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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试探 魔界断层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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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未央一路南行来到飞月坊,听取近期情报,接到一封飞书后又马不停蹄赶往武林公法庭。
夜晚荒野上凉风阵阵,带有一丝刺骨寒意,自从魔界开始筹谋断层接合,各地不断有大小灾祸发生,如今路过几个村庄不是遭魔火侵蚀,便是居民为避战乱,举村搬迁。
赶至公法庭外,便见混乱战斗,四处一片狼藉,鬼梁天下挟带神器之威杀入公法庭,侍卫死伤惨重,南冥道真更是为了护昭穆尊被一掌击毙。
鬼梁天下此刻志得意满,在神器加持下,态度越加轻狂焦躁,几番攻势下昭穆尊竟是已露败象。
「嗯……鬼梁天下如此躁进,丝毫没有昔日运筹帷幄、心思深沉的样子,难道神器越多,会影响持有者本身的意识吗?」
柳未央远处观战,昭穆尊战力似弱非弱,好像有意为之。
公法庭锋芒太盛,几番进攻异度魔界失利而回,在武林已渐渐失去民心,又遭逢教母身亡,引来儒门高层隐隐不满,佛教背后除了万圣岩,还有更高层的组织隐世不出,道教潜伏武林不理事,如今的公法庭已是分崩离析。
就在她陷入思考之时,公法庭外战斗已近尾声,昭穆尊挥动云龙斩,霎时白雾遮阳,尽掩周身景物,鬼粱天下身陷十里迷云,云龙斩化青龙对上五残之招,鬼粱天下再赞一掌击中昭穆尊。
「鬼梁天下,你终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两人极招相拚之际,柳未央却察觉身后有人窥伺,连忙运功收敛气息。
正当鬼梁天下要再使出五残之招,只闻清亮梵音响起,天边霞光万丈,竟是百世经纶一页书赶到,强大圣气连发数掌击退鬼梁天下,瞬间化光带走昭穆尊。
柳未央见战事结束,不欲引起注意,轻功一跃后退数里化光离开。
十里外树林内,昭穆尊身负重伤,一页书拿出金丹让他服下。
「呃……感谢梵天及时援手……」昭穆尊一身狼狈,丝毫不见以往风采。
一页书退开数步,只手负于身后。「可惜梵天来得太迟,公法庭众人已遭毒手。」
「想不到公法庭一夕覆灭、牺牲惨重,皆是昭穆尊无能之过。」
「为挚友遗愿,公法庭周全神器之贡献,亦不可磨灭,有志之士求仁得仁,庭主不必伤心。」
「鬼梁天下挟至宝与五残之招横行,此人不除只怕武林动荡难平。」
相较于昭穆尊义愤填膺,只闻一页书平静清冷道:「多行不义,鬼梁天下覆亡只在旦夕。」
「看来梵天已胸有成竹,希望你早日诛魔功成,昭穆尊告辞了。」
「庭主欲往何方?」
「根据吾这段日子调查,吾认为武林中除了鬼梁天下,尚有一股暗流势力与魔界过从甚密,吾打算依此作为调查方向,继续深入。」
「小心保重。」
「多谢。」
昭穆尊离开后,一页书仍伫立原地不动,双眸轻闭道:「出来吧。」
柳未央现身,上前施礼道:「前辈,柳未央失礼了。晚辈并非有意隐藏窥探,只不过与昭穆尊有过节,不方便现身。」
玄宗如今已然现世,她的身分尚不能被发现,只能躲避昭穆尊。
然而一页书听闻她坦承却一点异色也无,彷佛方才救昭穆尊的人不是他。
「无妨,妳易容行走江湖想来必有原因,吾亦不是刺探隐私之人。」一页书性格刚正不阿,对于阴谋奸宄毫不留情,会有此言也是感受到了来者并无敌意,对于其身份也有几分猜测了。
「前辈言重了,晚辈这点易容术岂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语毕,柳未央浑身气劲起了变化,柔和气息慢慢流逝,原本的容貌逐渐幻化,变回熟悉的面容。
