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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窦红线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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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祈佑,你说,真有那丫头说的,专吃见了……专吃人的大老虎么?”刘泓刚步出昭明殿就气急败坏,明显被窦红线气得不行。
“回殿下,山海齐物志里记载过……”应答的少年从一群跟在刘泓身后的人里走了出来。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五官如刻,凤目悬胆,精致之外却看得一派眉眼舒淡。一身玄色锦缎将他衬得愈发挺拔,只是面色微白,似有不足之症。
“得得得,别翻你的书袋子。你只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刘泓不耐。
“有,却不专吃人”少年道。
“就知道!”刘泓气恨恨地,“那蛮夷丫头尽扯谎。”
“它不专吃人,还吃牛羊猪”
“……”
这时候窦红线跟着阮直吉从殿内出来,一路叽叽喳喳。
“阮公公,我阿爹是不是要回京了?”
“奴才不知”
“皇上刚说他打了胜仗啊,你不是说打了胜仗他就能来接我么?”
“这个……”阮直吉实在没法子对着窦红线充满期待的双眼告诉她,战事一起,打个一年半载甚至数载都是可能的。
“蛮夷!”刘泓听到窦红线的声音,回过头,冲上前来,呵斥道,“别以为见过大老虎我就怕你!”
“太子殿下”阮直吉有些不忍,出声。
“太子殿下,大老虎它专吃不礼貌的人不假,可是它不吃太子”窦红线不以为意,眼珠子一转开始白天编故事。
“为什么?”刘泓盯着她。
“因为啊”窦红线顿了顿,“太子不是人……”
“你说什么!”这话一出,身后一片吸气声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刘泓就要上前抓她打。
窦红线诶了一声,躲到阮直吉身后,探出头“太子是天子之子啊,天子是天神之子,那您就是天神的孙子啊。大老虎都是要躲着走的,躲着。”
刘泓不怒反笑,“好一个天神之孙。你最好也给我躲着走!”
“是”窦红线点点头,乖顺非常。
刘泓这才带了一众少年扬长而去。窦红线躲在阮直吉身后,腹诽将来的皇上要这个样子也离夏桀商纣不远了。她朝他们扮了个鬼脸。不想,一个玄衣少年竟回过头来。窦红线忙用双手将脸遮了,漏过指缝,她看到那少年秀气淡然的眉眼。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走路不好好走,回头做什么,有铜钱捡么?
“李妈妈,李妈妈,李妈妈,李妈妈……”窦红线回到宅院里拨开迎上来的女婢一二三四,寻李妈妈的身影。
“郡主”李妈妈听到她的呼唤,当是发生了什么塌天的大事,锅铲都没撂下就冲出厨房。只见窦红线闭着眼,皱着鼻子往这边摸来。
“唔,葱烧排骨”
“狗鼻子!”李妈妈笑骂。
窦红线顾不上许多,直接拿手捞出一块排骨,烫得她左右两手换。就在李妈妈给她拿碗的当口,窦红线已经把排骨塞进嘴里。一边被烫得嘶嘶嚎叫,一边不忘朝李妈妈树拇指“好吃,李妈妈,好吃”
“李妈妈我可不好吃”李妈妈将排骨盛了起来,窦红线看着眼底心底都在冒泡泡,“在宫里没吃饱么?”
“唔”窦红线撇撇嘴,提到宫里,她终于想起了正事“李妈妈,我阿爹要回来了”
“将军要回来了?什么时候啊?”李妈妈非常惊喜。
“这个,不晓得。皇上说,阿爹打了胜仗,应该快了吧”窦红线道,“我阿爹真厉害”
“将军能回来就太好了”李妈妈看着窦红线,心底却知道,这怕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李妈妈,还有什么好吃的,我要饿昏了”
“宫里那么多好吃的,还能饿着你?”
“被人盯着压根不能好好吃”
“哪个人敢盯你啊?”
窦红线将原委一一道与她,那个拿鼻孔看人的太子殿下,眼力极好的皇帝陛下,美美的仙女们,当然还有那些好看吃不饱的东西。窦红线莫名又想起那个玄衣少年。
“李妈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吧?”
“那是。好人身边跟着好人,坏人身边一群坏人”
窦红线想起刘泓身后跟着的一群纨绔子弟,罗衣锦袍也挡不住的二流子气质啊有木有。能跟他们凑一起的,一定也不是好人。窦红线嘴里塞着葱烧排骨。可是他长得真好看。可惜了。
第二天,阮直吉带了道圣旨并一堆的赏赐来。笔墨纸砚一套,如意一对,东珠一串,翡翠十件……窦红线和李妈妈跪着听他数个没完,喊一个进一个宫女。等他念完,满屋子站的都是宫女,一人捧着一盒,阵仗有点大。
“长治郡主,打今日起,每日辰时奴才会来接您上书房”窦红线差点都忘了这茬,她是太子殿下的陪读丫头。这些,算工钱么?
“郡主,快谢恩呐”
“啊,谢主隆恩”窦红线突然问“阮公公这些东西值钱么?”
阮直吉被她问得一愣,他在宫里这么久,还真没人问过皇上赐的东西值不值钱。“这些都是御赐之物,自然价值连城。”
“那……买百八十件烧鸡烧鸭女儿红够么?”
“……”
窦红线抱着御赐的书房四宝,磨磨蹭蹭地跟在阮直吉身后。隐隐的她觉得自己这条求学之路九曲十八弯,弯弯绕不过那个太子殿下。文华殿前,窦红线直愣愣地向里望,可以回头么?
“怎么,不敢进?”刘泓眯着眼看她。
“回太子殿下,臣女专程在等此等您呢”窦红线一个激灵,忙堆了笑,“您还没进,臣女怎么敢进?”
“哼!”刘泓带了几个少年先行进殿。原来不止她一个,场面挺壮观的啊。
诶,那个好看的少年也在。
孟祈佑似有感应般地看了过来。
额,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窦红线扭头,在心里默念。
“请张太傅安”阮直吉带窦红线进了文华殿。
“阮公公,安好”张九章回礼。
“这是长治郡主,陛下让她从今日起陪同太子殿下习文”阮直吉引着窦红线走到太傅张九章跟前。
“老臣见过长治郡主”张九章做了个揖。
“太傅好”窦红线福了一福,“叫我窦红线就好”
“臣不敢”
“嗤”刘泓不屑地笑了笑,“蛮夷”
张九章轻咳一声:“郡主可曾习书识字?”
“学过兵书”
“哦?”张九章早听说窦红线她爹是军中大将窦建德,是个习武成痴的人。居然不假,连女儿启蒙之学亦为兵书,“都怎么学的?”
“抄的”窦红线很坦白。
“什么?”张九章明显没听明白。
“就是我爹罚我抄,抄会的”窦红线真的很坦白。
果然,殿里一片哄笑,连不轻易言笑的孟祈佑都被她的坦白给逗笑了。窦红线看向刘泓,笑了气就能消了吧?
“抄也是一种学习方式”张九章不以为意。
“太傅,那就让她抄今天要学的内容”
“……”窦红线黑脸,“不抄兵书”
“蛮夷才学兵法呢”刘泓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不学兵法,那学什么呀?”
“回郡主,今日微臣讲习《孟子》”
“和孙子是兄弟么?”
“……”
“太傅,别理她,开始讲书吧”
“是”张九章看向窦红线,生怕她误认为是回答她的,“孟子不是孙子兄弟啊。”
“哦,难道是姐妹?”
“……”太傅这下是真不想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