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 小小》抽纸巾

2、第2章 唇边 星期一是一

　　星期一是一个星期的开始也是一个暑假的结束，苏小小要回学校报道，背着大包小包苏娘给他收拾的零食还有怀里新买的手提电脑上了火车。生活中的苏小小跟他的文一样毫无特色。一眼望去，满大街都是的那种大众脸。176的个子，在阳盛阴衰的理工学校毫无竞争力。短刺刺的小平头，被时尚的人群淹没。这就是苏小小。
　　苏小小要坐火车五个小时才到。这个开学时段，火车上的人最多。
　　苏小小买了张坐票，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东挤西挤才爬到票上的号码。抬起头，苏小小先是一愣，然后开始愤怒，最后自我怜悯——座位被人坐了。
　　如果，这一刻苏小小是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里面的主角被人抢了座位而只是在一边默默站着。苏小小肯定会破口大骂，靠！这人真孽种！可是，现在问题是苏小小在现实生活，这回他不是当观众。
　　所以苏小小很守本分地就做了主角该做的事，在一边站着默默做心理斗争。苏小小在心里挣扎，到底要不要上前跟那兄弟说好呢。如果说了，又担心把事闹大，如果不说，自己又得站五个小时。所以，苏小小决定上前跟那人谈谈，可话刚出口，那兄弟很有默契地把眼珠往上翻，看了苏小小一眼。滑到唇边的话，苏小小又吞了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你要吐了，可是又要顾及公众形象，硬生生把呕吐物吞下去一样难受。
　　最后，苏小小就没胆上前讨回公道了，只好在心里嘀嘀咕咕地把抢了他座位那混账骂了个天昏地暗。
　　苏小小想，也许电视里常常公开表扬的好人好事就是这么一回事，不是愿意做好事，只是不敢上前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这到底是善良还是孽种，没有一条国家指定的标准。只能凭个人衡量，所以，苏小小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虽然不是全心全意的，但好歹也是没有害人之心。
　　站五个小时到底有多漫长，就只有干过这回事的人才明白其中的煎熬。苏小小累的几乎要昏过去，只好靠一边吃零食一边东张西望转移集中力，消磨时间。火车你没坐过可能不知道，小小的一节车厢就像容纳了一个小宇宙。能看尽人生百态，还有世态炎凉。
　　有的人在座位上和朋友谈笑风生，有的人在吃东西，有的人在玩手机，但聊天的人却看不到他们座位旁，有个老婆婆驮着背站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吃东西的人没看到他身边有个小孩惦起脚尖舔着唇盯着他的杯面看，玩手机的人没看到他前面有个搔耳捉发的农夫，也许他是着急着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过了几个站，人流散开了点，行道也疏通了点。苏小小开始紧张，因为他要挣扎怎么上前把折叠椅借给老婆婆，把旅行包里的零食给小孩，把自己的诺基亚借给农夫。
　　苏小小向上天祈祷，让他们过来向我寻求帮助吧。我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帮助到他们的。因为看到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但又不知道怎么上前开口帮助别人。
　　帮助别人对苏小小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是，他觉得帮助人需要找一个堂篁而冠的开场白。不然，贸贸然上前帮助别人是多么唐突的一件事。
　　可是尽管心里着急，但苏小小却始终找不到适合的开场白。也没有人向他寻求帮助。直到别人下了车。然后苏小小就开始陷入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悔恨里面。
　　这些都不是苏小小在为自己不肯帮人而编的理由，而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懦弱。连帮人的勇气也没有。所以，苏小小喜欢写小说，把理想中大胆开朗活泼的自己带入构造世界里面发光发热。塑造一个崭新的自我，来弥补现实中不健全的人格。