「嗯,熟悉的道印气息,是妳。」一页书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眼眸中多了丝探究意味。
「事关断层接合、玄宗叛徒,请恕我的隐瞒之意。」
「妳怀疑昭穆尊?」
「其实晚辈已有充分把握,只差关键证据。」
「如妳所言属实,此人心机深不可测,只怕他亦察觉妳的存在。」
「我怀疑魔界勾结之中原人与其有关,如今魔界断层接合在即,他无暇顾及我的存在。」
「嗯……」两人陷入沉思之际,柳未央想起还有一件事。
「前辈,素还真托我传信给您。」
一页书接过信后,神情变得肃然。「看来异象之乱只会越来越严重。」
「晚辈一路自南武林而来,各地已有天灾,我已整合素还真所给的资源,协助屈世途先行安置难民,想来能减少一些伤亡。」
「唉……想不到未及断层接合,灾难已然发生。姑娘善举,梵天在此感谢。」
「不过苦境幅员广阔,人数众多,对照异象恶化时间只怕是杯水车薪,盼望断层接合能晚一刻是一刻。」
「天降灾祸,百姓何辜。」一页书叹道。
「前辈,我收到一批药师改良制成的九花玉露丸,还请您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今后异象频繁,吾等无暇顾及,就劳烦妳费心了。」
「比起前辈所为,晚辈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一页书仰望星象,沉吟道:「嗯……时机将近了。」话落随即化光离去。
「但愿鬼梁天下终归黄粱一梦……嗯,算算时间,我也该去天波浩渺了。」柳未央提气掩去容貌,正要回身之际,忽来一道紫光闪电、黑云滚滚,断极悬桥缓缓落下。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天道归一,断极悬桥。」
柳未央身形不动,内心却起了波涛。断极悬桥……尹秋君!
「深藏不露的柳姑娘,请上桥吧。」
看似客气的话语,却隐含不容拒绝的强势,柳未央叹了口气,提起周身九阴真经内力,全身华光毕露,护身罡气隐而不发,缓缓踏上悬桥。
转身同时,袖袍内一道银色光芒顺势飞出,很快便消失不见。
*
天波浩渺内,苍与白雪飘回归,翠山行见同修安然无恙,面露喜色。
「白雪飘,幸好你平安没事。」
「若非弦首解开魔界乱流,白雪飘必定力尽而亡。」
众人一阵寒暄过后,苍神情肃然道:「三位同修,魔界已取得昊天鼎,断层接合后,魔界人员重获自由,必将集结大军齐出中原,道境之战将在苦境重现。」
「难道没有任何方式可以阻止了?」
「天时、天机、天利,这是注定不能变化的危机,想要扭转命数,代价就是赔上苦境与道境诸多人马,重重的教训,已经失去太多先机。」
翠山行面带忧色道:「玄宗基地已毁,而道境脱出的人只余我们……」
似是想起了当初道魔大战的惨况,众人一时静默哀戚,唯独苍依旧面色不改,语气坚定道:「玄宗脱出之人不只六弦,人时、人力、人和,天机已说明一件事实,当年的投机者。」
语气一顿,苍轻甩拂尘,仰望星夜道:「不久之后,他们两人将付出数千条人命之代价。」
「弦首,你闭关这段时间,吾等奉你之命已召回玄宗分派在三境传道的令主与门徒,众人陆续依讯而归,将在怒海沧浪会合,玄宗将在苦境重新再起。」
听闻玄宗即将复兴,众人面露久违振奋之情,说起往昔道境之事,以及这些年在苦境奔波,最后赤云染说到了柳未央。
「关于柳姑娘的来历,吾等知之甚少,不知弦首缘何将她纳入玄宗?」
翠山行算是与她交集多次,较其他道子熟悉,说道:「柳姑娘原名程英,当初九方墀等人为了破解风云舍生道,请药师慕少艾和她出手相助,与玄宗有恩。武功路数与道家源出一脉,实力不亚于吾等。至于人品性情,日月才子皆有赞赏。」
「看来这位柳姑娘在正道人士之中颇得青睐。」
白雪飘则是在笑蓬莱与她见过一次面,印象深刻。「吾自魔界乱流脱出后,曾与柳姑娘有一面之缘,许是动过真气缘故,吾感受到柳姑娘身上有玄宗道印气息……」
「玄宗道印?」赤云染低呼。先前苍为柳未央突破禁制时就有怀疑,当时无暇多想,现今想来柳未央屡次协助玄宗竟是如此缘故。
