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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雏鸟(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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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斯……”
爱丽克斯低着头,狼狈地扶墙起身,在一旁的沃里克则下意识地挡在她面前,心想如果她又要无谋地追上吉娜送死的话,就用头槌把她击晕。
只是爱丽克斯的反应并没有沃里克所想的激烈,她绕过沃里克高大的身躯,朝通往顶楼的阶梯慢速前进。
“爱丽克斯!”沃里克不由得大声叫住她,怕她一时想不开从顶楼一跃而下。
噔──
“……”
爱丽克斯这时停下脚步,孱弱的背影因为灯光昏暗的关系,看来更加渺小虚无,“这里……很挤啊……我只是想上去透透气而已。”
说完,她搀着扶手,用宛如灌铅的双脚沉重地踏上阶梯。
沃里克的眉心皱了起来,长叹一声后,他用力推了尼古拉斯一把,撇眼示意他跟上她的脚步。
***
绳索上的白色床单因为风的关系被吹得摇摇欲坠。
绳索上的雀鸟也突然飞离。
爱丽克斯靠坐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用沙哑的声音哼着支离破碎的歌曲,“Andall alone…… I will follow the stars above…… As my guide…… As my guide……
I trust in you to show the way to me…… Beyond thesea……”
眼睛好干……胸口好痛。
“Alone,I can fly with the eagle to the mountain high……”
沙──沙──
从迷乱飞扬的白色世界中,她看见一双沾满泥的黑色靴子……就算不用抬头,她也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你──”
“吶,尼古拉斯,我是不是很冷血?在知道亚历斯死掉之后……我竟然连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她低着头,这样那个人也不会知道她在说什么。
“……说什么不可以随意捡雏鸟照顾,到最后我不是做了跟扼杀雏鸟一样的事情吗?而且这次还是一条人命啊,是我害死了亚历斯……”
她捏着裙襬,丝毫没有意识到指甲已经隔着布料陷进皮肉里头。“都是我的错……把亚历斯当成借口……把亚历斯当成弟弟的替代品……”
那时候……明明也发现了他身上的瘀血,却装作只是一点小伤……如果当时就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
她凝望着地上映着鸟群展翅飞翔的黑影,静静承受胸口传来的巨大沉痛。
“是我把他的翅膀……”
男人的手掌突然盖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按。
“欸……?”她抬眼,对上他的黑色眼珠。“你做什!?”
尼古拉斯并没有因为她的视线而停下动作,就像抚摸小狗般,温柔地摩娑她的脑袋。
“……”到底──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别过脸躲避他的视线,泪意却在此时从眼眶崩解而下。
“奇……奇怪……”她用力揉着眼角,眼泪却像喷泉般汩汩坠落。
尼古拉斯立刻被她的反应吓到,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为什么会……呜……呜……为什么……能……哭了……?”
尼古拉斯的手并没有收回,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哭泣。
“亚历……斯……亚历斯……亚历斯……呜……对不起……”
风骤停了,一条白色床单从绳索上落地。
重重白幕中,只能听见宣泄而出的痛苦悲鸣。
***
黄昏种的死亡是不需举行丧礼的,又或者说──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他们是“不存在”之人,死后会连同出生的纪录一并从世上抹去,如同蝼蚁般不值一提……而爱丽克斯唯一能做的,就只是为亚历斯做一块简陋的木质碑。
沃里克带着爱丽克斯和尼古拉斯来到公会基地时,涅奇(之前和亚历斯起争执的孩子)出来迎接他们,并奉命将亚历斯的金属牌子交到爱丽克斯手上。
爱丽克斯捏着刻镂亚历斯名字的金属牌,低头不发一语。
“走了,爱丽。”沃里克扶着她颤抖的肩膀,徐徐往基地后面的空地前进。
腐烂又潮湿的霉臭味充斥着口鼻,涅奇领着他们来到一棵将死的梧桐树下。
湿溽的土丘就在他们面前。
涅奇突然停下脚步,有感而发地褪去吊儿啷当的口气说道:“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棵树的肥料吧?”
“能够成为肥料也挺不错的啊。”
吉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像是特地过来嘲笑爱丽克斯的所作所为都是无用功般,“我实在是搞不懂你,贝尼迪特小姐?”
爱丽克斯将木质碑插进土丘后,愤怒地瞪了吉娜一眼,“我也搞不懂把自己视为粪土的人。”
吉娜不禁呵呵一笑,接着把视线放在沉着脸的尼古拉斯身上,“怎么?连你也不高兴了?听他们说你有事找我,去基地里谈吧?”
尼古拉斯闷哼一声,立刻从口袋里拣出一张被折了好几层的白纸。
“连话都懒得说啊……?”吉娜轻声一笑,将白纸摊开扫视,几秒后她把纸条揉烂,塞进裤口袋里,“你以为我会答应你吗?”
尼古拉斯撇起一道蔑笑,像在挑衅吉娜的权威。
“真是一群脑子进水的白痴──涅奇,走了!”
“是……欸?长官!?”吉娜双脚一蹬便飞也似地离开,只剩下涅奇一个人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