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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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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他花了多久、绕了多少弯路、躲过多少奇怪的视线到达的天缺山,总之他飞的很高,于是也算是不很费劲的到了。
他也不敢就这样子见人,于是他悄悄的摸到了天缺阁后方——谁让天缺阁建在山顶,除了师父谁都不会上来呢。
他看看四周没人,飞快的躲进了阁中。
“你又上山了。”
沈君溯抱着蛇头,听到这久违的一声,只觉得恍如隔世。这个平时总是邪笑的年轻人两眼泪汪汪的,忽然叫道:“师父!”
他抱着蛇头,就这么坐在了地上,瘪嘴道:“师父……”
天缺眼也不睁,依旧端坐在上位。
“滚回去。”
“师父,徒儿差点死在外头,你还让我滚啊滚的啊?”
“……”
沈君溯失望的瞪着天缺,企图在他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担忧或是欣慰。
“师父,我平安回来了,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一如既往的沉默。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
沈君溯扔开庞大的蛇头,就像个小孩子一般,因为天缺的不理会而在地上打滚撒泼起来。
“师父!!”
“师父!”
“师父啊啊!”
“可恶!”
沈君溯握紧了双拳,道:“其实你根本不在意我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其实你根本不想看见我的,是不是?”
“……”
“唉,所以说,人啊,千万不能自作多情,否则啊,就像我一样,自讨没趣。”
沈君溯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重新裹好自己不知何时又松开的蛇皮,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上座之人却睁开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他即刻消失的背影。
那幽深留恋的眼神,是不曾出现在那双清冷高华的眼睛中过的。
岂料才刚离开的沈君溯下一秒又探进头来,正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呃?”沈君溯一愣。
天缺眼神一移,故作镇定的又闭上了眼睛。
那是什么眼神?
沈君溯没有多想。
“嗨,师父,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感觉到天缺并不是那么不待见他,沈君溯也觉心情稍微好转。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询问道。
“没有。”
“怎么会?”沈君溯故作惊讶,实则又有些生气,“师父,你在说笑吗?”
“……”
“我就借套衣服而已,师父你也不想我这样出去见人吧?”
沈君溯说着,还摸了摸身上的蛇皮。
座上天缺微微皱了一丝眉毛,似乎在衡量沈君溯话语的真实度。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轻声道:“我没有说笑。”
天缺确实只有一套衣裳。他沐浴时,是连带着道袍一起洗净,而后灵力一蒸,整个人就干爽了。本就是白袍,洗的发白也看不出来。
沈君溯悻悻的转头,道:“哼,不想给就算了,我还不想穿你的呢……”
他扯了扯要掉不掉的蛇皮,抬脚再次跨出门槛。
“等等……”
沈君溯转过头,新奇道:“师父,你和我说话?”
天缺抿唇不答,却从上座下了来,站在殿上。
只见他伸手,缓缓脱下了自己的外袍。
沈君溯瞪大了眼睛,一双丹凤眼硬是给睁成了桃花眼。
他愣愣的看着一向最守礼教的师父就这样脱下外袍,‘衣冠不整’的走向他。
“师……父……”
沈君溯眼神恍惚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件外袍被轻柔的披上他的肩膀,将他果露的肩膀和手臂,以及小腿都遮了住。
“身为天缺观首席大弟子,怎可如此不在意自身形象。快回去换了衣服,再向我汇报这段时日的状况。”
既然已经做出了给出外袍的逾越举动,那其他的不该有之念想,也许……也没关系吧。
就算还会想要碰触他,但他,应该还能控制住自己。
应该吧。
天缺转过身,恢复成清冷苍白的模样,复又坐回上座。
“师父……”沈君溯盯着天缺,嘤嘤道,“师父,我太感动了……原来你还认我这个徒弟……”
“没听见我的话么?”
天缺又皱起眉。
“我这就去!!”