苍静静听完翠山行的说明,又闻赤云染的疑问,随后沉声道:「柳姑娘的道印是吾所授,她天资聪慧,不出一年便已修出自己的道印。」
「按照玄宗门规,只有正式拜师方能授予道印,为何弦首……」
「今时不同往日,玄宗若要在苦境重起,必将困难重重。如今面对多方势力已是独木难支,圣域一方尚有隐忧,吾等必须自强,方能应对未来之战。」
「既然弦首已有决断,往后柳姑娘就是吾等同修,自当相互扶持。」翠山行一向尊崇苍之意,加上他本就欣赏柳未央的为人,对于此事乐见其成。
赤云染和白雪飘也不再有异议,齐声赞同。
「综观迹象,天时、天机、人和,接下来只剩与一人接触了。」苍左手一挥,袖中银鸰飞出,「速往万圣岩。」
众人目送银鸰飞去,与此同时天现红光万丈,感应到魔城异变,白雪飘指着远处红光,「天际出现红光,是魔城的方向。」
「魔界断层接合在即,玄宗天命将至。」
此时,另一方向有银芒飞速而来。
「这是……」
苍气劲凝指,将空中银芒收入掌心。
「弦首,这是何人传讯?」
「果然如此……阴谋者,你们将要现出踪迹!」一向平静淡泊的面容此刻蒙上罕见的怒意,握着麈尾的手缓缓收紧。
怒沧琴发出阵阵高亢琴音,环绕天波浩渺,蕴含道门之威直冲云霄。
*
断极悬桥之上,柳飘絮尹秋君伫立于前,羽扇轻摇,望着远远走来的柳未央,双眸一瞇,眼神充满审视意味。
「柳未央见过桥主。」
「柳姑娘之名近来可说是名震武林啊。」尹秋君意有所指。
「桥主说笑了,若无这些虚名,今日怎能得桥主青睐可上悬桥一叙?」
尹秋君哈哈一笑,语气却是有些试探,「柳姑娘身负佛道双气,可谓少年英雄,若说姑娘年轻气盛却非如此,但看姑娘几次作为,皆是隔岸观火,很难不让人多疑揣测。」
「哦,桥主的猜测为何?」柳未央气定神闲,神情不变。
「武林道上如有出现神秘陌生之人,通常不是未知的不世出高人,就是台面上某些人物的化身。」
柳未央淡淡一笑,「桥主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之根基浅薄,又如何是化身呢?」
「且不论妳的根基为何,仅看妳的行事作风便不似一般同龄人。」
「桥主如此青眼,倒让我觉得受宠若惊。依现在武林道上,桥主与昭穆尊可算是锋头最健之人,何必将焦点放在我之身上?」
「果然是年轻气盛。」尹秋君冷笑,话语中带着几分尖锐,「妳以为妳在笑蓬莱战役不会引起注目?」
「桥主之意,柳未央不明白。」
「就算妳掩饰得再好,妳的武功已现出端倪,有心人要查出妳的底细并非难事。」尹秋君话中有话,眼神充满试探与猜测。
「柳未央出身江湖,与一般黎民百姓并无不同。」
尹秋君淡淡一哼,「若说是有何不同,便是这巧舌如簧之功力,也足以让人注意了。」
「桥主多心了。」
尹秋君冷笑,突发无形威压直逼柳未央,先天人磅礡的气场与修为铺天盖地而来,柳未央面色不改,真气游走全身,双足运气直立不动。
柳未央身处敌境,对于尹秋君这突如其来的试探可说毫无准备,精神与压力紧绷着,自然没了闲谈心思,语气多了几分不耐,「桥主,恭维试探之话几句便可,再多过矣。何不明说桥主目的?」
「哈,柳未央,太过于自信并非好事。」尹秋君羽扇一挥,顿时压力骤减,但面色一沉道:「易容术对于吾而言不过雕虫小技,只是看妳尚有几分资质,勉强提点几句,既然妳不识好意,那就别怪吾不客气了。」
尹秋君也不啰嗦,抬掌便是凌厉攻击。柳未央早有准备,长剑连发数道剑气逼退对方,拉开距离。
「桥主,一言不和便动手,有失先天人风范啊。」柳未央身轻如燕,游走在掌气之间,剑下却是快如迅雷的残影。
心惊于她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测,尹秋君面不改色,攻势未减。「风范与礼貌是对自己人,而妳不知是敌是友,吾又何必多费唇舌?」
两人过招同时,口舌之争也互不相让,不过柳未央察觉到尹秋君并未出尽全力,倒像是在试探什么,这让她渐生防备,右挽剑花,转守为攻,真气急速流转,玉箫剑法速度极快,身姿灵逸飘动,剑招绵绵不绝,走势刁钻古怪,直指敌手重要大穴,一时让尹秋君应接不暇。
