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记》唐木辛

2、贰

　　满街的人。看来赶了个热闹的早市。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穿着，又抬头看了看别人的打扮，明明昨年还流行高腰襦裙来着，怎么现在，又流行起齐胸的襦裙啦？！真是一年的时间，足以使俗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一年对于招摇山来说，却不过是花开花谢年复年。

　　幸好青山碧水养得我心思澄明，虽然街上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我还是决定先给师父挑礼物。

　　“请问，长辈生辰送什么好？”我走进了一家锦绸店，老板娘眯着眼慵懒地躺在椅子上，一身珠光宝气快抵得上师父的金矿了。我想着师父常年穿一件麻衣从不离体，倒是可以选张缎子给师父做件衣服。我瞟了眼老板娘，见她没有动静，才明白她定是没听见我，正揣摩着要不要叫醒她，一张五光十色的锦缎将我吸引过去。我刚想探手去摸，就感觉身后一阵香风袭来。

　　“小姑娘要买点什么呀？”

　　我扭头，面前正是前一秒钟还在酣睡的老板娘。

　　幸好师父神出鬼没惯了，不然我定吓昏过去。

　　“我要这个。”我镇定地指了指发光的锦缎，却没想到招来冷脸。

　　“小姑娘，你这衣裳的款式还是昨年的，这彩虹锦你是买不起的。”

　　然后，然后我就被拎了出去。

　　“欢迎光临‘臻宝斋’。”一个机械又呆板的声音立体环绕在我头顶，我抬头，竟是一只鸟在说话。正称奇，一股香味迎面袭来，突然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好了，耳边有平缓悠扬曲调。面前的帘子正微微摇曳，我只听到细碎的交谈声，便好奇掀帘而入。

　　“倒真是祭敏真人的亲笔。”那个鼻子上架了个金边圆框框的老头说。

　　“那你开个价吧。”老头对在他旁边的少年说。

　　“两百个金叶子。”少年毫不犹豫。

　　“行，”老头也毫不含糊，“阿菊……”

　　“等等，”少年像是突然改变了注意，“答应得这么爽快，那这扇子肯定不只值这价，添一百个金叶子，如何？”

　　老头笑道：“年轻人，出来混还是要重信守诺，既然双方价格都已敲定，便不可再变。”

　　少年显得理亏，只得道：“两百个就两百个吧。”

　　“阿菊，带这位公子去拿两百个金叶子。”

　　老头话音刚落，就有个打扮精致的女孩从里屋走出，领着少年又进了里屋。

　　老头这才注意到我，对我和蔼一笑：“小姑娘来这儿是当东西还是买东西啊？”

　　“请问，长辈生辰送什么好？”我心不在焉地问着，心神全在店内的宝贝上了。

　　“送长辈啊，茶具如何，不仅可以做摆设，也实用，而且也不贵。”说着，那老头便要去寻。

　　我连连摆手，我师父从来只喝酒，不品茶。正巧，这时那个少年领着一个锦袋出来了，脸上带着隐隐笑意从我身旁走过。

　　之后老头又给我介绍了好些东西，而且专挑便宜的介绍，生怕我买不起一样。

　　我略有些生气，指了指他手里的扇子：“这个给我看看。”

　　他微有迟疑，我立马抢过来。这正是那个少年才卖掉的。

　　裴老先生四季都拿着把扇子，师父也是有年纪的人了，虽然不显老，不过既然裴老先生都喜欢，师父也差不了吧。慢慢张开扇面，我更是笃定了这个念头。扇面上桃花芳菲，师父素喜桃花，一定差不了。

　　“我就要这个。”我摩挲着老头介绍的所谓紫檀所制的扇柄坚定道。

　　“那好，姑娘可付得起三百个金叶子？”老头依旧和蔼笑道。

　　“胡说！”我瞪着他，“刚刚那个人卖给你明明才两百个金叶子，怎么一下子变成三百个了！”

　　“姑娘，我这偌大的古董店若是都以原价售出，那还做什么生意？”老头耐心解释。

　　我想我不能再丢人现眼凸显我是土包子的身份了。

　　“那，就三百个吧。”我解开包袱，露出大块大块的金子：“我只有这些，没有金叶子，行吗？”

　　老头不语，拿出一个东西微微衡量，只取走了两块金子。

　　“姑娘身上钱财颇多，可要小心。”我背起包袱拿着扇子正准备走时，老头子在身后叮嘱道。

　　走出臻宝斋，我抬头看太阳热伞高张，招摇山我要明日才回得去，先去哪儿呢？

　　正想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见正前方酒楼醒目的旗子正在随风飘动，那就先解决吃饭问题吧。

　　上了酒馆二楼，感觉还挺热闹的。师父带我出来时，最爱坐靠窗的位置，说是这样才有隐士的风范，可现在靠窗的位置似乎格外抢手，没办法我只能坐里边了。

　　等着小二上菜的时候，我再次打开扇子观摩起来。扇面上的桃花描得很细致，旁边还题着字，印着印章。这什么字啊，裴先生枉教我识字了，这么乱的字我实在看不懂。

　　“这个扇子，原来被你这个倒霉鬼买了啊。”鄙夷的语气。

　　我抬头，原来是卖这把扇子的家伙。

　　“是你，你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意思？”少年毫不客气地在我旁边坐下，“我的意思呀，你买成多少钱？”

　　“三百个金叶子啊。”我更不明白了。疑惑之余竟有股淡淡清香漫过鼻尖，我凑近他，才发现是他身上的味道。

　　少年并未在乎这小小细节，只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既然能出三百个金叶子买下这把扇子，可见你非一般人也。”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不是一般人了。

　　这时菜来了，我拿着个大鸡腿就啃起来。

　　“姑娘既然腰缠万贯，不若仗义疏财。”

　　“说人话。”

　　“把剩下的钱给我吧。”

　　我白他一眼，这才是正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