　　苏小小每次坐车都需要经历这么一个痛苦而漫长的时间段。只是他不知道，这次他的默默挣扎竟然被另外一个人尽收眼底。就像他总觉得自己永远灰色的QQ静止的微博会有一天会被人发掘一样。
　　五个小时在苏小小左右煎熬下终于渡过了。欢天喜地地爬下火车。出了火车站，苏小小看了下周围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深深吐了口气。突然，神还未定下来，一辆黑得发亮的车子停在了他面前。苏小小觉得刚刚吐出来的二氧化碳又被吸了回去。身后响起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却很好听，
　　“让开。”
　　苏小小不敢回头，缩着就小碎步移开了。那人经过时，带起一阵小风，苏小小回头揪了眼那人。当时就傻了眼，屏住呼吸，害怕连呼出的二氧化碳都会沾染那人。
　　苏小小不敢用帅来形容他，因为你可以随便叫别人帅哥美女，但当你遇到真正帅和美的人时，就会发现这两个词已经被玷污了。跟那种真正是的人根本不相配。最后只能用深呼吸，心里惊叹，绝。
　　苏小小震惊，这样的人即使是自己的小说也从来写不出这样的气场与绝色。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与其怨世界不公平，倒不如说自己没这么好命。有的人的气质就是这样，不需要任何做作就能轻而易举地让所有的人臣服，这是与生俱来的。后天弥补也只不过是邯郸学步。
　　如果硬要说苏小小跟那人的气质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形容词的不同。苏小小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那人则是与生俱来。一看就清楚级别的高低。
　　震撼过后，苏小小又得忙活自己芝麻录豆的屁事。
　　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回学校，宿舍里还是一派的小冷清，其中跟苏小小最熟的是汪洋。汪洋就是苏小小理想中的自己。大胆开朗活泼。所以，苏小小很喜欢也很妒忌汪洋，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不能实现的自己被人抢了。
　　明明自己不能实现，但还是很想守着藏着不让别人发现、取用。这种感觉就像，有一个很喜欢的篮球，明明自己已经买了很多个代替它的新篮球，但要送人时，偏偏却怎么也舍不得。
　　苏小小爬回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拿出崭新的手提电脑。心里很想得到别人的评论，到底是好是坏，漂不漂亮，好不好用，但自己却不敢开口，因为怕别人会觉得自己居心不良，有意摆显。
　　所以，苏小小又默默把自己包裹在半透明的蚊帐里面，连同心也一起。然后埋头开始干自己的活。
　　还是老习惯，按着顺序上QQ，上博客，最后上那个网站。一看，苏小小又整个人陷入了网络世界里面。跟大大粉聊天南地北，不亦乐乎。快关机时，突然想起了那篇压在收藏文件里最底的小说。手指踢踢踏踏地敲打键盘。
　　那人却没有更。苏小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幸灾乐祸，这是正常的，对于苏小小来说。因为像这种懒作者的文，粉丝会越来越少的。那他被淹没到顶的潮浪又少了点。
　　不过，心里那点失落是怎么回事。苏小小不懂。手里继而点开了评论栏，才一点，苏小小就整个傻掉了，像机器出现故障那样，定格在一个动作，麻木的眼神，僵硬的身体。
　　评论栏比昨天竟然翻了两倍！都是崔文的。苏小小的文从来没试过。有点咬牙切齿，但又有点欢喜，这就说明了自己看文的档子高。这篇文是苏小小首篇放进了收藏夹的文。
　　苏小小在搜索栏那里，把那个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名字输入进去。结果，什么也没搜到。又是个新人。现在的新人个个都是精英，叫苏小小如何不自卑、如何不难以释怀。
　　临睡前苏小小还想着，明天——因为不会读那个英文所以苏小小把他简称为你，明天你得要更。继而又想，明天得去查查那英文怎么读。不然，骂起来也不过瘾。突然心思又绕回了原处。觉得把那个人称为你也不错，好像会亲切点。心里有点喜滋滋的感觉。
　　汪洋是苏小小众多朋友中，最好的那个。但虽说是众多，也就是宿舍里总共的三个人而已。因为，汪洋是苏小小最好的哥们，所以汪洋知道苏小小一直有在写小说的破事儿。