柳未央查觉到尹秋君招式中有几分玄宗秘式的痕迹在,不知是对方故意露出破绽,还是有意要试探她,剑尖急速旋转,冰冷气息瞬间结冻,化作锐利冰珠直逼尹秋君。
陌生的武功路数,让尹秋君更加疑惑,不知原本猜测到底是真是假。在笑蓬莱此女所用武功与玄宗极为相似,身上却无道印气息,但是道印气息可以掩盖,武功招式却是无法欺瞒。
战斗以柳未央一记凌厉的剑气夹带弹指神通气劲逼退尹秋君作结。
「嗯,好功夫,真是后生可畏!」
「既然得了桥主一句赞赏,作为被试探的对象,我是否能问桥主此举意欲何为?」
尹秋君转过身,慢悠悠走向一旁石椅,「坐下详谈吧。」
望着柳未央波澜不惊的模样,尹秋君开口道:「妳应该清楚吾为何要试探妳。」
「大概是笑蓬莱一战,引起桥主注意吧。」
「妳的语气轻松,是认为吾不会对妳如何吗?」
「桥主,苦境之人成千上万,若说有相似的武功便要视之为敌,那恐怕您要忙不过来了。」
「妳很大胆,明白我所指为何。」尹秋君依然没有说破,但心中却已猜测她定与玄宗有关。
「有时候聪明人说话也有好处,而我向来不喜拐弯抹角。既然桥主并未坦诚相告,想来我也不需太过老实。」
「哦……吾又何须隐瞒什么?」尹秋君低吟一声,眼露杀气。
柳未央并未回答他,而是双眼直视,语气平淡清冷,却又带着一丝强硬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桥主已经先入为主有了意见,我也不必多说什么。日久见人心,这句话同样奉送给桥主。」
这场谈话以试探开端,却以谜团作结。尹秋君不满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但却暗自压抑,看着柳未央起身施礼,准备告辞。
「柳未央,妳以为我不敢对妳出手吗?」
冰冷话语挟带磅礡掌气直逼而来,柳未央脚踏八卦星步,右手结印挡住攻势,霎时气流激起无尽黄沙,残影消逝间,她看见了尹秋君眼带杀意的目光。
柳未央不傻,此刻的她尚无法赢过尹秋君,不过见方才他未尽全力的试探,想来心中还是有所顾忌,不妨就让他心生防备,不敢贸然下杀手。
「桥主,柳未央之行踪,皆在我的朋友掌握之中,包含现在身在何处。若是想打草惊蛇,不妨一试。只是这代价,恐怕非桥主想象中简单。」
「哦?妳哪来的自信,可以让吾忌惮?」
「就凭桥主暂避风头的作为,若我没猜错,应是想躲避有心人追查。」
尹秋君眼露寒光,扇羽间的杀气却逐渐消散,看着眼前人不卑不亢的神情,突然哈哈一笑。
「柳未央,妳是第一个在断极悬桥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柳未央步伐未停,仅是侧脸一瞥,「桥主,不只你有疑惑,我也很讶异你并未对我出手,看来是桥主心中另有盘算,柳未央事忙,无法奉陪了。」
路过尹秋君身旁时,柳未央只闻一声轻语,「来日方长,希望妳不要以为今日会晤是友好的交谈,未来注定妳我为敌。」
尹秋君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看着柳未央步出悬桥天梯,最后化光离去。
不知是近日与昭穆尊开始有些意见不合,还是多年来的筹谋与算计,让他有些倦了,言谈间竟落于下风。有十足怀疑她的证据,放在过往,他是宁可错杀也不会错放,今日如此手段不似以往的作风,连他都怀疑起自己是否心慈手软。
尹秋君脸色凝重,明白之后的计划已不容许他犹豫,也无法回头,只是孤身一人时,时常想起以往,或许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如果吾的猜测是真,六弦之首,你真是运气极佳……苦境数百年,如果没有当初的抉择,或许吾能有如此有为传人,可惜,过去之事无法改变……」
尹秋君望着远方霞光,语气似叹。
「就让吾看妳能够走到哪一步,但愿妳不会让吾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