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韶华行》乂水

7、重洋

　　次年的三月末，我从江户回到了位于京都的住宅。
　　那是个很安静的下午，只有风在淡淡的暖暖的吹，拉开门，注意到窗帘正荡起连绵的波浪。
　　不由倍感温馨。
　　漫长的任性和休憩已满三年，从下月起，便是新一轮旅程的开始。
　　“先是向南一路到澳洲，顺便拜访瑞安阿姨，之后就先住在新西兰···”
　　眼神停在了房间一角的桌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封信件。
　　上面那封用英式花体写的洋洋洒洒，显然萤在离开的时间里下了不少功夫。
　　“亲爱的莉莉安，现下我们是在剑桥····杰伊和我一致认为有必要让你先知道这个令人高兴的消息···你会来参加婚礼吗？另一件事，上月卫斯理夫妇来这边看望我们···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这边已经失去你的消息很久了···顺便说一下，这封信我写了好几遍，分别寄往澳洲，纽约和京都···清国那儿我也拿不准···”
　　署名是罗莎莉·盖茨夫人。
　　“果然，”看到这儿我忍不住破涕为笑，“这两个人，还不是早就顺理成章了嘛。”
　　萤好像很幸福，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
　　第二封信写的颇为正式，未拆开便预先感到了浓浓的火药味儿。老实说，凭母亲一贯的性格，就算是寄封吼叫信过来也不奇怪吧。
　　我擦掉冷汗，展开信件。
　　“亲爱的···”
　　开头倒是极为客气，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我和查理现下在巴黎，公事之余的度假···上月在英伦见到了盖茨夫妇，意外得到了你的消息···”完了完了，这下就要开始了，我满脸黑线的翻开下一页。
　　“既然你已经身为成年人，那么关于人生的规划当然有选择的权利，”“但是，”接着笔锋一转，“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和人成婚也太叫妈妈伤心了，唯一的女儿嫁了人还不能到场去祝贺···这种悲伤的心情你能懂吗反正还没有过孩子也不会懂吧。等等，按时间莫非已经有了孩子吗？···对方是怎样的人，已经拜访过家人了吗，另附，回信请附上外孙的照片···”
　　看到这儿，我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母亲大人，这已经不是在风中凌乱的程度了。
　　谁说我已经成婚了啊，到底要把人的话误解成怎样才能这么想啊。
　　顺便说一下，从今日起，您的御姐形象就彻底在我心中瓦解了。
　　不过，要怎样讲呢，虽说一直留在这边有···的原因，但····
　　其实最后连交往都算不上吧。
　　一瞬的失神，我有些难过。
　　总司，至此一别还能再见吗？

　　街那边，一个衣着淡雅的年轻女人走过，途径西本愿寺时，略一停顿，便径直向着大门徐徐走来。
　　守门的队士见来者是个女子也只随便的问道，“什么事？”
　　“奴家是来还东西的，”她卖着关子摆出副职业性的微笑，“某位大人忘了东西在店里。”
　　语罢便奉上一个带有浅幽檀香的绣袋，
　　待到对方怀疑的接过，问起，“是哪位大人？”
　　才不慌不忙的寻思起来，“就是那位啊，整天带着一番队各位的。”
　　他们又说笑了几句，那女人道了谢，才沿着原路回去了。
　　那方向，是岛原。

　　我立在街角，背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手在前方遮成阳伞，眯着眼满天空寻找太阳。可是哪里都无影无踪，无声无形，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心中只剩下个无谓的企望。
　　前方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永仓先生，”我笑着打招呼。
　　“加奈小姐啊，”他显得很热情，一时有点惊讶，“很久没来了。”
　　“嗯。”
　　“是来找总司吗？”
　　“不对，”我摇了摇头，开玩笑般道，“是专程来找永仓先生聊天的。”
　　“你··真是···唉，”他一阵无语，“说的我都稍微感动呢。”
　　我微笑着看着他，停了许久。
　　“···我，很快就要走了，”我移开目光不知看向哪里。
　　“在这边时受了许多照顾，本想来好好道谢的，可大家现在都很忙吧。”
　　永仓没说话，只静静的听着。
　　“最近···这边还好吗？”我犹豫不决的提起，“听说···会开战···”
　　“没有那回事，”他轻松的打断了我，“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呢。”
　　“这样，”我情绪低落，显然并未信服。
　　不过他没放弃，
　　“京都，是不会成为战场的，”他一字一顿的认真说着，“所以下次什么时候，再过来玩吧。”
　　“恩，”我放心下来，打算要告辞了。
　　“今天，多谢您了。”
　　不料，刚走出两三步，便听到他犹豫不决的声音。
　　“总司他···”
　　我停下了步，等待着。
　　“···很好，总是很开心啊，那家伙。”
　　好像隐瞒了什么，他显得有些局促。
　　可是没关系了，这样就好。
　　我扭头留给身后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概是跟某人很相像吧，离开时还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叹息。
　　一八六七年四月，我十九岁。
　　丢掉了秘密花园的钥匙，少女时代亦永远结束在过去。

　　从江户回来，已经准备好放下一切的我，
　　终于要无所顾忌地走了。
　　就像来时一样，又一个阴云笼罩的日子
　　登船的傍晚，还隐约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没有一刻消停的样子。
　　这样的盛樱，
　　在这场雨后又将如何呢？
　　不由这样习惯性的担心着，
　　头埋在膝间养目，
　　也罢，
　　从今往后，自是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