沉，越沉越深——

　　快窒息了，已无力向游过来的张一彪伸出手，闭上眼睛，世界被清空了——

　　可醒过来时，看到的却是林式漠！救我的人是林式漠？不是看到张一彪朝我游过来了吗？怎么变成林式漠了？

　　好巧，林式漠他也刚好在这片海边，我们也许还有那么点缘分的！他的水性真好，手臂温暖而有力；奋不顾身地救人，真是善良；懂得急救知识，真是智慧；这么豪华的车子，也不怕让我给弄脏了，真是慷慨——

　　穆然蜷缩在后座上，不由得忐忑而甜蜜地遐想。

　　有好多话想说，她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那张小脸在车内温暖的空气里恢复了血色。

　　“谢谢你！”可是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头还有些晕，幸好喉咙有些发痒，忐忑感马上被咳嗽代替了。

　　“攀岩好玩吗？”式漠抽动嘴角，讽刺般开了口。

　　就算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穆然也听得出这男人的嘲讽意味，她红着脸结巴：“我——我不小心——那个——”

　　“以后还玩吗？”

　　“不是——我不是爱玩——”

　　“以后要玩，玩适合自己的。”

　　“我——”穆然的心里真不是滋味，正所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男人如此高冷的态势着实给女孩当头一记棒喝。可别人救了自己，还正在送她去医院的途中，她总不能忘恩负义，针锋相对吧！

　　于是，她想到了告辞：“谢谢你救了我，我没事了，不用去医院，你去忙你的事吧，我可以打车回学校的。”

　　说话的语气尽量不卑不亢，管不了礼不礼貌了，自尊心作祟地厉害，要是用个“您”字不更加拉大了与他的距离吗，她可不想被她当个小孩子一样对待。

　　可男人并不理会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启动了自动驾驶，竟然还脱下了上衣，赤裸着线条完美的上身！

　　穆然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躲到了座椅后，出于女孩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意识，她双手抱臂，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

　　式漠把脱下的衣服放到了专门用来烘干衣物的暖气口，忍不住笑了起来，“烘干一下衣服而已！”

　　“那个——请停一下车好吗，我可以自己回去，真的！”穆然紧张到破音了，这是她的小毛病，一激动说话就破音。她是倾慕这个男人，可此时此刻她的心头有比倾慕更强烈的情愫，羞赧。女孩简直羞死了！

　　车停了，可林式漠并没有允许她下车，他像大人吩咐小孩一样叮嘱穆然：“呆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随后，他穿上衣服，下了车，锁了车门。

　　“喂——”穆然盯着男人的背影，几乎瞠目结舌了。

　　她打不开车门，激动地忽视了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这辆车子，大喊：“你干什么去呀？林式漠，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车子里，救了我的命就可以这样蛮不讲理吗，又不是我求你救我的！”

　　她可不是适合歇斯底里的类型，才喊了这几句就蔫了，趴在窗户上盯着离她不远处那一大簇五颜六色的氢气球，默默数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由于卖气球的老人挪了有几处地方，她总是没数完又得重新数。最新一次数数到21的时候，捂着脸打了一个哈欠。抬起头时，林式漠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他打开车门，把几个纸袋递给穆然，不冷不热地说：“把一身湿的换了。”

　　穆然心里乐开了花，原来他是去给她买衣服了，天哪，这真是生命中难以沉受之幸福！女孩低着头，两团红晕爬上脸颊，手足无措地搓着纸袋绳。

　　她花了10秒钟思考，得出了结果：不能要！不能要一个陌生男人给的东西，一根针都不能要，更何况是衣服！

　　可她刚要开口拒绝，被男人抢先了：“听说过信用卡吗？这些是用信用卡积分换的，没花一分钱，所以你也用不着欠债还钱，懂吗？”

　　“这男人真是不懂得怎样尊重人吗？”穆然在心里愤懑地嘟囔，愕然地放下那些纸袋，想要出去，可门被林式漠堵着呢，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谢谢你的好意，改天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现在我要走了，请你让开！”她鼓起勇气对他凶到。

　　不过她马上知道自己凶的有多弱了，只见林式漠逼近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这样一身湿漉漉地出去，别人会以为我把你这个小女孩怎么样了，我好歹救了你一条小命，你确定要毁了我的清誉吗！”

　　女孩胡乱抹了一把黏在额头的湿发，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抽了一鞭的跑马，奔腾节奏狂飙起来，刚刚的怒气霎时没影儿了。

　　躲开男人那张俊美的脸弱弱地问到：“去哪儿换呀？”

　　“这种玻璃你从里面看得到外面，但是从外面是看不到车里面的！”男人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不信你出来看看。”

　　穆然正要下车确认，男人伸手拦住她，“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我把车罩上吧，你只有5分钟时间！”

　　车被黑色车罩严严实实地罩住了，穆然手忙脚乱地换下了一身湿透的衣裳行头，鞋还没穿好，车罩便被收回了。

　　穆然打开车门，咬着下嘴唇羞怯难当地看了车外的男人一眼，然后低头一下下扯着橙色针织衫的袖子。

　　式漠用了很大的劲才把大笑强忍住了，薄唇颤动着，看着女孩，她把针织衫穿反了，牛仔裤太大，松松垮垮在脚腕处挽了好几折，还有她尚未干透的头发，一些伸进衣领里，一些杂乱纠缠在肩上……

　　“能不能麻烦你，把我送回学校？”这男人的笑就像莹白的雪花般轻柔落在穆然的鼻尖，女孩的鼻子痒痒的，心也痒痒的，绞着手指提出了这有点忘乎所以的请求。

　　“我说过，好人做到底！”式漠关上车门。

　　可女孩马上又把门打开了。

　　“等一下等一下！”她一脚从车里跨出来。

　　不料被没系好的鞋带绊到，一下子扑了出去！

　　还好被男人接住了！

　　心底透凉的女孩紧紧抠着接住她的有力双臂，惊魂未定地说了声“谢谢”。

　　“这么大了还不会系鞋带，真该给你买魔术贴鞋！”式漠无奈地皱着眉头，说。

　　“我会系鞋带的！”女孩不好意思地蹲下身，把鞋带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

　　然后绕车一圈，趴在车窗上逐个确认，最后咬着指甲自言自语：“还真是，从外面真的看不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