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刺》雷纪秋

5、五、【不要虔诚直到懂得怎样去爱魔鬼。】

　　我念大学是在大连，他在重庆。
　　我于是特地在学校外头租了间房子，常常一连几日地翘课，几近荒废学业，只为有时间和他厮守。
　　大学四年里我对大连到重庆的路途沿站一一了如指掌，闭上眼睛可以在头脑内绘出一幅地图来，包括从车窗里看到外面有怎样的建筑和树林。
　　车站是见证我们亲密相拥最多的地方。
　　我们很多时候在小路边安静的踱步，在白日阳光下，在午夜迷幻中。并无更多交流。然而我亲眼可见，少年的棱角一日日变得锋利刻骨起来。
　　他第一次坐在我面前吸烟，我还记得是红双喜，烟雾弥漫惑人心，使他的面容变得不真切起来。我夺取他的烟，递给他一杯茶。
　　他不接，甚至都不曾抬眼，只说：“我们分开好了。”
　　我像被扼住喉咙一样说不出话来。
　　自那以后，整个世界好像变得光怪陆离起来，我与他就此陷入一种糟糕的循环往复中：我们吵闹，他无节制的抽烟，他一次次说“我们完了”，可我们一次次地在几日后又再次抱头言和。
　　我们在各自的城市里，夜深而未眠，他打来电话问我：“你在做什么？”我处在一片靡靡之音里，“忙着给朋友过生日呢。”
　　“那你忙吧。我在北城天街闲逛，我一直忘记告诉你，这里集中了全中国最多的GAY。”他把电话挂掉，我把手机缓缓放下，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拿双手埋住脸，禁不住哽咽。
　　他总是懂得怎样利用最锋利的剑将我洞穿，以我的血将他的唇色点缀得更红艳，然后再像个恶魔一样再次诱我沉溺。
　　我不敢再打给他，怕听他尖利的话。他却在第二天风尘仆仆地站在我门前，安静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无言以对，转手走进屋子里，他跟在我后面，突然上前搂住我，一双手放置在我胸前。他仍不言不语，只是固执地抱紧我。
　　我那颗可怜的还未来得及坚硬起来的心于是溃不成军。
　　或许我所以肯定自己爱他，只不过是因为我对他从来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