　　汪洋很阳光，跟他在一起苏小小从来不用愁没话题。所以在别人眼中，苏小小一直都是性格怪癖的人，又不说话，每次见到他们都是汪洋一个人说得兴高采烈。总有人跟汪洋说，他交了苏小小这怪胎亏大了。
　　但其实苏小小不是这样的，他不奢望汪洋看他的小说，只是很想很想跟汪洋说说他写文时候的心情，到瓶颈时候的难受，完结后的快乐和寂寞。还有，他也很想很想跟汪洋逐一介绍他家的大大粉给汪洋认识，让他知道，大大粉是多么多么的搞笑和善解人心。
　　可是汪洋却不喜欢听这些。每次苏小小说这些时，汪洋总是心不在焉。所以苏小小又不说了，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汪洋说他的爱情、说他的篮球、说他的奖状。
　　虽然苏小小看起来总是对人不理不睬的，但是他却很害怕寂寞，很害怕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很孤单，无所适从。
　　像个在茫茫大海中浮沉求救的难民。所以尽管苏小小跟汪洋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但苏小小还是很珍惜这个朋友。不是苏小小不想交多一点朋友，但还是那句，他的懦弱性格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想改变，很难。有句俗话说得很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天下午一点，苏小小提着他惜如珍宝的手提到学校的图书馆。这个时间，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赶着毕业的师兄师姐在恶补功课，其中还有几个已经趴在桌上睡了。
　　苏小小小心翼翼地走到最里面，然后轻手轻脚地拿出自己的手提电脑，然后，重复自己每天上网会做的事。上QQ，上博客，上网站。最近就多了一样，到收藏夹里找那个人的书，然后看看他有更没有。
　　苏小小发现，最近似乎比以前这个网站火了，连带自己那几篇小文章也有了稍微的点击率。苏小小心里有点愉悦，很想跟别人说说这些事，说说心里的快乐。
　　他抬起了头四周巡望能听自己说话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对面坐了个人，低着头安静的看着书，苏小小只能看到他柔顺的头发和高挺的鼻子。也许是他头发很柔顺的关系，苏小小觉得他可能会是个肯听人说话的人。
　　“那个，同学。”
　　那人听到对面刻意压下声音的轻叫，抬起了头。苏小小看到他的脸后，突然觉得有种见到鬼的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极快。反弹似的，猛靠在了椅背上。可惜他忘了图书馆的椅子是没有椅背的。结果，以四脚朝天的姿势跌倒在地。
　　像只准备拍死在拖鞋下的蟑螂。
　　苏小小窘迫。他想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把这次首次见面的功夫做的很好的。可是，没有机会。
　　图书馆内的人把目光拳移到苏小天身上，有取笑声，有咒骂声，就是没有人上前扶苏小小，或者只是问一句，同学，你有事吗？苏小小想，如果这时有人仅仅只是问他一句，同学，你有事吗？苏小小就以身相许。
　　然后，就真的有人上前问了，
　　“有没事？”
　　苏小小一听声音，几乎就昏了过去。尽管那声音苏小小只是听过一次，但苏小小就是记得牢牢的，就像那串英文一样。莫名其妙就刻进了脑子里。那人见苏小小没动，竟然伸手提了苏小小起来。然后就抬步离开。
　　苏小小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心肝宝贝手提电脑胡乱塞进了手提包里，追了上去。
　　然后等他追上去时，那人依然神色清淡，而苏小小已经在一旁脸红气喘。一手叉着腰，一手想用提着电脑的手捉住那个人。可是还是差了点距离够不着。苏小小又不敢叫他停下，毕竟那也算是自己的恩人。他拯救了苏小小卑微狭小破烂的自尊心。
　　也许别人会觉得苏小小小题大做。但当你身处一个尴尬的位置时，那种渴望人来打破这种尴尬的心情是那么的深那么的沉重。你的渴望被放大了，一旦被人实现，那么你就会发现那人就是自己的神。尽管这事本身就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神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