沈君溯飞身奔出天缺阁,回自己的小屋换衣服去了。
沈君溯离去之后,天缺便将眼光放到滚落在一旁角落的不明物体。
那东西经过连日的风吹日晒,早已干瘪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沈君溯能将原本庞大的它塞入天缺阁的原因。
天缺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就又转过了头去。
“是金沙蟒……真是阴魂不散……”
古井无波的瞳仁闪过一丝凌厉,复又归于平静。
……
再看另一边的沈君溯,他完美的避过人群,跳入山腰的小溪,将自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清洗的干干净净,把蛇皮也弄干净了,打算进献给赐他外袍的师父,
他满意的穿上外袍,拿起蛇皮,捏紧了手里的从蛇腹取出的玉佩。
他到现在才有时间仔细看看这会发光的玉佩。
一路上不眠不休的赶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赶,但他就是无视了心理和身体的疲惫,星夜兼程,风雨无阻。
莫非是经历过生死大劫,迫切的想要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想法使然?
好吧,其实没有这么夸张,真正原因是因为他身无分文,衣衫褴褛,无地落脚,不敢露宿,又要保全面子,才这样紧赶慢赶的来到天缺山,以求得一衣蔽体。毕竟这幅样子被人看见,会成为笑柄。
言归正传,沈君溯端详着手里足有他手心那么大的玉佩,眼光甚高又挑剔的他也不禁赞叹道:“漂亮。”
莹白细腻的玉质,其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阳刻菡萏。
那莲花,有着数不清的叶片,但每一片的刻画,又如此精心细致,精美绝伦。
一块圆形的玉佩,周围打出了波浪般的圆润线条。无论是边角,亦或是玉面,即使是最细嫩的指尖,也察觉不出一丝粗糙之地。
“果然珍品。”沈君溯一笑,将它握在手里。
重新恢复光彩的年轻人,总算是找回了一点自信。
他重又大摇大摆的往自己的小屋走去,一路上收获吃惊、爱慕、羡慕的眼光若干。
好在这次没有人再在光天化日之下朝着他扑来了。上次他公然和天缺叫板,早已人尽皆知,甚至是夸大其词的被人尽皆知了。
他快乐的推开自己小屋的门——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
“你们……”
“大师兄,你回来啦?”
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吃糕点的吃糕点,聊天的聊天。
“你们……”他咬牙切齿的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私人领地总是会被这么多人玷污!!
难道上次他的火发的还不够吗?
“蔚锦冉!!”
坐在最里面的男人抬眸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和布料,含笑看着沈君溯。
沈君溯都快疯了,他的小屋,他最喜欢的地方……他从来不让别人进来的,现在……现在怎么成了茶馆了……
就像听见了他内心的痛苦哀嚎,蔚锦冉幽幽道:“你进宫了以后,有人来告诉我,全天缺山最大的那间屋子,也就是你的屋子,被改建成茶馆了,大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因为它已经不是你的屋子了。”
“怎么可以这样?”沈君溯眼睛真的红了。他拨开坐的满满的人群,奔到蔚锦冉面前,抓起一大把布料,大声道:“你又在扎我的小人?”
“是啊。”蔚锦冉感叹道,“君溯七号被我在龙天医馆不小心玩坏了,就回来重新做一个。”
“变态……”沈君溯一边咒骂,一边拉开自己原先的衣柜——里边竟真的空空如也了!
“你们这群人……真是太过分了……”
“蔚锦冉,我要和你绝交!”
沈君溯气愤的扯下门上迎风招展的红布条装饰,在腰间系上作腰带,然后一脚踹开门,抽出冰剑。
“真是气死我了……你们不走,那就别走了……”
他并起剑指,丹田内金丹飞速运转,空气中的水汽纷纷响应……
他房后,整个天缺山唯一一座池塘里的水,被他抽出一条壮观的水龙,呼啸着绕着他的小屋,如今的茶馆游动。
所有人目睹了这条水龙,都震惊的忘了言语。
一寸寸厚冰沿着水龙游过的痕迹,建筑起一道冰墙。
沈君溯实在是气疯了,竟要将这群将他的小屋当成茶馆的人,全部困在冰墙之中。
里边的人总算开始骚乱起来,六神无主的视线都投到了蔚锦冉身上。
蔚锦冉站在门口,定定的注视着沈君溯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住手!”
身后突来一声暴喝。
沈君溯立即停了手,此时冰墙已经建造到了他的膝盖,而水龙却没有回到池塘,而是依旧盘旋着,阻挡着想要出门或者跳窗的人们。
“你这是要干什么?身为大师兄,竟要伤害自己的师弟妹们?”
“师父!”沈君溯咣的一声将冰剑收回剑鞘,恨声道:“师父,你真把我屋子改成了茶馆?”
天缺微微皱着眉,凝视着沈君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